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嘿,老板,走的也太急了吧,别这么冷淡嘛。」
左侧头发像野草一样枯黄,蔫蔫的垂至耳朵上方,右侧的头发却一直长到肩膀,留着非对称发型,穿着脏兮兮白大褂的男子坐在我旁边,以谄媚的笑容和我们说话。
遇到他也并不是发生什么奇怪的事件,只是在天还亮的时候就找到了合适的地方过夜,扎了营地开始做晚饭时,从瑟漫城方向跑来一个莫名眼熟的男子。
商队统领打量了一番,也没有收他钱,只是叫他好好待着,就把他接收进车队了。
就这样,18人的大车队开始了第一次晚间歇息。
「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塔克西,是个医生,这段10天的旅程里如果能保护好我的安全的话,我也能给各位提供免费的治疗,你看我药都带好了。」
佣兵们稀稀落落的应答着,有人只是点了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毕竟这人穿着就和他在城里的诊所一模一样,基本有些常识的人都能看出他是医生,而不收钱就能获得一个佣兵大队的保护,还能坐上车队,不可能是商队统领突然大发慈悲。
提供他能提供的东西——在野外必不可少的治疗知识。
据他所说,他以前年轻的时候也是类似行脚医生,四处乱跑给人治病,将近10年实地研究才向白袍发布论文,审批通过运用新药。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白袍竟然只给到他预想中百分之五左右的奖金,一气之下他就非正式的脱离了集会,自己去城里开了医馆。
「然后前些天老板你不是找我治病,给了我那笔钱……那我还开个屁医馆啊!我相信老板肯定会有很好很好的赚钱的法子!」
也就是单纯的被我给的那笔钱勾引上来了,想找我多赚点。
「没事的啦,别看我这样,我在四处乱跑的时候遇到的危险可太多了,我能保护好自己的。」
赫米娜咬着泡软的肉干,听他讲述以前当医生时,遇到的各种流行疾病,不治之症,盗贼袭击等一系列奇奇怪怪的事件。
我懒得陪他。
我们的帐篷呈半圆形排列,马车排在靠近道路的地方,帐篷则在远离道路,略微有些斜坡的高处。
佣兵的后卫住在最上面,眼神好的弓箭手和斥候可以看见很远的地方,就算在帐篷前也能警戒道路,而我们和商人住在中段,被前卫们的大帐篷挡着,不让从道路前侧来的敌人袭击到。
而我和赫米娜别说是行李了,连换洗衣服都没带在身上,他们原本想把我们分配到后卫的女魔法师帐篷里,直到我拿出我专用的石棺,赫米娜则是往火堆旁边一躺,看着天空。
我们都能很好的照顾自己。
我在闲聊的人群逐渐散去,火把也被熄灭,夜间站岗的人开始工作的时候躺进阔别已久的石棺内,安稳的睡着了。
就大致时间来说,最近的我每日都是早上6时左右苏醒,不过在这个国家,或者说对于这个国家的某些人群来说,算是比较晚的起床时间了。
我从石棺内爬出来的时候,帐篷基本都已经收好了,周围又回归一片旷野,只有我的石棺突兀的放在地上,大家正在把野营道具装车。
我早晨不需要吃早餐,不需要清洁,也不需要缓一缓来让自己精神起来,十分方便。
「我其实以前也解剖过魔女,不过内部结构和正常人体没有任何区别,真是神奇。」
塔克西疑惑的看着我带着棺材登车。
你这么说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世界的医学被白袍拉的十分高,对于人体内部结构和不同生物的结构都有很深入的了解,特效药和预防药一类的药物也有一定的制作标准。
但魔女这种莫名其妙的永生存在,算是对医学发出的一种挑战,许许多多医生的课题都是研究魔女的生存条件与如何才能提炼出普通生物也能获得利益的物质。
「所以都说了,这是神的事情,人是研究不出来的啦。」
赫米娜百无聊赖的双手撑着椅子,看着周围的风景说道。
马车队又开始缓缓移动,我们新一天的旅行就此启程。
一般旅行途中若是不经过驿站城镇的话,旅行者们会在早上吃很多,中午就不停下脚步,趁着太阳还高高悬挂着的时候就赶到下一个适合野营的地点,确保晚餐,侦察周边可能出现的危机,最后保持着戒心睡去。
虽然可以看出这整个队伍的人们都已经完全习惯于这样的野营赶路生活,但是如此之多的货物,总是行走在外总会遭遇某些不测。
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发生,驿站城镇都有以保管货物维生的组织,以让不在商会保护之下的自由商人有一片能放心的港湾。
这个驿站城镇连城墙都没有,而且范围也不大,有点类似西部片里会出现的荒野中的小酒馆和一些小房子。
不过最大的区别是,这个地方基本只有两种建筑——旅馆和保管所。
马车一辆一辆的停进保管所的大仓库,马匹则是牵到一旁圈起来的马圈里吃草,保管所的招待处,或者说前台和阿金的小服装店差不多大,商人们只需要签字,付钱,就会有保管所的员工们帮忙停车,照顾马匹,看守货物等,可能他们也是把装修门面用的钱投资到了这些真的实用的地方吧。
佣兵的旅店由商人出钱,食物则是他们自己掏钱,而我们3个顺带乘车的旅客自然是自己付钱。
我和赫米娜完全无所谓,找一片相对空旷的地就能睡,可塔克西竟然要和我们一起……?
