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陆宣闭目靠在座椅上,灰白鞘长剑放在一旁,剑柄靠近手臂,方便随时能拿到。他突然耳朵动动,睁开眼睛,抬头往天空望去。
这时天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一道白色的闪光划破天空,撕裂云层。
那道白色的闪光瞬间逼近,陆宣迅速起身,轰鸣声愈发剧烈,黑色的影子逐渐清晰,是一架流线形状的飞机,尾部拖着长长的火焰。
这是世界上速度最快的飞机之一。‘驾云’是这架飞机的名字,和陆宣言灵*御风匹配,因此赵蒙生总是对陆宣说:“它造出来就注定是你的坐骑。”
飞机在陆宣头顶盘旋,亮起照明灯,算是打过招呼。
驾驶员自信驾驶技术的高超,张开滑橇式起落架,用砂场当做跑道,携带着狂风热焰,强行刹车。
陆宣不是第一次见到,但每次都要发出赞叹,究竟是多么出众的技术和惊人的胆量支撑,驾驶员才敢在毫无降落条件的情况下,驾驭一驾超音速飞机强行迫降,又或者不仅仅是技术与胆量的支撑。
舱门打开,客梯车滑下,机舱内的灯光透过打开的舱门洒下,陆宣只带一个背包和万仞剑,稳步走上飞机,悍马和赵炉的尸身则留在原地,会有人过来处理。
飞机的引擎轰鸣,机身开始缓缓移动,逐渐加速,最终腾空而起,朝着日本的方向飞去,消失在夜幕之中。
舱内陆宣走到熟悉的座位坐下,系好安全带,伸手打开座椅上方的阅读灯,从格子里拿出一份文件袋打开,是一大叠纸张和便一个便携式录音机,还有一盒防晒油。
纸张上面一叠是蛇岐八家当代家主们和重要人物的照片,附着在纸张上面,纸张写着他们的详细资料,包括出生日期、家族地位、个人喜好以及过往的重要事迹。
中间的是蛇岐八家过去和中国混血种斗争与交流的一些历史,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十二次遣唐使、五次中日战争等。
后面的几张记录着丹道仙法,即是所谓的暴血。
陆宣把这些资料默默记下,然后点燃纸质文件,把燃烧的照片和纸张尽数扔进金属垃圾桶。
最后点了便携式录音机的播放按钮,磁带缓缓运转,传出一个男声,是赵蒙生的声音:
“陆宣,蛇岐八家对待叛徒是残酷的,更不要说其叛徒的目标是成为纯血龙族。这些年蛇岐八家的势力一直在膨胀,但是从蛇岐八家逃出的叛徒,竟然能聚集组成了组织‘猛鬼众’,甚至这二十年间,堂而皇之地在大阪成立据点‘极乐馆’,成为第二个黑道本家,与蛇岐八家分庭抗礼,这是极为不正常的。必然有势力支持,要么是来自外界,要么是蛇岐八家内部。我们怀疑有人想要复苏纯血龙类,但是我们查不出是谁。
同时已经消亡的内三家,有了新的继承人,橘政宗是内三家的首领,还当上了大家长,两者之间必然有联系。而且橘政宗好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只能查到在日本的二十年时间,其余没人知道他生于哪里以前做过什么。却在日本掀起了那么大的风浪,强行把日本黑道的各方势力凝聚起来。一个世纪以来,只有两个人能做到这点,另一个是希尔伯特·让·昂热。
昂热会让叛徒组成的组织壮大吗?他只会用言灵和折刀把叛徒弄死。可能和昂热对等的人物,却让‘猛鬼众’与蛇岐八家近乎分庭抗礼,从这点看他嫌疑,所以我们让你去,如果是橘政宗做的,直接抹杀他。死了一个头面人物,日本局势动荡,说不定能让幕后之人出现马脚。
另:‘许旌阳’剑找到了,来不及送上飞机,会托人放在安全屋。
最后,望君武运之方昌。”
陆宣静静听完,录音机丝丝几声,表壳冒出蓝色的电流,把电子元件全部打坏,录音机就在也无法使用了。
通过这些资料可以看出赵蒙生他们已经查的非常细致了,甚至已经找到了事件的源头,可惜猜想还是不够大胆,但是任谁也想不到‘猛鬼众’与‘蛇岐八家’看起来水火不容,争锋相对,其实首领都是橘政宗,他的目的也不是复苏龙类,是自己成为龙类。
“源君我们又要见面了。”陆宣透过圆形舷窗遥望着起伏的云海,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狰狞的伤疤。
其实他对赵蒙生说谎了,源稚生虽然强大,但也不过和他在伯仲之间,真正造成这道致命伤的是‘猛鬼众’的龙王--风间琉璃。
