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捎来信息,混蛋老爹买了今天的晚饭。刚刚下班的丰川祥子轻叹一声,嘴角微微上扬了几个像素点——什么嘛,今天还是有好消息的。
回忆一下,这一天过得真不怎么样,初华,粉毛,素世,还有那些烦人的客户,生活中遍地都是压力源,一天下来身心俱疲,回家还得面对混账老爹。
但没办法,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就算哭泣就算痛苦哪怕鲜血淋漓也要走下去,必须前进,不能回头。
因为如果现在放弃的话,自己一直以来承受的一切、做出的选择,还有那些伤人的事情,就全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不理也不想,不敢回头望的遗憾,】
【扛下了梦想,要毅然决然去流浪,】
【卸下了自尊、光环,过去多风光,】
【就算再不堪、败仗,也不能投降。】
在生活巨变之后,父女两人的音乐审美都发生了变化。
倔强的少女没有放弃,在一片潦倒中坚持着生活,但曾经喜欢的那种“优雅的呐喊”,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已经过于遥远、甚至连梦想都不敢了。
无论是优雅还是呐喊,跟丰川祥子都已经早就没有关系了。无火的余灰已经燃尽了,只留下些许余温证明她曾经也燃烧过。
【再见了南方,眺望最美丽的家乡,】
【椰子树摇晃,梦境倒映着的幻象,】
曾经在那个海岛上,她和初华一起在树林里抓独角仙,一起看星星,小时候的每个暑假,她都会期待着能和那个金发的小女孩一起玩耍,就像过去的每一个夏天一样。
【雾霾太猖狂,不散,都看不清前方……】
几年后,渔民的女儿成为了有名的新人偶像,财团家的大小姐在客服公司加班。
这首歌讲的是“北漂”,是东大的年轻人告别亲人背井离乡来到北方的首都打拼的故事。初华也是南方来的吧?她离开出生长大的海岛来到陌生的大城市追梦,一路打拼成人气偶像,也是付出了很多的吧。
这样的歌词,是不是更符合她的心境呢?
这周末……去医院看一看她吧。
【我飘向北方,别问我家乡,高耸古老的城墙,挡不住忧伤……】
祥子暗自庆幸着,自己又坚持了一天。
“呦,祥子,欢迎回来。”
祥子没有回答,她愣住了。桌子上摆了几道菜,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都是热菜,有荤有素的。男人虽然没刮胡子,但还算精神,桌边摆着啤酒,但还没有打开。
祥子沉默了几秒钟,最后判断是自己压力太大疯了,或者是刚刚在车上睡着了,于是伸手狠狠地捏了一把自己的小圆脸。
好疼,不是做梦。
终于清醒一点后,祥子又稍微冷静了下来观察了一下环境,最后发现了几个外卖盒。
果然不是做梦,我就知道这个家伙不可能自己做菜……这一桌得多少钱啊,我赚点钱容易吗,混账老爹……
“为什么花那么多钱?”蓝发少女叉着腰,很有气势的责问着自己的父亲。不过如果是她妈妈或者睦在这里,就能看出来祥子其实并没有很生气。
就算心疼好不容易赚来的钱,就算对这个颓废的男人积怨已久,忙碌一天后身心俱惫地回到出租屋能久违的看到一桌热菜和还算精神的父亲,祥子也不可能真的生气。
祥子的混蛋老爹丰川清告挠了挠满是胡茬的腮帮子,然后拿出一个信封递给祥子,少女从父亲手中接过信封,发现里面是五张福泽谕吉。
看到一向躺在家里发霉的爹突然掏出这么多钱,想到某种可怕的事情,祥子的喜悦瞬间荡然无存,可爱的小圆脸甚至有点发白:
“哪来的钱?你不会赌博去了吧?”
她可不相信颓废了快一年的老爹能自己出去打工赚那么多钱,这么多钱哪来的她真的不敢想。混蛋老爹,现在情况这么严峻你可给我少整点事吧,求你了……
丰川清告对女儿的不信任已经无所谓了,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混账东西,只是又掏出手机,找出了一个网页递给祥子看:
“上面那些家伙印钱了,新发布了补贴计划,每人一次性发放十万日元补贴,可以在线申请,你一会记得申请一下。我留不住钱,你也知道,这五万块你自己支配吧,吃点好的。”
看了看网页上的文字,又看了看手里的信封,再看了看桌上的饭菜,祥子再一次陷入了愣神之中。刚刚冒出的恐惧和不安又迅速消散了,被其暂时掩盖的温暖和喜悦又浮现出来。渐渐的,一粒水珠打湿了手上的信封。下雨了吗?
“别哭了,来吃饭吧。”
男人只是叹了口气,他确实亏欠祥子太多了,而且肉眼可见的以后还会亏欠更多,到现在他也没有任何想要振作起来的想法,而且看现在的局势,日后的生活恐怕只会更加艰难。祥子继续跟着他在这受苦,以后吃的苦只会更多。
只是祥子的性格确实随她妈,倔强的很,他又下不去狠心,没法真的把这孩子赶走。为了陪他这个没用的父亲,祥子承受了很多本来不该她这个年龄、这个身份该承担的东西,光凭这一点,她就不可能轻易放弃他回家。
因为瑞穗去世后,面对老丈人的不满,他也是这么赌着一口气急着想证明自己的。不被现实彻底击垮,这种人是不会放弃的。
男人又叹了一口气,看着对面边吃菜边掉眼泪的女儿,忍不住开了一听啤酒。不管了,喝。
“老爸,少喝点酒……”蓝发的女孩一边擦眼泪一边规劝父亲,这次她倒没在加上“混账”这个前缀了。
……
丰川祥子难得的度过了一个不错的晚上,连睡觉的时候都能暂时放下打工、账单、学业、CRYCHIC这些每天都会困扰她的问题,而是好好闭上眼睛休息了。
虽然现在很多公共娱乐设施都被关停了,但哪怕逛逛街也行……不过不能光聊天,现在的睦越来越不喜欢说话了。
领到了政府补贴,瞬间整个天地都亮起来了,也不难受了,也不想着躲着这个躲着那个了。
是的,没错。
祥子其实没什么物质追求,也没那么想重新爬上高位,只要自己的努力能换来父亲的振作,两个人相依为命总能过下去。
等未来生活一点点走上正轨了,她还能回到正常的生活,去跟大家好好说明白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哪怕大家已经组了新的乐队、有了自己的生活。
只要生活还有希望,她就还能坚持下去。
只是,一个突然响起的声音打破了少女对未来生活的美好幻想。
“是历代传火薪王们的故乡,也是世界漂泊归流之地。”
谁?谁在说话?有人闯进来了吗?
“因此巡礼者们皆向北而行,并且了解了预言的含义——”
祥子拼命挣扎着想要起身,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火已渐熄,然位不见王影。’”
冷,好冷,四月的天气不应该这么冷吧……
“当传承火焰熄灭之时,钟声将响彻四周,唤醒棺木中的古老薪王们——”
好冷……好难受……动不了……
“幽邃圣者——埃尔德里奇,”
“深渊的监视者们——法兰不死队,”
……火,我要火……给我火……
“不过啊,王者们一定会舍弃王位吧。”
好冷……好黑……老爸,睦……救我……
“而无火的余灰将纷沓而至。”
“那是无名、成不了薪、且被诅咒的不死人。”
视野末端亮起了橙红色的火焰。
“可正是因为如此,”
看到火光的那一刻,终于感受到身体能动的祥子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
“无火的余灰才会如此渴望火焰吧。”
在终于得到的些许温暖中,丰川祥子的意识沉入了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