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刺耳的呼啸声突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呜——————”
“空袭!”
接听电话的将军本能地喊道,几乎同时,防空警报响彻整个城市。
“是宣传单还是炸弹?!”
尼欧斯冲向窗户,看到天空中出现了数十个黑点,但与常规轰炸不同,这些黑点下方竟然展开了降落伞。
“那是什么?异端空投的物资?扔错位置了?”马尔堡主教皱眉。
马尔堡主教说道:“过去看看再说吧,反正现在挖通燃油管道的人已经派出去了,我们坐在指挥部什么都做不了,不如多出去巡逻,维持一下士气。”
“好。”尼欧斯穿好盔甲,带上一只手枪就出了指挥部。
东城区的士兵们听到警报后立刻寻找掩体。饥饿和疲惫使他们的反应变得迟缓,但求生的本能仍驱使他们向附近的废墟和壕沟奔去。
“飞机!飞机!!躲避!”一名中士喊叫着,推搡着身边的新兵。
年轻的列维斯跌跌撞撞地跑着,他两天只吃了个拳头大小的面包,还有一些用体温融化的雪水。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步都是煎熬。
他严重怀疑自己靠吃这点东西补充的能量甚至还不够把雪水融化。
第一枚炸弹落地时,列维斯正好扑倒在一堵断墙后面。他疲惫地闭上眼睛,紧紧抓住自己的钢盔,等待着那熟悉的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随之而来的冲击波。
“炸吧,快炸吧....最好把我炸死在这里,我就可以升入天堂了。”
然而,预期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嗯?”他身旁的士兵柯林斯有些疑惑。
更多的“炸弹”降落在城市各处,每一个都以同样诡异的方式“爆开”。士兵们开始从掩体中探出头来,困惑地看着这一幕。
“是毒气吗?”有人惊恐地喊道。
“不,看那边!”另一个士兵指着最近的一个裂开的炮弹壳。
列维斯和其他几名士兵小心翼翼地靠近。当他们看清炮弹内部的内容物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恶心的玩笑?异端在耍我们吗?!”中士厌恶地说道。
但列维斯已经无法听进任何话了。他的视线被那些尸体牢牢吸引,饥饿感如潮水般涌来,胃部痉挛般地收缩。他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唾液在口腔中迅速积聚。
“后退!所有人后退!”一名军官大声命令道,“这可能是陷阱!”
就在这时,列维斯注意到一些细小的黑点从血污中飞出,迅速散开。是蚊子和跳蚤,在寒冷的一月天里,这些昆虫居然显得异常活跃。
“别靠近!那可是地狱之主的部队送来的东西,看清楚弹壳上的标记!”军官再次喊道,但他的声音在饥饿士兵们的耳中已经变得微不足道。
列维斯看到更多的士兵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的眼中闪烁着同样的饥渴光芒。一名年轻士兵突然冲上前,抓起一只死老鼠,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效仿。
“停下!这是命令!”军官试图阻止,但已经太迟了。
“砰!砰砰!”军官鸣枪示警,却激起了反效果,士兵们听到枪声大部分都停下了动作,但那些躲藏在房间里的平民百姓根本不听他们的!
要知道,平民百姓一天只能领到一百五十克的食物——一百五十克!那是个什么概念啊!
饥饿已经摧毁了他们的理智。他们争抢着,推搡着,为了那些在平时会令他们作呕的东西而疯狂。列维斯感到自己被人群推挤着向前,他想要抵抗,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前移动。
“我们有食物了!”有人欣喜若狂地喊道,“上帝保佑我们!”
