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桨搅起的浪沫扑在墨临脸上,咸腥中混着一股铁锈味。
他低头看向GPS屏幕,北纬25°02'的坐标标记正在渗血。
“这玩意在喝我的血。”他甩了甩被藤壶划破的手指,血珠溅在仪表盘上,瞬间被吸得一滴不剩。
爻箴的铜钱串突然绷直如弓弦。
“停船!”她一脚踩死油门,快艇在浪尖上急刹。
船头距离浮出水面的骸骨仅剩半米。
十二具缠满海藻的尸体围成圆圈,眼窝里的荧光水母随浪涛起伏。
“1983年沉船案的祭品。”爻箴的指甲掐进罗盘边缘,“你父亲用他们喂饱了青铜钟。”
墨临的匕首扎进最近那具浮尸的眉心,腐肉裂开,露出半枚锈蚀的康熙通宝。
“你家老祖宗挺会省材料。”他扯出铜钱,尸群突然同时张开黑洞洞的嘴。
高频尖啸刺破耳膜。
快艇在声波中剧烈摇晃。
墨临的后颈铜锈簌簌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黑色血管。他伸手去抓,被爻箴的红绳缠住手腕。
“坎卦位!”她将染血的铜钱拍在他掌心,“煞气入心就真成容器了。”
海面突然隆起山丘般的黑影。
骸骨巨人破浪而出,胸腔里嵌着半截青铜钟,钟摆卡在三点十七分。断裂的肋骨间垂落铁链,末端拴着五具渔民尸体。
“打关节!”爻箴的五帝钱击中巨人膝盖。
骨屑飞溅中,墨临跃上摇晃的肩胛骨。匕首刺入颈椎的瞬间,他听见自己骨骼发出同样的碎裂声。
腐尸手中的铁链突然活过来,缠住他的脚踝向下拖拽。
“低头!”
爻箴的桃木剑贴着后脑勺飞过,斩断铁链的刹那,剑穗铜铃炸成碎片。
荒岛的岩壁爬满弹孔,焦痕组成残缺的震卦。
爻箴将铜钱嵌入石缝,裂纹立刻蔓延成蛛网。
“你父亲在这里做过人体实验。”她抹去额头的血渍,“用活人当卦象载体。”
山体轰然裂开,钛合金闸门渗出沥青状黏液。
门禁屏幕亮起泛黄录像:墨守尘的白大褂沾满血污,针管里的液体泛着青铜光泽。婴儿的啼哭与金属摩擦声混杂,像是从生锈的管道里挤出来。
“欢迎回家,17号。”机械女声带着电流杂音。
墨临的拳头砸在屏幕上,裂纹割裂了父亲的脸。
“老子最恨仿生语音。”
黏液顺着门缝涌出,在地面汇成卦象。墨临的靴底刚踩上“震”位,整片地面突然塌陷。
负压室的玻璃棺排列成八卦阵。
墨临站在标注“震”位的棺椁前,呼吸突然急促——棺中尸体穿着八十年代的确良衬衫,虎口锚链刺青溃烂成卦象,胸口印着与他相同的铜锈胎记。
“这是我?”他扯开尸体的衣领,腐烂的皮肉黏在指尖。
棺盖突然弹开,腐尸的喉管振动出电子音:“甲子年惊蛰...”
爻箴的桃木剑贯穿天灵盖。
颅骨裂开的瞬间,黑浆喷溅在《玄冥录》封面上。滚出的蛇戒刻着“贰”,戒面鳞片突然立起,扎破她的指尖。
“守护者叛徒的标记。”她甩掉血珠,“我族第七代长老偷走了青铜钟。”
墨临用匕首挑起蛇戒,戒圈内测刻着极小一行字:
容器量产计划·第二阶段
主控室的电子屏突然亮起雪花点。
管家正在给新克隆体刻印卦象,手术刀划过颈动脉时,血珠凝成青铜钟虚影。
“血契需要活祭品。”通风管传来他的声音,“比如这位末代守护者。”
防爆玻璃炸成齑粉。
七具克隆体破窗而入,坎卦位的尸体突然液化,黑色黏液缠住墨临右臂。皮肤表面浮出篆文:
甲子为契,血肉为祭
“砍断我的手!”墨临的匕首在颤抖,刀尖对准肘关节。
爻箴割开小臂,金光血液泼在克隆体眉心。卦象纹路如遇沸水的雪,迅速消融。
“我的血能暂时压制契约...”
震卦克隆体胸腔裂开,青铜钟摆心脏砰砰作响。
墨临的匕首刺入时,记忆如潮水倒灌——五岁的自己被按在手术台,父亲的手在颤抖:“成为完美的容器,才能活下去。”
手术刀割开眉心的瞬间,他看见玻璃反光里的爻箴——穿着唐装的少女站在观察窗外,腕间五帝钱缺了枚康熙通宝。
荒岛在轰鸣中崩塌,岩壁剥落露出钢筋骨架。
墨临踹开变形的保险柜,泛黄信纸被黏液腐蚀得支离破碎:
血契实为降神锁链...七日内未集齐祭品...血肉化为青铜...
残破的坐标指向江北老城区。
快艇冲破浪涛时,他的右臂爬满青黑鳞片。爻箴扯下唐装内衬包扎伤口,布料下传来钟摆滴答声。
“你的时间不多了。”
GPS恢复正常的瞬间,新闻弹窗照亮船舱:
玄冥集团正式接管江北旧城改造项目
墨临拧开白酒浇在鳞甲上,蒸腾的雾气扭曲了倒影。右眼瞳孔泛起青铜色,深处晃动着管家调试怀表的虚影。
“知道为什么选白酒吗?”他捏碎空酒瓶,“当年孤儿院着火,那老东西就是用二锅头给我消毒。”
玻璃碎片扎进掌心,流出的却是黑色黏液。
爻箴的罗盘突然指向东北方,卦象显示“地火明夷”。
“下一站。”墨临将蛇戒套上尾指,“去拆了老东西的坟。”
海浪在艇尾拖出长长的血痕。
墨临翻开《玄冥录》新增的章节,泛黄纸页上浮出全息投影:穿唐装的女人正在青铜钟前刻印卦象,腕间蛇戒刻着“柒”。
“这是我祖母。”爻箴的指尖穿透虚影,“她偷走青铜钟的那晚,所有守护者的五帝钱都少了枚康熙通宝。”
墨临的后颈疤突然撕裂,黏液在空中凝成江北地图。玄冥集团的logo盖在城隍庙原址上,旁边标注着:
甲子年惊蛰·最终仪式
快艇靠岸时,爻箴的铜钱突然裂成两半。
墨临拾起碎片,发现断面刻着极小的字:
容器与祭品本是一体
潮水漫过脚踝,带来管家最后的耳语:
“你猜,爻箴的血还能压制契约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