那次风间琉璃樱红色的长刀贯入他的胸口,刀锋热得像是烧红的烙铁,所有的力量随着鲜血的流失退却。陆宣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觉醒血统之后,从未有过这样惨痛的败北,一击而下,绝无还手之力。
在风间琉璃的狂笑声中,长刀再进,直至洞穿心脏。这一刻陆宣真的以为自己要死在日本了,但是下一刻,带他穿越世界的紫黑色吊坠豁然爆发,天青的颜色仿佛暴风龙卷,席卷天地,无数的气流尖锐如利刃,围绕着陆宣,切割着周围的一切。
既使以风间琉璃的桀骜,也不得不抽刀后退。纵然如此,那柄樱红色的长刀还是慢了一步,被天青的气刃切成千截,手臂也满是鲜血。
气刃风暴不久散去,但也成功震慑住风间琉璃,使他一时不敢妄动。争取了一点时间,陆宣也成功逃生。
事后想来,那不是吊坠本身的力量,而是它诱发了陆宣血管里的龙血,使得言灵.御风产生了异变,爆发出无与伦比的攻击力。也是他隐瞒下来,不肯告诉赵蒙生的原因。
‘驾云’开始下降,驶离云层,陆宣往下眺望,黑色的天幕下一道又一道的烈火升空。导弹群在海平面上集群飞行,仿佛漫天的流萤,尾焰把海面映成火红色。上百道火光坠落在海面上,它们在夜空中留下的火红弧线呈美妙的同心圆。
大海熊熊燃烧,亮的如同白昼。
陆宣面无表情,静静地看着。心中回想剧情,这应该是凯撒、楚子航、路明非从高天原逃出后,海底火山爆发,尾线而至的人鱼潮携着海啸冲击日本,苏恩曦坐镇黑石官邸,操控驻日美军的第七舰队对人鱼潮发起攻击。
接下来就是三人组失散、凯撒昏迷不醒,赤身裸体,被远洋归来的捕鱼船捞到,在长崎港为了避免接触警察,跳海游了三个小时...陆宣的眼睛亮了起来,本来还在头痛怎样才能取得吊坠,依照凯撒的性格是绝对不会把母亲的遗物交出,不过现在有一个绝佳的机会。
飞机这时降落,机身震动,起落架放出,空气轰鸣声从机腹下传来,轮胎在跑道上滑动,膜材发出撕裂耳膜的噪音,发动机逆向推力全开。
机身的震动带来轻微的眩晕,好像有幻象挤进陆宣的脑海,他默默闭上眼睛,不再去想什么吊坠...幻象中那是他还在原来的世界,夕阳余晖渐渐落下的傍晚,他从外面打完弹珠回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甜味道,是母亲做的酒酿圆子,雪白的丸子配上鲜红的枸杞,装在碗里再洒上一勺淡黄色的桂花蜜。父亲坐在带着树脂做的黑框眼镜,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电视里传出主持人温和的男声:“大家好,这里是江西四套每天为您播出的《娱评天下》,我是陆一。”母亲温婉的声音这时从厨房传来:“饭好了,赶紧洗手吃饭。”...不过是平常人家平常的一天,和如今驾驭着价值数亿的飞机,只为将他送往决定人类命运战场的璀璨人生,简直无法相提并论。
可每当想起那些过去的平常的甚至有些无聊的时光时,总是觉得难过,像针一般尖锐。原来回忆是这么一回事,平常时候好像不重要,想起来时却带着淡淡的酸涩。
陆宣走的贵宾通道,全程接送,不需要排队等待。他出了机场,拿出手机打给鸭田志宫,这是上次来日本时认识的朋友。
“是志宫吗?麻烦现在在长崎港借一艘船给我。”
“没问题师傅。但是我会通知蛇岐八家,在日本八家之一的宫本家是船业的龙头,调集渔船,使用港口,根本瞒不过去。我和以前不一样了,娶了老婆,生了小孩,妈妈也老了,妹妹还在上学,手下还有上百号兄弟,都靠着宫本家吃饭,不能丢了饭碗。”手机那头的人沉默会儿,然后才开口。
“没关系。我给你个号码,是蛇岐八家少主源稚生的,直接打给他就行。”陆宣说:“唯一一个要求,我出发后再打过去。”
“好的。”
陆宣挂断了电话,拦下一辆出租车,往长崎港方向驶去。
鸭田志宫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缓缓驶出港口的渔船,乘风破浪。轻轻吐出一口烟雾,面目淹没在青烟中。
鸭田志宫一直都记得和陆宣的相遇,大概因为是最符合自己少年时幻想的事了。
身为船业会社社长的父亲一直希望鸭田志宫继承家业,但鸭田志宫非常厌恶父亲对别人点头哈腰的模样,认为剑客才是真正的男人,决心成为古代剑豪般的人。剑客相遇,没有那么多的鞠躬寒暄,要么斩人要么被斩,握紧刀柄就能堂堂正正地活在世上。