“那是别西卜的陷阱!不要吃!!”“砰!砰砰!”军官都把手枪弹夹打空了还是拦不住蜂拥而至的人群。
这句话似乎给了人们涌来的借口,引发了更大的骚动!更多的士兵从附近的建筑物中涌出,朝着降落点蜂拥而去。很快,局势完全失控。
“让开!让开!我被——啊啊啊!”列维斯听到有人在喊叫,但声音很快被淹没在混乱中。
人群变成了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士兵们和平民们相互踩踏,为了抢夺那些可怜的食物而不惜一切。列维斯被推倒在地,感到无数双靴子从他身上踩过。他试图爬起来,但只能蜷缩成一团,保护自己的头部。
“你小子不要命了!我可是答应过你妈把你活着带回家的!”长官抓住他的靴子,拼了老命把他从人堆里拉出来,两人喘着粗气,无奈地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
在混乱中,他看到一名士兵已经开始生火,另一些人找来了一口大锅,准备煮那些刚刚“从天而降”的肉。
“那是什么味道?”尼欧斯皱起眉头。
马尔堡主教深吸了一口气,脸色突然变得凝重:“肉汤——这绝对是肉的味道,而且不是人肉,我可以跟你打赌!但我们的补给中已经没有肉类了至少两周了。”
没有去想马尔堡主教为什么对人肉味那么熟悉这个恐怖的细节,尼欧斯将手枪关上保险,做好准备。
当他们到达东城区主广场时,眼前的景象令两人震惊。数百名士兵围在几口大锅旁,争先恐后地伸出手中的破碗和罐头盒。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怪异的肉香,混合着某种难以名状的腥臭味。
“血的味道....”一名随行的副官补充道。
“发生了什么?”马尔堡主教走上前厉声问道。
一名少尉立刻跑过来敬礼:“主教大人,异端投放了一些奇怪的炮弹,里面装的是动物尸体。士兵们...士兵们太饿了,他们...”

尼欧斯环顾四周,注意到地上散落着几个裂开的金属炮弹壳。他走近其中一个,蹲下身仔细观察。炮弹壳内部还残留着一些血迹和稻草,以及一些细小的黑点在血液中游动。
“马尔堡主教,过来看这个,”尼欧斯的声音中透露出警惕,“这不对劲。”
“这标记是黑圣杯教团的东西,上次黑圣杯瘟疫差不多干掉了这片大陆上三分之一的活人,这次是什么了?”
马尔堡主教已经穿过人群,走向另一个更完整的炮弹。他戴上了随身携带的防护面罩和手套,小心翼翼地检查着炮弹内部。
尼欧斯快步跟上,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当他靠近时,看到马尔堡司令已经揭开了炸弹壳,正在仔细观察炮弹内部的一小摊污血。
“全是蚊子和跳蚤——这可是冬天,居然还能那么有活力!”马尔堡主教惊讶地说道。
就在这时,尼欧斯注意到一只蚊子顺着马尔堡的盔甲缝隙飞进了他的衣领。
“啪!”马尔堡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脖子上,“该死的小东西——没关系,我打过黑死病的疫苗,不怕这个。”
“我没打过。”“给法师拿个蚊帐罩一下吧!”
“不用,我直接把它们杀了就行了”
尼欧斯使了个灵能法术,周身撑起一小块空间隔绝了外界,随后他扔出一团蓝白色的火焰,将弹壳里的污血中的跳蚤、蚊子消灭干净。
等等!他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地狱的臭味!!他妈的,果然这炸弹被做过手脚!”
尼欧斯大惊失色,他来的太晚了,已经有相当多的士兵接触了这炸弹——该死!
马尔堡看着尼欧斯,表情介于困惑和怀疑之间:“别太紧张,法师。如果真的是黑圣杯,从我靠近这炸弹的时候我就应该已经开始变得不像人形了。
尼欧斯想要反驳,但马尔堡已经转身走向人群,准备恢复秩序。尼欧斯站在原地,看着广场上的混乱场景,士兵们争抢着那些可疑的食物,完全不顾可能的危险。他注意到更多的蚊子和跳蚤在人群中飞舞,在这寒冷的冬日里显得格外诡异。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尼欧斯。他知道,这场围城的噩梦才刚刚开始,而最可怕的敌人,或许不是城外的异端,而是那些无形的、已经潜入城内的杀手。
两人视察完毕,尼欧斯路上多次欲言又止,却都被马尔堡制止。等到回西城区指挥所,在走到桥上时,马尔堡主教脸上温和的笑意突然消失,变得非常难看,他突然说道:
“从今天起,把这座桥断开,如果有人员和物资往来,用绳索和框子,没有我的审批,任何人都不准从这座桥去东城区!这段信息严格封锁,不许外传。”
守卫桥梁的士兵向他敬礼。
马尔堡对尼欧斯小声说道:“刚刚广场那边人多,我作为这座城市的支柱,不能有一丝慌乱,否则整座城市,四十三万十字军和百万平民,就要乱了。”
尼欧斯眨眨呀,脸上露出一抹歉意,他先前为马尔堡那脑残决策还小声骂过几次,现在看来至少己方的智商都是在线的。
也是,能在异端的兵锋下己方弹尽粮绝还能守住这座城市那么久,没两把刷子怎么可能?
