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暮鼓晨钟般的低沉声响,在耳畔一次次炸裂,仿佛要震碎这片世界。每一次回响,都像是命运的重锤,敲打在灵魂深处,毫不留情地宣告着,选择,无法逃避。
确定吗?
还能怎么样,选呗。不确定还能反悔不成?
确定吗?
这有什么,遭罪的是你,反正我多半又啥都记不住。
确定吗?
确定吗?
哎呀别想那么多啦,再来一次嘛,这位夫人,你也不想你重要的女儿们遭受如此的磨难吧?
那你呢?
......
......
晚安我的孩子,祝你得以安享美梦。祝你的未来,被幸福所包围。路上注意安全,再见了。
......
......
东京的春夜,空气却早已开始酝酿起盛夏的燥热,仿佛谁把“恒温蒸笼”开到了最大档位。冬日未曾留下雪的痕迹,春光却已不请自来。还没等人们回过神,阳光已肆意洒落,春天轻轻巧巧地就掠过了冬天的肩头。
椎名立希从RING的后门走出来,晚风轻拂,像拂过湖面的涟漪,温柔却无力,带不走眉宇间沉重的阴霾。工作的余热仿佛黏在她肩头,沉甸甸的,压得她连脚步都带着几分疲惫。立希抬手抹了抹额角的汗,动作里透着几分厌倦与无奈。
“人艰不拆”,立希自嘲地想起了这句小时候经常听见,略显市井却一针见血的俗语。
对于立希来说,现在甚至有点后悔,为何非要死撑着留下来加班,像个傻瓜一样,以为多努力一分就能换来一点点成长。可现实如同夜色下冷硬的街角,冷冷地碾碎她的幻想,毫不留情。
立希抬头望了望夜空,星光稀薄,像极了她今日的心境。真是的连天空都吝啬给她一点温柔的慰藉嘛。少女叹了口气,拉紧了外套的领口。疲惫、孤独、无奈,像蜘蛛网一样牢牢地缠绕着她。
“赛亚库达……(糟透了)。”立希低低地呢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融入了这夜色里。
而且,其实如果只是劳累,倒也罢了。但偏偏,今天Afterglow的前辈们也在RING表演。也不是责备前辈们今天不该来RING表演,只是她那一身狼狈的样子,想来已经彻底在前辈们心里刻下了“差劲”的印象吧。
Afterglow,那是一支由青梅竹马组成的少女乐队,成员之间的互动自然随性,像是夏日里树荫下的风,柔软、亲昵,令人向往。立希羡慕那种关系,那种像老友又像家人般的亲密无间。
可反观自己呢?又有什么?一年前自己那不到两个星期就解散的乐队,还是已经神秘失踪半年的邻居?
立希叹了口气,低头踢了踢街边的石子,看着它翻滚两圈,无力地落在不远的排水沟里,像极了她的心情。
“唉……真是……”少女的声音随着夕阳的余晖渐渐隐去。
街道尽头,便利店的灯光暖黄,飘来淡淡的关东煮香气,混杂着夜风里点点花香,倒让她的脚步慢了几分。立希抬头望着天边渐深的云彩,嘴角不经意地扬起一丝苦笑。
“呼……”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把一整天的疲惫都交付给这夜风了。
远处的街灯亮起,温暖的光晕洒在地面上,像是给这片灰暗的夜色添了一抹不经意的柔软。立希瞥了眼前方的路口,那里是通往家的方向,也是少女每日疲惫归来的必经之路。
“明天也得加把劲了。”立希低声喃喃,拍了拍鼓棒包,像是在给自己打气,随后脚步一转,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洗完澡后,还是得做饭。父母最近都出差去了,姐姐真希今晚也说要和同学出去。看来今晚这顿饭,得靠自己了。说起来,真希姐做饭的手艺——简直不忍直视。虽然是姐姐,但在厨艺这方面,她总算还能赢一次。
“难得的胜利呢。”立希想着,嘴角又浮现出一点点笑意,算是今天唯一的安慰了。
从都电荒川线的面影桥站走出来,离家也就不到一百米的路程。少女慢悠悠地走着,心思飘忽不定,脑袋里不知为何胡思乱想着。
“如果明天早点下班……要不试试做一次蒲烧鳗鱼?”立希自言自语着。蒲烧鳗鱼也算是一道高级日料了,按照关东的做法,还要经过三蒸三烤的工序,更别说还要调制特制的酱汁,对于立希来说,算是个不小的挑战了。
没走几步,家门口就到了。胡思乱想的思绪,被温暖的家带了回来。立希从包里翻找钥匙,顺手推开门,咔哒一声,门缓缓地打开。
“我回来了。”