「我不想花钱。」
「那你一般是咋旅行的?」
「在野外打点动物啊,到城里就睡在巷子里,要我花这些能省下来的钱还不如要我去研究大瘟疫……」
他一脸不屑的把手揣进兜里,拿出被磨的圆润光滑的金币亲了一口,又放了回去。
「就和老板你们说吧,我的梦想是赚到能把我淹死的金币,然后天天躺在上面睡觉,那可太爽了!我活在这个世上只有两个东西能引起我的注意,一个是瘟疫,一个是钱!」
所以这人就是个完全无可救药的守财奴,而且兴趣也很奇怪。
结果晚上他真的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块破旧的垫子,裹着身体在两个房子中间的小巷睡下了。
这种驿站城镇的贫民几乎没有,小巷里比大城市的巷子还干净,或许还真是个好选择。
不过和我直接打开石棺往里面一躺就行的人没关系就是了。
第二天在路上时听商队成员说,这条道路原本被一个有名的盗贼团占据,完全走不了,都会选择绕远路,但是不知道是谁把盗贼团解决了,在调查确认过属实之后他们才选择这条道。
如果没有盗贼团,这条路其实很安全,魔物相对来说最少,驿站城镇也多,只需要一次野营就能一直在城镇里保持安全,距离也短。
北部的大城市乌腾堡也因为这条路被封锁有些苦恼,但是上级的军官没有叫他们出兵讨伐盗贼团,搞得士兵们也怨声载道。
他们聚集的这批货大多都是腌制品和调味料,在这条道路解封的前期运送这些直接的生活必需品可以卖相当高的价格,晚一点的话需求就会降低,价格也会回归原位。
但是说是要赶时间,也只需要正常行驶就行,长途运输中最重要的东西就是身体状态,在没有太多危险的当下,最要保证的就是马匹的舒适,在半路累倒的损失可要大太多了。
在路过之前我们在这全歼盗贼团的那段道路的时候,森林里的尸体好像已经被不知道什么生物清理完毕了,只剩下一些随意散落在地上,明显有着撕咬痕迹的布片。
而道路上的尸体还有不少留着,已经烂的不成样子,腐臭的味道让马都喷着鼻子。
看来森林的原住民甚至不会到无人的道路上获得食物,又或是单纯的吃饱了?
商人们低下头,没有往尸体那边看,在队伍前方的佣兵则是看着只剩下下半身倒在地上的尸体,讨论着什么。
巨大的双腿被蛆虫盖住,看不出原来的样貌,上半身也不见踪影,化为地上暗红的斑纹。
「到底是什么袭击了他们……」
佣兵们讨论着究竟是什么生物才能造成这样的破坏,就连撕裂伤也没有,而是直接导致全身粉碎的钝器伤害。
他们是以护卫商队为主要谋生手段的佣兵队,旅行的路线和作为基地的几个大城市都是固定的,而平时交手的魔物和盗贼他们也烂熟于心。
他们并不是魔物的专家,只是一群为了求生,十分了解自己的对手的人们。
所以他们讨论到了晚上,也没有个结果。
塔克西看着我石棺下方的暗黑色,像颜料一样的部分,又看了看我。
「老大,那个东西很重吗?」
「还好。」
「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