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 井 /. 空凌是这个家族中被舍弃的一员。
自从他被确诊克氏综合征之后,父母便不再像以前那样在物质上对他百般宠爱了,而是完全的忽视,仿佛就像从来没生过他这个儿子一般。
并且父母立刻通过试管怀了二胎,同样也是个男孩,只不过他的弟弟是正常性染色体的46xy男性,而他是47xxy克氏综合征患者。
见到此情此景,他不免笑出了声——自己这不是活该吗?正是所谓的报应不爽。
他回想起来了自己的无数过往经历。
苍/ 井 /. 空凌,出身于一个商业大家族,家族百分之九十及以上人员都从商,家里从来不差钱,只是观念传统封建。
怎么个传统封建法呢?
就是到了21世纪的今天,依旧是男尊女卑,重男轻女,对女子讲究女德中的三从四德,强迫男生到了育龄无论如何都要为家族播种,四处开枝散叶的,给男生从小灌输大男子主义观念。
并且还流传着各种儒家封建糟粕,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子百分百听从父亲的命令这样的思想观念作为家族规矩。
作为出生在这个家族中的男性,他看似是幸运的,实际上未必。
重男轻女某种意义上对男性同样是压迫,至少在苍井家族确实如此。
因为男性才能作为家族继承人,女性从小就被当做客人外人对待,因此家族中男性从小到大被寄予厚望,同时也被剥夺了像一个孩子那样快乐童真的时光,不得不从小就接受所谓的商业学经济学管理学教育。
就为了以后成为家族自己这一支的接班人。
是的,哪怕家族中的男性明确提出自己对经商没有丝毫意愿,自己真的不愿意成为家族这一支的继承人也无用。
只要你的长辈明确提出你必须继承家族这一支的家族产业,你就无权拒绝,拒绝的话,轻则被打断腿禁食几天,重则被送去违规电疗,因为他们觉得不遵从长辈意愿就是大罪,别说惩罚了,杀了都是活该的。
苍/ 井 /. 空凌从小到大都特别羡慕家族里可以活得自由自在,被当成客人一般礼貌宠爱对待,甚至纵容的女性成员,比如说他的堂妹苍井雅子。
苍井雅子一直以来都过着被宠爱娇惯百般纵容的生活,虽然她这辈子都因为性别原因注定不可能继承家族产业,但是她起码能有自由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有一个幸福快乐的童年。
这正是苍/ 井 /. 空凌所渴望的。
他从来不在意什么富贵或者家族产业,他视财产如过往云烟,对此毫无需求。
比起这些,他更爱自由。
因此,他小时候甚至产生了因此而让自己变成一个女孩子,这样就可以逃避自己作为男性,作为自己家族产业继承人的责任与压力了。
他小时候就用剪子对着自己的下面,想要把“多余的东西”剪掉。
然后还没成功下手,他就被父母发现,并且大打出手,把他的一只右手与一条左腿打成粉碎性骨折后,他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跨性别女,甚至他根本就没有想要做女性的念头,只是受不了自己作为男性在家族里的窒息压抑教育罢了,导致他误以为自己如果变成女性就会得到救赎与解脱。
但是通过这次经历,他也比谁都清楚了,在家族中,所谓叛经离道,与传统观念不同的人会变成什么样。
就像他曾经的一个堂叔因为不想在20岁与一个他自己不喜欢的,家族安排的女生结婚生子,传宗接代,就被活活打断四肢后,逐出家族一样。
这样做是得不到幸福的。
自此以后,他明白了。
所以,他拼命去学习,去模仿,去假装一个传统观念里的日本男性,去假装他父母崇拜的所谓“昭和男儿”,学习日本武士道精神,被迫假装自己信奉恶心的日本军国主义……
假装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假装他拥有昭和男儿的坚韧牺牲铁血三大特征。
虽然他其实无比讨厌这些就是了,所谓的日本军国主义不过是把日本男性当耗材,把侵略美化成为了让大家一起光荣,这些他都明白的。
但是他却不得不伪装成这样,假装自己对此信以为真,仿佛连他自己都把自己洗脑了似的。
如果有的选,他真的想去做个“平成废柴”,再也不做那些自己都认为恶心的事啊。
可惜他做不到。
每当父母怒斥他“没有男性气质”的时候,他都不得不去演戏假装自己是父母期望的“昭和男儿” 去压低嗓音说话,去粗手粗脚的行动,甚至为了满足父母畸形的“男子汉气质”,而去说一些侮辱歧视女性的话。
比如说,这些话连他最爱的苍井雅子堂妹都一起伤害了。
痛,太痛了。
不过他没办法,不这样他连在家族中正常活下去都做不到。
所以他一边无比愧疚,一边继续伤害着周边的女性,疯狂甚至病态的开黄腔,物化女性。
他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可以的话,他真不想做这样的人。
他甚至开始有些羡慕他那被逐出家族的堂叔了,如果他有朝一日也能被逐出家族就好了。
“我们家族没有你这样的怪物,你滚出去吧,以后也别姓苍井了。”
看着家族里他曾经的堂弟,现在应该说是堂妹吧,被查出女假两性畸形,也就是堂弟实际上性腺与性染色体性别都是女性,性腺只有卵巢,性染色体xx的前提下,只有下面看起来像男性生./ 殖 / .器,本质上是女性的那种病,他甚至产生了油然而生的羡慕嫉妒感。
就因为看似是堂弟,实际上的堂妹想按医嘱恢复为自己原本的性别女性,她就被她的亲生父母逐出了家族。
真是可悲又可怜啊。
苍/ 井 /. 空凌叹了口气。
倘若有朝一日,自己也被查出类似的疾病就好了,他不想再做个家族里的男性了,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了,应该不是想变成女性,也不是完全讨厌男生的生理性别,只不过讨厌男性性别带来的责任与束缚罢了。
只要能够逃离这里,他付出什么代价都在所不惜。
可是他一直没有勇气去做逃跑这件事,因为一旦被发现就完了。
所以他就一直这样演戏着,与父母周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