声音在空荡荡的玄关里轻轻荡开,像一颗石子落入寂静的湖面。没有回应,只有门缝里飘来的淡淡木香和家的温度,仿佛在默默回应着她。
今晚的夜色很静,静得仿佛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果然没人回应呢,不过也正常,毕竟家里没人,如果家里有人的回应反而是大问题吧。
“也好,偶尔的安静,倒也不错。”
少女这样想着,换了鞋,关上门,轻轻走进那一方属于自己的温柔世界。
然而,正当立希准备走向那片寂静时,鼻尖却微微一动。
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扑面而来,像是突然闯入夜色的一抹意外。照烧酱汁的甜香隐隐弥漫,带着微微的焦糖气息,温暖而浓郁,恰到好处地掺杂着微妙的烟火气息,像是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拂过她的心弦。
立希微微一怔,眸光中多了几分困惑。
“……嗯?”她轻轻一声低喃,带着些许迟疑。
这气味,是家的味道,却又不同寻常。是少女熟悉的,属于厨房的味道,但又夹杂着几分陌生和意外。
她站在玄关处,微微侧耳,房间里一片安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那香气,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悄然牵引着她的步伐。
立希怔了一下,一缕迷茫驱散了身上的疲惫,一丝疑惑也涌上了心头。
等等,家里有饭香?
不对啊,她出门前冰箱里只有半包快过期的豆腐、两根皱巴巴的黄瓜、以及不知何年何月留下来的调味料。按照这个配置,迎接少女的,应该是一股“孤独料理”一般的冷寂氛围,而不是这种家庭餐厅级别的诱人香气才对啊。
一股莫名的紧张感悄然浮上心头,像是夜色里潜藏的暗影,悄然缠绕在心头。她慢慢抬起头。
然后,立希就看到了,厨房门口,那道熟悉到让她头皮发麻的身影。
那人背对着她,穿着她家厨房专用的围裙,淡定地翻炒着锅里的鸡排。动作流畅得如同一首优雅的诗。翻面、淋酱、收汁、撒芝麻,干净利落,一气呵成,熟练得像是厨房是他第二个战场。
立希站在原地,足足愣了五秒钟。
“哈???”
一瞬间,三个选项在少女脑海中疯狂跳跃:
1.她是不是进错家门了?
2.厨房是不是被幽灵占领了?
3.这个背影、这个动作、这手艺……这不就是她那个该死的青梅竹马浅川凛吗?!
立希狠狠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八成是累到产生了幻觉。毕竟,一个已经消失了大半年的家伙,突然出现在自己家厨房,像个田螺姑娘一样做饭?这剧情,未免也太离谱了。
可当她再看向那人的背影,熟悉的肩膀线条、发丝的长度、甚至翻锅时那股从容的气场。这可不就是那家伙吗?
“……”沉默了片刻,下一秒,立希深吸一口气,猛地退回玄关,“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这不对劲!哪怕是浅川凛,也不可能在她毫无准备的时候,像幽灵一样突然冒出来吧?!
少女犹豫了一秒。
然后,鼓起勇气,又推开了门。
厨房那道身影依旧站在那里,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她刚才的惊慌。他只是偏了偏头,淡淡地瞥了立希一眼,声音熟悉得让人咬牙切齿。
“哟,立希,好久不见呀。”
很好,果然是浅川凛!
立希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这家伙不是消失了大半年吗?
这家伙不是去年生日放她鸽子,然后一声不吭、连句解释都没有吗?
这家伙不是应该在东京以外的地方,继续当他的“幽灵”吗?
结果现在,居然毫无预警地出现在她家厨房,煎着照烧鸡排,像个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她沉默了一秒钟,眼神复杂。
然后——
“砰!”
果断又把门关上了。
……我一定是疯了。
下一秒,立希又推开门,瞪了一眼,又关上!
再推开,再关上!