所以辍学跑去上了剑道道场。父亲对着他的背影叫喊:“真有骨气啊,你离了这个家,以后都不要回来。”
道场的教士剑法又快又疾,还有着北辰一刀流的免许皆传,是当代的剑术大师。学生们每日挥汗如雨,刻苦练习。鸭田志宫觉得自己来对了,这才是男人该来的地方。
教士非常器重鸭田志宫,剑道赛的主将都让鸭田志宫担任。每天的课程结束后,也把鸭田志宫单独留下,教导秘传的剑技。大家都说教士看中了鸭田志宫的志气和天赋,有意想把衣钵传授给他。
只有一个男孩在他面前叫嚣,是前任剑道主将:“是你爸爸塞了钱给道场,教士才对你好的。”鸭田志宫觉得是他抢了主将的位置,男孩心怀怨恨,才在道场污蔑他。於是当众约他比剑。
男孩不愧是前任主将,鸭田志宫每攻一剑,都可以完美闪避,然后反击,两个人没有带护具,竹剑每一次都在鸭田志宫留下血痕。直到力气用完,鸭田志宫趴倒在地,身上伤痕累累。
男孩居高临下,双手握着竹剑,击在鸭田志宫脖颈上方,象征斩首,言语间尽是嘲讽:“大少爷就要有大少爷的样子。”
鸭田志宫跑去找教士,门里是父亲的声音,鸭田志宫难以置信,偷偷从窗户往里面看,教士正在父亲面前点头哈腰,双手接过一张银行卡。
这就是父亲的样子吧,嘴上说着再也不管的绝情话,背地里却在偷偷关心,但绝不让孩子知道。
初中二年级的鸭田志宫理解不了,他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凉了,推开门挥舞着竹剑,向父亲和教士逼近,同时疯狂的叫嚷:“剑客才是真正的男人,剑客握住刀柄就能堂堂正正地活在世上,剑客不能因为金钱向人卑躬屈膝。”
教士把父亲保护在身后,快速冲入鸭田志宫的怀中,两手一扭,就控制住刀子,之后将整个夺走,在顺势一撞,就将他击倒在地。
不愧是当代的剑术大师,无刀取用的出神入化。
鸭田志宫的身体痛的像要折断,但还是勉强支撑起身体,飞快的跑出去,又听见了父亲在身后的叫喊。
跑的天都黑了,不知到了哪里。
前面突然出现一个恶鬼,青黑色的面孔,赤金般的眼睛,身上全是细密的鳞片,双手被白色的古状物覆盖。鸭田志宫惊恐至极,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像是被震慑住了,浑身颤抖,完全动不了。
忽然有一柄剑,一柄亮银色的剑,带着天青的光辉,以不可撼动的姿态,斩开了鸭田志宫与青色的恶鬼的联系。
不,它岂止是斩开了鸭田志宫与青色的恶鬼的联系。这柄剑竖劈直斩,恶鬼全然没有反应,瞬息之间,就从头到脚,被一分为二,青灰色的血液漫天四散,像是下了一场淋漓的小雨。
一道黑影跃出,站在恶鬼前面,随手挥舞长剑,将恶鬼的血液斩去,鸭田志宫这才注意到,那柄亮银色的剑被一个人握在手中。
就像是斩鬼传里传说的武士行走千里,只为斩杀祸乱人间的恶鬼。
鸭田志宫不顾身体的疼痛,伏地跪拜,大声说道:“在下是鸭田志宫,北辰一刀流门下,请师傅收我做弟子。”
“是个中二病嘛,”陆宣嘟囔,随即俯瞰鸭田志宫那双有着淡淡金色的瞳孔,询问原因,鸭田志宫一五一十都说了。
“看来是个笨蛋啊,想学我的剑术吗?”陆宣发问。
“请师傅收我做弟子。”鸭田志宫立刻重复。
“我的流派的剑术笨蛋是学不了的,去考个大学吧,你大学毕业那天,证明了自己的智慧,我就收下你。”
但是鸭田志宫没有去考大学,高中二年级,父亲去世,家中没有了顶梁柱,母亲是个柔弱的人,妹妹十三岁,无力承担企业的运转,於是商单纷纷散去,债主上门,银行催贷。
鸭田志宫於是退学继承了家业,小心而谨慎的经营着企业,成为了他父亲那样的人。
一声鸣笛,打断了鸭田志宫的思绪,他遥望港口,再也看不见渔船,这才站起来打给陆宣给的那个号码。接电话的是个年轻女孩,声音温和,有着樱花般的淡雅。
鸭田志宫不敢因为是个年轻女孩就大意对待,即便鞠躬汇报完了之后,手机传来嘟嘟的忙音,也要等对方挂断了,才敢把听筒放下。
鸭田志宫默立了会儿,看看手表,还没到上班时间,於是在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瓶酒打开,斟满了酒杯,躺在办公椅上,对空遥敬了一杯,接着便边喝酒边抽起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