脑叶公司·律政部办公室
昏暗的灯光投射在桌面上,文件摊开,字符在扫描屏上闪烁。Daat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动着一支透明的脑啡肽注射器,指尖轻敲管壁,微光在液体中晃动,折射出幽深的色泽。
办公桌上堆叠着今天的谈判资料,R公司的代表将在一个小时后抵达。
他阖上眼,靠着椅背,呼吸沉了下来。
还有多少次?
他不知道。
——这已经是他经历的第几次与R公司交涉了?
律政部的办公室比起公司其他部门,多了一分都市法务机构的冰冷感。黑色的文件柜整齐排列,数据终端的屏幕上不断滚动着复杂的法律条文和合作协议。这里没有收容室,没有异想体的低语,只有合约、条款、谈判、威胁、试探……以及那些永远不变的野心。
Daat坐在椅子上,懒散地把腿架到桌上,手指轻敲着扶手,目光落在桌上的一份文件上。
——R公司最新的谈判要求。
他眯起眼睛,扫了一遍文件内容,嘴角微微挑起:“……这群疯子胃口越来越大了。”
R公司,一家专门从事人体改造与生物武装的巨头企业。在都市的权力斗争里,这家公司的野心从未被掩饰,他们一直在寻找机会吞并或操控更多的能源企业,而脑叶公司,恰好是一块极具诱惑力的猎物。
Daat深知,R公司对脑叶公司的能源技术觊觎已久,每次谈判都是在试探双方的底线。
他低头看向文件,R公司提出了一项新要求——希望与脑叶公司达成更深层次的合作,甚至暗示希望涉足E.G.O技术的研发。
Daat冷笑了一声,把文件丢到一边。
——这不是谈判,这是狩猎前的引诱。
都市的循环不受脑叶公司的重启影响。哪怕这里重启了无数次,公司之外的世界依旧运作着,R公司的意图从未改变——他们要E.G.O技术,要能源分配权,要脑叶公司的技术让自己的战场单位更进一步。
每一次重启,他们都会以不同的方式,提出相同的要求。
Daat扯了扯嘴角。
这场谈判不会有赢家。
如果拒绝,他们会采取更激进的手段;但如果妥协,给R公司开这个先例,那便如同饮鸩止渴。
不过……他今天懒得想这些了,毕竟他早就准备好了强硬手段。
Daat随手将注射器放进抽屉,站起身,披上外套,离开了办公室。
——这几天他的精神状况不算好,他需要调整一下。
——或者说,他需要某种让自己还能继续坚持的借口。
公司最下层的沉眠之地的房门缓缓打开,冷冽的机械气息扑面而来。
——静谧,深邃,像是一座无声的墓地。
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禁锢住,静得几乎能听见意识深处的呢喃。
Binah的办公室与其他部门截然不同,这里没有过多的光源,四周的墙壁覆盖着古旧的装饰,房间的角落摆放着不知名的器物,让人感觉像是误入了一座被遗忘的图书馆。
Daat踏入其中,视线扫过那熟悉的陈设。昏暗的灯光投射在复杂的机械仪器上,光影交错,仿佛整个空间都沉浸在无尽的停滞与思考之中。
她还在这里,和他一样,被困在无尽的时间里。
Binah坐在高背椅上,毫无生气的机械手指搭在翻开的书页上,目光游离,神色不知是在出神还是在思考什么。
Daat站在门口,看着她几秒,轻轻地叹了口气,走了过去。
“……你今天的状态,看起来比我还差。”
Binah缓缓抬眸,看向他,眸色深邃,像是夜色沉入湖泊的漩涡。
“……你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缓,尾音带着些许难以察觉的兴奋。
Daat随手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至少我还在外面跑动,你已经连从这间屋子里走出去的意愿都没有了?”
Binah合上书,手指在书脊上轻敲,语气依旧平静:“有什么理由需要我走出去?”
“见见同事?”Daat撑着头,歪了歪脑袋,“或者去看看楼上的天窗,虽然不知道你还能不能感受到太阳。”
Binah看着他,目光幽深:“太阳不属于这个地方。”
“……说得也是。”
Daat轻声嗤笑了一下。
沉默片刻后,他懒懒地靠上椅背,望着灰暗的天花板:“……你说,如果一个人知道自己已经被困在这里了,他到底该怎么活下去呢?”
Binah安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Daat也不急,等了几秒,才继续说道:“有的人会挣扎,有的人会试图欺骗自己……但最终,都会走到相同的结局。”
他垂下视线,轻声道:“如果没有别的东西支撑着,我早该撑不下去了。”
Binah的指尖微微一滞,随后淡淡道:“你已经走得比其他人远很多了。”
Binah轻轻叹了口气,慢慢站起身,走到Daat身前,低头看着他。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很久。
最终,Binah缓缓伸出手,搭在Daat的手腕上。
——她的手是冰冷的,却是这片绝望之地里唯一让Daat感觉“真实”的东西。
Daat没有推开,反而用力回握了一下。
他很想像以前那样在她的怀里流泪,但此时此刻他语气却轻得像一片飘散的尘埃:
“……你知道的,我也不想奢望什么,但有时候,你所看好的我就是这么没用啊……”
Daat跪倒在Binah的怀里,这副先进的躯体无法使他失去意识。
这片地狱中,就连短暂的逃避都是不被允许的。
Binah没有回应,但指尖却愈发地收紧。
“那么,无论多少次,便由我来帮你找回一点真实吧。”
沉眠之房外,时间仍旧流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