就这么连着几次,像是在确认一场荒诞的梦,又像是在确认自己的神智还算清醒。
确认过了,浅川凛确实是活着的,确实是站在自己厨房的,确实是那种欠揍的、带着懒散笑意的表情。
“……”
少女确定自己没看错了。
笨蛋浅川凛,罪无可赦!
但浅川凛依旧云淡风轻地站在那里,像个来串门的老朋友。
“饭快好了,坐着等吧,反正也没别的同龄人做饭给你吃了,真希姐的技术只能说是懂得都懂。”
立希深吸一口气,默默地咬牙。
这个混蛋,果然还是那么欠打!
门外的立希吸了一口气,嘴角抽搐地咬牙切齿。
她咬紧牙关,指尖抵在门板上,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在用最后的理智按住脑袋里快要炸裂的火山。
“我选择……重启今天。”
对,重启,清空缓存,刷新页面,删除烦恼,然后假装今天根本没发生过。
但还没等她在脑内按下那个“刷新键”,浅川凛那罪加一等的声音又稳稳地补了刀。
“你家饭菜快冷了哦。”
暴击,伤害拉满。
立希险些被这句话噎死。
你倒是还知道这是我家啊?!
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搞得好像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似的。
立希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敲在门上,像是在给自己打节奏,调整情绪。
冷静,冷静。不能破防。
你可是椎名立希。你不在意。你早就不在意了。
他不过是消失了大半年,生日当天放了自己鸽子,连个解释都没有罢了。
这种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和她,没!有!关!系!
浅川凛偏头瞥了她一眼,嘴角轻轻扬起,像在看一只炸毛的小狼崽,既无奈又好笑。
立希缓缓推开门,步伐冷漠,像是高山冰川缓缓流动。她挺直背脊,目不斜视,毫不留情地无视掉厨房里那个罪大恶极的家伙,像路过一堆空气一样,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少女的态度写满了“无视”两个字,脚步稳健得仿佛在宣告:你是谁,关我什么事?
接着当立希走到一半时,停住了脚步,声音冷漠:“你哪位?”
然后立希的步伐,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就像这场重逢,从未发生过一样。
浅川凛:“……”
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吐槽小立希,浅川凛想了想,决定很认真地回答,“前东京逃亡者,去年生日放你鸽子的现实逃避选手,目前正在用‘熊猫玩偶+照烧鸡排’的道歉套餐,想要重新赢得某个漂漂亮亮的泪痣黑长直小女孩的原谅。”
立希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偏过头,耳朵尖骤然泛起了一丝可疑的红晕,然后她慢慢回过头,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句地瞪着浅川凛。
“你、大、点、声、再、说、一、遍?”
惹不起惹不起,小学期间就见识过小立希单手开瓶盖的壮举的浅川凛光速从心,“没什么,我什么都没说,快去洗手,饭马上好了。”
立希握紧拳头,凶狠就好像要把浅川凛当场吃掉一样,瞪着他。
但她很快冷静了下来,哼了一声,一副“今天懒得跟你计较”的表情,故作高冷地转身,走进房间。
但门并没有锁上。
厨房里,浅川凛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他转身继续收汁,手腕一抖,锅里香气四溢的鸡排被漂亮地翻炒了一圈,照烧酱汁浓郁地包裹在鸡皮上,散发出诱人的光泽。
椎名立希靠在房门上,双手抱胸,目光死死盯着空气,像是要在空气里找到什么深奥的答案。
她深吸一口气,刚才的画面在脑子里快速回放。
这家伙,真的回来了?
一个消失了半年多的家伙,既没有消息,也没有解释,就这样若无其事地站在她家厨房里做饭?
他当他自己是什么?“深夜厨房综艺节目嘉宾”吗?!
而且,最关键的是……
少女发现自己已经被食物香气勾起了食欲。
立希皱了皱眉,感觉自己的理智和肚子正在展开一场恶战。她冷冷地瞥了一眼门外,耳朵捕捉到了厨房里的动静。
锅铲翻炒的声音,水龙头的哗哗声,还有那个家伙若无其事的脚步声……
就好像这大半年根本没发生过什么一样。
可恶,真的太气人了。
立希咬咬牙,强行无视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些微妙情绪,甩开鞋柜,换上拖鞋,然后昂首挺胸,再次迈着全世界最冷漠的步伐,打开门走了出去。
她故意无视厨房里的某个罪人,若无其事地走向客厅。
浅川凛瞥了一眼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手上的动作完全没有停下来,“立希饿了吗,外面没吃吧,是时候干饭了。”
立希懒得理会浅川凛的耍宝,直接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拿起遥控器就开始换台。
她每换一个频道,手上的力道就加重一分,仿佛是在给遥控器施加某种“无声的愤怒”。
但浅川凛对此毫无反应,依然镇定自若地收拾着厨房,甚至还一边调味一边悠闲地哼起了歌。
这混蛋的心可真大。
立希终于忍不住了,她侧头冷冷地扫了一眼厨房,“你还哼上了?”