“把我隔离到教堂吧,我现在应该已经感染了新型黑圣杯,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这种生物武器的传播方式,感染群体,治疗方式....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总得有一批人去试出来的,我这年龄本来就活不了多久了,都是马上要去见上帝的人了,为了防止我受到不可抗力的影响死亡,我留下了很多书籍和计划,你和我的副官交接一下吧,这座城市要靠圣徒你来了!”
“可...可我的能力或许——”尼欧斯有些忧虑,他很清楚一将无能累死三军的典故。
“那就找个有能力的!”马尔堡显然也预料到尼欧斯更适合当吉祥物。
“我想想....多米尼加可以吗?”“圣骑士?!你居然还认识圣骑士!我的上帝啊——让她来,必须,立刻,马上!你...你就去宣传宣传维持一下军心吧。”
马尔堡主教一听尼欧斯这边还有个圣骑士,直接当着他的面来了个光速变脸。
“我算算,大概还要两天?”
“两天?圣骑士不是可以直接从主的神国前来吗?”马尔堡问道。
“呃....其实我的意思时....我把她——不,上帝把她复活还要两天,这两天还是我来代替您。”
马尔堡在全副武装的医疗人员护送他进入教堂的前夕,突然想起了什么:
“如果城内爆发了瘟疫,不要说那是黑圣杯,这个词语的杀伤力比它本身更可怕。要说...就叫它马尔堡瘟疫吧。”
...
夜幕降临,东城区的骚乱终于平息。那些从天而降的“食物”已经被分食殆尽,只留下空荡荡的炮弹壳和满地狼藉。
尼欧斯穿着主教的服装,站在指挥部的窗前,看着远处零星的火光。他的思绪回到了几小时前的场景:饥饿的士兵们像野兽一样争抢食物,军官们无力维持秩序,人性在极度饥饿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如果再加上瘟疫...恐怕这不是把黑圣杯改个名字就能解决的恐慌,士兵们很现实,自己必须得拿出点实质上的东西来“驳倒”人群的怀疑。
人性的瘟疫比病毒更可怕。
副官走进房间,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医疗站报告,东城区已经有二十多名士兵出现高烧症状,目前已经按照马尔堡主教的计划进行了隔离,”他沉声说道,“但是数字还在增加,我们不知道当初吃了这锅汤的士兵和平民跑到哪些地方了。”
尼欧斯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忧虑的光芒:“我们必须准备最坏的情况。那就是整个东城区都要沦陷在瘟疫之下,我虽然能驱散瘟疫,但是我没法一次性把几十万人的瘟疫都驱散——我需要民众和士兵们相信我,相信我的力量,我才能——你明白吧?”
副官思考了几秒,说:“我们还储备了几吨面包,您拿去用吧,就说那是上帝显圣,赐福于您,这样民众就会相信您了。”
“可人性经不起考验,如果我只是带着几箱子民众们吃习惯了的面包过去显圣,他们很可能认为这是个骗局,我们还有着大量的面包库存,是我们教会故意不给他们发食物!民众们明明知道那是别西卜的带瘟疫的食物,还敢上去哄抢,要是他们觉得我们还有大量粮食...
民众们已经尝到了甜头,他们违反了一次我们制定的秩序,却没有受到任何惩罚,规则一旦打破了一次,就会有无数次。我们在第一次的时候没有制止他们哄抢的时候就已经失败了!
这座城市的秩序的崩溃只会是时间问题,我必须尽快,我们必须尽快。
不过很幸运,我们还有和外界的管道联系,全力打通管道,现在,立刻,马上!我们是在和时间赛跑,如果异端趁着这个时候打进来怎么办?!”
“是!遵从您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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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教堂地下室,隔离间
“我已经下令隔离所有出现症状的士兵,”尼欧斯说。
恶心、呕吐、腹泻,这是马尔堡几小时前的症状。
“但...”马尔堡主教的声音突然变得嘶哑,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
尼欧斯警觉地看着他,注意到马尔堡全身起了皮疹。
“主教,您需要休息,”尼欧斯小心地说道,同时暗自计算着从接触到发病的时间。如果他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么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太快了,从感染到发病的速度....他很确定自己已经把地狱的力量消灭干净了,但为什么...为什么发病会那么快!
马尔堡摆摆手:“只是有点疲劳,全身关节疼。现在,关于那个输油...”
但尼欧斯已经不再专注于讨论。他的目光落在马尔堡遍布血丝的眼睛,和脸上异常的红斑,心中的恐惧如潮水般涌来。
“主教....”
尼欧斯抬手指着马尔堡。
“怎么了?我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