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幻想乡的朽木古堡,先是被攻入的猎人纵火焚烧,又在猎人与邪物的强强对抗里饱受摧残,最后,这人间炼狱般的屠宰场由莫烨一发爆破弹·聚变夷为平地,在饥荒年代里极速扩张的邪物群落就此终结。
——事实本该如此,然而当威风凛凛的王者从白地瓦砾中站起,睥睨全场猎人,对邪物聚落展开围剿的入侵者们的视界变得飘渺,一座巍峨古朴的城堡幻影矗立在在废墟的现实之上。真实与虚妄的两个图层相互叠合,如雾亦似蜃景,再不需要任何条件,解除封印的《暴君》将方圆范围内的所有人类拉入到他的癔症里。
不只是莫烨,韦隆徘徊在中央决斗场边缘同样也是骂骂咧咧。
在少公主受到剧烈的精神攻击后,莫烨的表情没有多余波动,但在猎人协会商讨围剿食肉王庭的计划时,作为阿格拉至强者的《道士》,莫烨揽下了帅与将,亦即战场总指挥与顶峰决斗者的双重职责。而在行动正式开始前,《道士》明确告知参与战斗的所有人。
莫烨站在猎人协会的中央圆桌上,被一众手握啤酒杯的猎人环绕在正中心,穿越人群望了一眼作为顾问的炼药师协会代表奥斯本,得到首肯后便继续说道。
已经吃了人,哪怕是被动的,便不能称为无辜者,这是韦隆的观点,但救下它们,却是少公主在昏迷之前也不断复述的愿求。
但在对待暴君之女的策略上,莫烨的态度如旧,他反复强调绝对要保护她生命的周全,毕竟她的存在本身就能抑制暴君癔症的恶化,不至于让原本就在众多食人者的共同期许下强到变态的邪物,变得更加强大。
咻啦!
攻守异位,韦隆不断后退,而二王子持续欺身压制住韦隆拔剑的空间,受迫之下韦隆拔出腰间的两柄左轮扣动扳机。铛!铛!子弹径直命中二王子,却是被金属护甲接连弹开。
而此刻真假颠倒的幻癔结界里,这些凡人脆弱的骨头确切有了抵挡子弹的硬度,而在二王子口中,则要将这份真假颠倒贯彻到底。
“区区魔物狮子,如何胆敢与骑士为敌?!”
历来以骑士美德要求自己的青年瞪大眼睛,骂骂咧咧道,“你说谁是魔物?谁是骑士?!”
解药死后,幻癔结界的影响持续加强,真假颠倒,猎人们变作了对方眼里的自己,以完全不熟悉的动物身体作战,失去了火器与其他各种工具的辅助,顿时败下阵来,在威风凛凛的巡猎团攻击下不断败退。
熊派坚硬的盾牌变成了粘土泥垢的巨石,骑枪一击贯穿,旋即刺透黑熊厚重却谈不上坚硬的毛皮,扎了个透心凉。
狮派的炼金枪在对方眼里作为爪子与身体融为一体,但内里保留的人类逻辑却让它们无法以魔物的攻击方法战斗,无法发动攻击距离上的优势,很快便被敌人杀穿阵形。
蛇派变作了贴地而走的动物蛇,靠拢受伤的友军试图进行救治,此时的外貌却是自然触发了动物基因里深埋的对蛇的恐惧,被恐慌的战友挥动前肢一击打中了七寸。
决定战场全局的中央决斗场上,莫烨自身并未受到癔症影响而发生变化,也只能看着暴君走上飘渺的城堡台阶,打开它王座大厅的房门——吊灯里夹藏爆破弹的战术固然是精彩且有效的,但急迫交错的对决间莫烨没办法分出心力做好弹药规划,所有的爆破弹已经全部浪费在先前的烟火中。
古堡幻想乡的王座大厅里,魔物夏洛特的头颅依然挂在最显目的位置。瞧着这张大脸,莫烨终于知道在万豪汇夜总会的刺杀之夜,逃出莫烨追杀的最后一个高利贷业者究竟去了哪里。
幻想乡之主一把扯下魔物夏洛特的脑袋挂在腰间,旋即拖着战锤来到长廊,被它狩猎并拘禁灵魂的猎人头颅以兽首的形式悬挂于此,幻想乡之主张开残余的披风碎片,那些不断呐喊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的面孔漂流到披风上,共同构成崭新的人脸披风。
补给完毕,幻想乡之主吹动口哨,天上不断盘旋并笼罩着莫烨的阴影,终于是闪烁着红色的尾焰,如飞天彗星般撞击而下。
在敌人做着战前补给的同时,莫烨也已经完成了战前补给,接连后退躲开彗星落点的同时,一个后翻手掌在地面留下石墙的阵纹,抬起的墙体阻挡住巨物落地,所掀起的流弹般的土砾飞袭。
作为暴君的坐骑,浑身长满肉瘤的怪物有着最为夸张的体形与战斗力,能够配合主人击杀保护圣鹰权贵的枪圣。而在此刻癔症笼罩的场景里,《天马》的概念与形象已经无法涵盖它的强大,于是在莫烨眼里,幻想乡之主的坐骑伸张双翼,开始长出黑白交织的龙鳞,以飞龙的形态呈现在幻癔结界中。
幻想乡之主跨坐上坐骑,人马一体,心念合一,飞龙扑打双翼形成红色尾流,速度之快远超莫烨想象。莫烨连忙弯下身触碰地面,布设石墙的阵纹,通过墙体的生成将自己弹射到空中躲避攻击,奈何此等手段先前已在暴君面前有过暴露,飞龙空中划出红色的弧形掉头,而幻想乡之主抡起战锤,如同拍苍蝇般将“莫烨”拍打到地上。
黑影分身砸落在地上化作黑水消失,而莫烨躺在墙体构成时留下的大坑里,望着天上不断做着高难度飞行的流星发呆。
你妈的,这怎么打?
莫烨心中有了想法,一道白色如焰的身形在脑海中浮现,奈何居高临下,他潜伏在土墙阴影下的身形在幻想乡之主眼里暴露无遗,催动坐骑朝着目标方向砸落。
赤色彗星砸进大坑里,将黑影的替身再次击碎成黑水,作为真身的莫烨环场跑动观察战局,却发现龙背上的骑兵消失,另外一个黑影将自己笼罩。
幻想乡之主凌空蹬离坐骑,与伙伴前后脚落地构成参差攻势,由坐骑击碎替身,而由骑手挥动对敌的最后一击。
望着不断变大的黑影,莫烨的思想陷入木僵状态,这是他此生以来面临的最困难的战斗,对方让他感到震撼的不仅是战斗力,还有战斗思路与战斗意志,莫烨无法理解作为邪物,失去至亲女儿且已经死亡过一次后,暴君究竟为何而战?
莫烨闭上眼睛,致命的一击却并未砸落。睁开眼睛,却发现幻想乡之主漂浮在空中,如游泳般扑腾身体,却失去了落地的能力。另外一个身影飞起一拳捶中幻想乡之主的侧腰,将他击飞出可能伤害到莫烨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