浅川凛平静地翻着鸡排:“嗯?”
“你是在炫耀自己消失大半年还能若无其事地回来?”
“没有啊。”浅川凛理不直气也壮,“我只是单纯觉得这首曲子不错。”
立希:“……”
行吧,今天她算是彻底明白了。
这家伙根本不会有任何负罪感。
她深吸一口气,眼睛微微眯起,决定不再忍耐。
“喂,浅川凛。”
“嗯?”
“你今年几岁了?”
浅川凛回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有哪里不对劲。
“十六啊。”他说。
立希点点头,露出一个危险的微笑:“哦~你确定不是三岁?”
浅川凛:“?”
“因为只有三岁的小孩才会干出消失大半年、连个解释都不留,然后突然出现还摆出一副‘我做错了什么’表情的事情。”
浅川凛:“……”
他平静地关掉火,摘下围裙,扭头看着她。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他问。
立希冷哼:“道歉啊!”
“好。”浅川凛点头,然后非常自然地、毫无心理负担地开口。
“对不起,立希,我消失了大半年,生日放你鸽子了。”
语气真诚得毫无破绽。
但问题就在这!
浅川凛道歉得太自然了!自然到让人根本不觉得这家伙在反省!
立希气结,双手抱胸,咬牙切齿:“你这家伙,根本没有反省吧?”
浅川凛:“没有啊。”
我就知道!
立希差点把手里的遥控器砸过去!
“你还真敢承认啊?!”
“毕竟反省不适合我。”浅川凛淡定地摊手,“我只会付诸行动。”
立希眯起眼睛,冷笑:“比如?”
“比如,”浅川凛若无其事地指了指餐桌,“给你做一顿饭。”
立希:“……”
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家伙,居然敢若无其事说出这些话,那我这大半年又算什么?
她气得想拔刀,但是在下一秒,肚子却不争气地发出了“咕噜噜——”的声音。
“……”
空气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沉默像黏稠的糖浆一样拖延着时间,让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
立希僵住。
浅川凛的嘴角则是微微上扬。赢!
立希迅速转头,假装这声音不是自己发出来的,然后清了清嗓子。
“哼,我才不是因为你做饭才出来的。”她冷冷偏过头去,装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但耳朵尖的红晕却暴露了不平静的内心。
“哦?”浅川凛挑眉。
“只是……”立希抬头,目光微微闪烁,“只是想看看,你到底还能装多久。”
浅川凛的笑意更深了一点:“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立希抱着手臂,冷哼一声:“我决定,监视你吃饭!”
浅川凛:“……?”
“我要看着你吃,”立希一本正经地说道,“确保你不会在饭菜里下毒。”
浅川凛:“……”
他看着立希那张一本正经的脸,顿时明白了一件事,这家伙的别扭程度,依旧令人叹为观止。
不过,既然立希愿意留下来,那就说明,他的“照烧鸡排+道歉套餐”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好啊。”凛笑着拿起筷子,“那就一起吃吧。”
立希眯起眼睛,毫不犹豫地坐下。
第二轮战斗,正式开始!
空气里弥漫着照烧鸡排的香气,味增汤的热气氤氲而上,餐桌上的菜肴摆放得井井有条,一看就是下了心思的饭局。
但椎名立希不能让这个罪大恶极的家伙得意。
她板着脸,昂首挺胸地坐在餐桌前,双手抱胸,一副“我是来审查食品安全问题”的态度。
浅川凛坐在对面,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举起筷子,熟练地夹起一块鸡排,送入口中。
“嗯,味道不错。立希你也来一口?”
立希:“……”
这家伙,真的一点羞耻心都没有是吧?!
