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抹了把脸上的糯米渣,抬脚踹向院门:"邪祟受死!"门轴吱呀转开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吸进团粘稠的蜂蜜里。陈七抱剑倚着石狮子,看那九尺身躯突然僵在门槛处——道士瞳孔里正倒映出满室春光。
青砖院墙在妖术催动下化作雕梁画栋的暖阁,二十来个酥胸半露的美娇娘正围着道士斟酒。这迷魂阵着实阴毒,幻境里连酒香都掺着催情药,最要命是每个女子眉眼间都带着三分李玉娘的温婉。
"仙长尝尝奴家唇上胭脂..."红衣女子指尖勾住道士的铜钱串。
"使不得!"道士嘴上推拒,手却诚实地接住对方滑落的披帛,"贫道修的是纯阳..."话没说完就被绿衫女喂了颗葡萄,果肉在舌尖爆开的瞬间,他腰间碧玉突然沁出冷汗——这是城隍妖道特制的幻情蛊。
陈七蹲在屋檐上看得真切,道士的桃木剑早被缠上鸳鸯绣带,驱鬼铜钱成了姑娘们的耳坠。最绝是那酒葫芦,每次要坠地时总有美人的金莲轻轻托住。他叹口气并指画了个太极印,金光如冷水泼进滚油锅。
幻象崩裂时,道士正抱着廊柱啃得起劲。他呸呸吐出满嘴木屑,发现怀里搂着个青面獠牙的瓷枕妖,惊得反手甩出三张皱巴巴的镇鬼符。
“多亏我定力足,否则今天非得栽在这门槛上。”道士勒紧了松开的裤腰带:“小孩,你怎么还不走?这里危险的很,一会我要进去抓那邪祟,可顾不了你了。”
“嗯嗯,你多加小心。”
道士一个健步冲进四合院堂屋大门,陈七听见木门闭合的闷响,整间堂屋突然坍缩成黑暗迷宫。
四面八方响起婴儿吮吸手指的黏腻声响,道士慌忙掐指打出光明符,符纸化成发光纸鸟在道士右肩盘旋。昏暗的光线中隐约可见房间四个角落分别坐着一个吸手指的婴儿,道士手中的木剑抖出残影,眼珠却鼓胀着四处探寻,"道长踩着我儿了。"村长唐忠良的叹息从房梁渗下来。道士慌忙抬脚,却踩中滩滑腻的胎粪,桃木剑脱手扎进墙里——那墙面突然露出满墙用脐带捆扎的婴儿干尸。几十双粘稠的小手从墙里伸出来把道士紧紧地扣在肉墙上。"本官是冷水涧最金贵的人。"村长声音忽近忽远,道士颤抖着大腿,双手比出太极印:“太...太...太上老君,快...快...快显灵!”墙上的手指抓得越来越紧,"当年懒得吃饭都要乳母哺喂,幸得鬼王赐我食婴秘术..."屋顶上渐渐露出村长的三层下巴,要将墙上的人头整个吞下。道士使出蛮力:“呀!嘿!”终于挣脱束缚,他举剑刺向屋顶的肥脸。
剑身刺入屋顶犹如卷入旋风,道士连人带剑被吸进另一个房间,黑暗中有铜铃轻晃,左侧厢房亮起盏幽绿灯笼。但见唐忠良穿着百子千孙袍,正懒洋洋倚在贵妃榻上啃鸡爪,脚边炭盆煨着个紫砂壶。
道士刚要冲过去,地板突然裂开,整个人掉进灌满羊水的浴桶。他刚湿漉漉爬出浴桶,就被房梁垂下的胎盘帘缠住脖颈。羊水腥气灌进鼻腔,"每月初八送两对童男女上城隍庙..."村长从地板上伸出手往道士嘴里塞了块胎盘糕,"他帮我对付你们这帮臭道士。"道士手忙脚乱撕扯时,唐忠良已移到西墙佛龛前——龛中供奉的竟是城隍妖道金身。
“你是第八个死在这老妖道设置的幻境里的人。”供桌突然裂开,露出个装满美酒的青铜觥。“临死前不妨再喝一杯?”村长突然出现在他眼前,手里端着酒杯,酒液里浮着两颗孩童的乳牙。
道士宁心定神,施展离火术,酒杯即刻被点燃,村长突然消失,酒杯落地时洒出火苗瞬间蔓延至整个房间。
憨批还没反应过来,房间突然倒转,回过神时发现自己正被倒挂在屠宰场,悬吊着的各种铁钩和刑具无风摇摆,铁器的撞击在耳边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他奋力斩断裹在脚踝上的绳索,头朝下栽进育儿篮堆,那些柳条筐里塞满李玉娘被迫堕胎的紫河车。唐忠良的声音从尿壶里飘出来:"王二牛那蠢货!喂他口尸油就乖乖把婆娘锁进地窖..."屋顶突然垂下无数的鬼手,乳汁如箭雨喷射。道士举着铜钱串左支右挡,道袍被滋出蜂窝状的破洞。"那二十二个堕胎儿真是鲜美无比"唐忠良突然出现在道士背后,指甲缝里还沾着胎脂,"李玉娘这产奶鬼可比牲口好使..."他吹响骨笛,地面应声钻出几十条沾满口水的襁褓布,把道士裹成粽子拖向沸腾的奶锅。
陈七听不下去了。侍神剑穿透七重幻影插入西窗,剑光映出村长正在偷换婴灵傀儡的身体,下一微秒唐忠良臃肿身躯被定在墙上。少年右手划出太极印,幻境瞬间裂成镜面破碎。
道士身上的裹布幻化成灰烬。
少年一个闪现悬停在被钉住的村长跟前:“六个孩子在哪?”
“哪有六个孩子?”墙上肉团挤出狡猾的眼角盯着陈七。
“不说是吧?”陈七伸出右掌,神力在掌心汇聚,把周围的光线扭成漩涡。
“都...都...都”
“都吃了?”
“都...都...都”
“都怎么了?快说!”
“都送到城隍庙去了...”
陈七瞳孔微缩:“嘭!”地一声巨响。
村长和他的房子连同整个村庄一起瞬间化成灰烬。
道士张大嘴巴惊讶地看着绵延百里的巨大窟窿,久久不能回神。
“哎呀!村长家的酒!”
一阵斜风刮起地上的碎石在空中打了个转。
“师父你看那!”道士突然对少年喊道。
“什么?谁是你师父?”陈七脑子里冒出无数个问号。
“地上,地上有个窖门!”道士激动地跑过去,单手扯飞了窖门,甩出去10米远。
陈酿的酒香从洞口逸散出来。
少年一个闪现到了地窖内:“先到先得,别跟我抢啊。”
“这些都是徒儿孝敬您的,哪会跟您抢?”道士趴在洞口朝里喊着。
“你脸皮有点厚了哈!谁是你师父?叫爹可以!”陈飞刚说完就后悔了:“呸!叫爹也不行!”
道士收起了“得意儿”爹的口型。
“这么多酒,你看你也拿不动,我现在就去找个车...”道士起身准备出发,“师父您一定要等我哈!”没走几步又转身朝洞口大喊:“我叫唐奇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