她咬牙,冷哼一声,目光扫过餐桌。
“你吃吧,我看看你会不会食物中毒。”
浅川凛:“……”
不得不说,立希真的是可可爱爱,已经是立希大人的腐乳了。
不过,他也愿意陪立希演下去,继续淡定地吃饭,连夹菜的动作都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场。
立希瞥了一眼浅川凛吃饭的模样,心里冷哼:切,吃得倒挺香。
她目光扫过桌上的菜肴,照烧鸡排泛着诱人的酱汁光泽,蛋包饭上淋着厚厚的番茄酱,味增汤里浮着嫩豆腐和葱花。
该死……好香。
少女不着痕迹地咽了下口水。
不行,她可是有骨气在身的。
她不能在这家伙面前轻易低头!
但就在这时——
“咕噜噜——”
是肚子的声音。
立希的表情瞬间凝固。
空气一度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少女试图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缓缓伸手按住自己的肚子,装作思考世界的哲学问题。
一定是错觉!
一定是墙上的钟太响了!
但,坐在对面的浅川凛,手上的筷子停了一秒,嘴角弯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只见他瞬间戏精附体,故作认真地叹了口气,摇摇头道:“罢了罢了,像我这等凡夫俗子,肚子饿了只能乖乖吃饭,可比不上你这般有志气的人,竟能靠一口气撑着。”
说着,凛夹起一块菜慢悠悠地放进碗里,抬眼瞅了瞅立希,故意慢吞吞地道:“不过这饭菜香得很呐,我要是你啊,才不会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哩。”
接着只见浅川凛轻轻叹了口气,似是惋惜,又似是嘲讽:“也难怪,我这等凡夫俗子,是断断不敢学的,饿了就得吃,困了就得睡,哪里比得上你这等人,连肚子空着都能撑出风骨来。”
说完,又故意低头夹了一口菜,轻飘飘地补上一句:“也罢,既然你如此高洁,我就替你尝尝这凡俗的滋味吧。”
立希:“……”
她迅速瞪了他一眼。
“你听错了。”
浅川凛继续不紧不慢地夹起一块鸡排,轻轻吹了吹,慢悠悠地咀嚼着,仿佛在品鉴什么高级料理。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他语气平静地说,“本来还担心你饿着,现在看起来你根本不需要吃饭呢。”
这家伙,居然又反将她一军?!
立希的眉毛一跳,咬着牙冷笑:“哼,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厨艺有没有退步。”
“那你怎么看?”浅川凛问,眼神无害,语气无辜。
立希看着桌上的饭菜,心里狠狠挣扎了一秒,最终一声不吭地拿起筷子,耳朵越来越红,夹了一块鸡排就放进嘴里,埋头干饭,不去看他。
浅川凛笑着看向立希,没再说话,继续吃饭。
鸡排入嘴的瞬间,甜咸的照烧酱汁在舌尖扩散,外皮微焦酥脆,里面却依然保持着嫩滑的口感,芝麻和葱花的点缀恰到好处。
是熟悉的味道。
该死,还是这么好吃。
立希本来想绷着脸,但舌尖的满足感让她嘴角几乎要不受控制地上扬。
她努力让表情保持冷静,假装随意地夹了一口蛋包饭。
米饭裹着柔软的鸡蛋,搭配微酸的番茄酱,味道浓郁又满足。
搞得她差点忍不住露出幸福的表情,但最终还是成功忍住了。
然而,尽管她嘴上不说,手里的筷子却越来越快了。
一口鸡排,一口蛋包饭,一勺味增汤,行云流水,甚至比浅川凛吃得还快。
浅川凛微微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所以,味道怎么样?”他轻描淡写地问。胸有成竹得就像考了一百分的小学生,仰着脑袋问父母你觉得怎么样一般。
立希停下筷子,微微侧头,嘴角沾着一小点番茄酱,但她毫无察觉。
“还行。”她冷静地评价。
浅川凛目光落在她嘴角,顿了顿,然后意味深长地开口:“嗯……立希?”
“干嘛?”立希抬头,毫无防备地看向他。
然后——
浅川凛慢条斯理地伸出手,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嘴角。
“你嘴上有点东西。”
立希:“?”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结果什么都没摸到。
她皱起眉头,眯着眼睛盯着浅川凛:“你耍我?”
“没有啊。”浅川凛继续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番茄酱。”
立希狐疑地拿起手机,用前置摄像头一照——
果然,嘴角有一小点红色的番茄酱。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一点点,但她迅速恢复镇定,抬起手,利落地擦掉。
然后,冷冷地开口:“没事。”
她本来以为浅川凛会就此作罢,但他却淡定地夹了一块鸡排,放进嘴里,咀嚼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嗯?”他轻飘飘地来了一句,“你平时不都是舔掉的吗?”
立希:“……”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个彻底,猛地放下筷子,声音听着比刚才更冷,但是却能从中听出一抹娇羞:“闭嘴。”
浅川凛笑而不语,继续优雅地喝了一口味增汤。
战斗,依然在无声中持续着。
等到晚饭吃完,椎名真希回到家,看到餐桌上的狼藉和立希气鼓鼓的表情,微微一愣。
“哟?立希,你不是说不吃的吗?”真希调侃道。
“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还有你怎么知道的?”
真希看了一眼浅川凛,浅川凛立马装作四处看风景。这下立希立马明白了,有人不仅在这逗她,还给她姐姐搞现场文字直播。今天的突然袭击和晚饭,怕不都是姐姐无形的大手。
立希嘴角一抽,默默别过头:“我只是检查有没有毒。”
真希笑了笑:“是吗?”
“当然。”立希理直气壮,“而且,我觉得这个鸡排咸了点。”
浅川凛微微挑眉:“是吗?可是你刚刚吃了最多。”
立希:“……”
她几乎能听到自己理智破碎的声音。
最终,少女冷哼一声,站起身:“我吃饱了。”
说完,立希继续迈着全世界最冷漠的步伐走回房间。“砰”地一声关上房门,站在房间中央,心跳微妙地有些快。
不行,她得冷静一下。
刚刚那一桌饭,她明明只想监视浅川凛,结果自己却吃得比谁都快……
这实在是太丢人了!
少女深吸一口气,努力把刚才发生的一切抛诸脑后,走向书桌,伸手去拿手机。
然后,立希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某个盒子上。
……嗯?
立希微微一愣,眼神顿时变得警觉。
这个盒子……她房间里本来没有的。
少女走近了一步,发现上面贴了一张便签纸,字迹熟悉得让人想暴揍对方:
「迟到的生日快乐。」
立希盯着便签上的几个字,沉默了几秒钟。
……浅川凛。
这个罪大恶极的家伙,居然还给她留了东西?
立希目光犀利地盯着盒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拆开了包装。
盒子打开的一瞬间,一只毛茸茸的熊猫玩偶静静地躺在里面,黑白相间,胖乎乎的,眼神呆萌。
立希的瞳孔微微震动了一下。
这不是她去年生日时想要的那个熊猫吗?!
立希记得很清楚,去年夏天,她在商店橱窗前盯着这只熊猫看了半天,结果店员告诉她,这款是每年定期发售限量版,当天最后一只刚被人买走了。
少女当时遗憾得差点在商店门口蹲一整天,但她从没跟别人提起过这件事。
现在,这只熊猫……居然出现在立希的桌上?
立希眨了眨眼,伸手拿起熊猫玩偶,轻轻捏了捏。
触感柔软,毛绒细腻,不是仿制品。
少女默默地盯着这只熊猫,手指摩挲着它的耳朵,过了好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一下。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迅速收敛表情,清了清嗓子。
不对,才不能被这个家伙的“糖衣炮弹”给迷惑了!
想用一只熊猫就弥补大半年没有陪在她身边的罪行,以及明明约定好了的期待了许久的生日被咕掉的愤怒?门都没有!
结果,熊猫玩偶“呜嗯”地叫了一声。
立希:“……”
还带叫声的?!
她差点没把熊猫玩偶扔出去。
立希冷着脸,伸手把熊猫按在桌上,想无视掉它的存在。
但下一秒,她的手指却不由自主地又捏了一下熊猫的耳朵。罪大恶极的是浅川凛,熊猫是无辜的!
而且软乎乎的,手感超级好。
她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把熊猫抱起来,坐在椅子上,若无其事地盯着它。
就在她心情复杂地研究这只熊猫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立希。”
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浅浅的笑意。
“你在干嘛?”
立希猛地把熊猫藏到床上,动作快得像是被人发现了犯罪现场。
她清了清嗓子,佯装冷静地回道:“没干嘛。”
门外的人似乎轻笑了一声:“那你不看看我给你准备的迟到的生日礼物吗?”
立希:“……”
你还知道是迟到的啊?!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自己的冷漠气场。
“你觉得,凭一只熊猫玩偶就能把你的罪行抵消?”立希冷冷道。
门外的人轻飘飘地反问:“那你打算用什么手段惩罚我?”
立希:“……”
这个家伙,真的没有一点悔改之心。
她狠狠地瞪了一眼床上的熊猫,最终还是站起身,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了门。
浅川凛站在门外,带着惯有的微笑,手里端着一杯冰可乐,递到少女面前。
“消消气。”他说,语气理所当然。
立希眯起眼睛,瞪了他一眼,但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可乐。
她低头咕咚咕咚地喝了两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血压上涌的燥热被瞬间压制了一些。
然后,立希才慢慢开口:“你这只熊猫,在哪里买的?”
浅川凛扬了扬眉:“猜猜?”
立希冷笑:“还能有哪里?我去年生日那天在店里看到的最后一只,不是已经卖出去了吗?”
“是啊。”浅川凛点头,“我买的。”
立希手上的可乐差点没拿稳。
她抬头瞪着他:“……你?”
“嗯。”他一脸理所当然,“前年,我正好路过那家店,看着这熊猫做的挺好的就想着买一个送你,你不是最喜欢熊猫了嘛,我就喊我二叔记得去预定。”
“……”
立希的表情有点复杂。
所以,这家伙……其实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礼物?
但……既然他早就买了,为什么去年生日的时候没给她?!
她盯着浅川凛,眼神危险:“那你去年生日当天去哪了?”
浅川凛微微一顿,笑容稍稍收敛了一点。但马上又作出了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
“你是不知道,那万恶的学校要求我去上什么暑假课程,我愣是一个暑假都没请到假。大姐你是了解我的,小人哪敢爽大姐的约啊,我是真的想来的。你要相信我啊!”
“那你不给我说一声?”
“怂jpg,这不是怕你气上了头三拳把我这小身板打的要么开个彩帛铺,红的、黑的、紫的都绽将出来,要么做了一个全堂水陆的道场,磬儿、钹儿、铙儿一齐响。东京在关东,我也不想当镇关西啊。”
“你这嘴是真的会说。”
立希哼了一声,便不在搭理牢凛,抱着可乐回到房间,重新坐下,顺手又把熊猫拿在手里。
虽然她嘴上不说,但心里,好像没那么生气了。
她抬手戳了戳熊猫的耳朵,耳朵软软的,手感超好。
然后,她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勾起了一点点弧度。
算了,姑且就勉强收下吧。
但她还是嘴硬地低声嘟囔了一句:“迟到的家伙。”
屋外,浅川凛听到了,笑了笑。
“那,明年提前补上?”
立希:“……”
她缓缓抬头,眼神锐利:“你要是再敢失踪大半年试试,到时候别怪我不客气。”
浅川凛:“哈哈,我会考虑的。”
立希:“……”
完蛋,她还是很想打人。
......
吃完了晚饭收拾了碗筷,就算两家人再怎么熟络,浅川凛也不太可能留宿到立希家,虽说真希姐在疯狂的拱火。
但是也没啥关系,毕竟两家也就隔了一条小巷,立希公寓的隔壁,就是浅川凛家的一户建了。
抱着立希小心翼翼保存了大半年的生日回礼,牢凛披着月色,走回了自己家。
“还得是和立希斗嘴才能感觉到生活的快乐呀,立希真的可可爱爱捏。”
浅川凛说起来,已经和椎名立希当了快十年的青梅竹马了。从小学一年级搬来到现在立希初三毕业,也算是从小形影不离了,当然除了初一到初三,这时候浅川凛跑到美国留学去了,只能每年生日的时候回来一起过生日。顺带一提,牢凛和立希是同一天出生的,可能这就是孽缘吧。
“不过我今晚的表演,久疏问候,你还满意吗?”
象征性的敲了敲家里的门,浅川凛一只手拿着立希送的礼物,另一只手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随着吱呀一声响,小院的铁门缓缓打开。
在玄关前的地上随便的跺了跺脚,换了把钥匙打开了房子的门,一个人走了进去。
“我回来了。”
接着顺手往墙上一按,打开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