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纱帘漫入房间，在赵默睫毛上镀了层浅金。她翻身触到冰凉的枕畔，蚕丝被下独留一缕硝痂香。
赤足踩过羊毛地毯时，她忽然想起昨夜被傅初抱上楼时，这人连拖鞋都未替她穿。
循着黄油焦香来到厨房门边，她扶住门框的手蓦地收紧。
傅初侧对着她立在光里，纯黑色真丝睡袍被他穿得像件战袍，腰带潦草系成死结，深V领口斜斜敞开，露出雪白胸肌上昨夜她咬出的月牙痕。
煎铲磕在珐琅锅沿的脆响中，他转身去够调料架，浑然不觉头顶橡木柜门没关。
“咚！“
一记闷响，他揉着发红的额角转身，正撞进赵默憋笑的眼眸。
“傅总晨练项目挺别致。“她倚着门，目光顺着睡袍缝隙游走，“新学的铁头功？“
傅初将煎铲往琉璃台一搁，欺身逼近，“笑够了？“拇指蹭过她唇角，“昨夜咬人的小猫，今早倒精神。“
赵默偏头躲他指尖，“刘婶他们呢？“
傅初突然将人打横抱起，大步流星穿过客厅，把人按进丝绒沙发，膝盖顺势卡进她腿间，“清场了。“
他喉结随着低笑滚动，“现在，该清算你瞒我的账了。“
“我才是要账的那个好嘛，傅总当年目不斜视路过我三十七次，连校服扣子都透着生人勿近。“
“可是第三十八次我在等你回头。当时你在画黑板报，鬓角沾着粉笔灰，哼《牡丹亭》跑调跑到西伯利亚。“他轻笑，“那是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有人连破音都很可爱。“
窗外云层漏下一缕光，照在赵默骤然发烫的耳尖。她曲膝抵住他胸口，“傅总这些年商海沉浮，倒把情话练得炉火纯青。“
“不及赵小姐。“傅初握住她脚踝往身前一拽，硝痂气息笼罩下来，“你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第一次见你是在图书馆天台，我以为你想不开...“
“以为我要跳楼，所以你就劝了二十分钟还自爆家丑？真是蠢得让我咂舌。“
赵默按住他游移到锁骨的手，“后来校运会，3000米的项目只有你一个人报。“
“体育老师人不错，不想他难看而已。倒是有个傻子撑着伞，在雨里跟着我跑了十二圈。“
犬齿突然咬住她耳垂厮磨，“你喜欢我为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
“你知道高中的时候我名声不好，而你，又太过耀眼，我不想影响到你。”
傅初的眼神沉了沉，“她们言语霸凌，欺负你，你当真一点不在意吗？”
赵默笑了笑，眼神里透出一丝淡然，“当年我爷爷是市里的书记，随着他官职的三升三降，我从小就看惯了人心冷暖。我爸是最早一批下海经商的人，赚了钱，人也飘了。五岁的时候，我跟我妈去歌舞厅捉奸，亲眼见他俩从吵架上升到打架。那时我蹲在玻璃渣里想，人心比玻璃瓶还脆。从那之后，我好像就没有太多的情绪，又断断续续病了一年。后来有幸遇到玄一师父，他跟奶奶说，慧极必伤，如果想我健康长大，需要跟他回道观清修。”
说完赵默忽然翻身将他反压在沙发靠背，细链睡衣滑落肩头，“玄一师父教会了我太极云手化戾气，“她指尖顺着他脊椎沟壑下划，在腰际狰狞的鞭痕处停住，“清风拂山岗的本事，我可是练了十八年。“
傅初喉结重重一滚，攥住她作乱的手按在扶手上，轻吻落在她腕间红痕，“所以你水火不侵了？告诉我，当年实验室大火，你拽我逃生时，被烫伤的地方可还疼？“
“比不得傅总昨夜咬的......“尾音消弭在纠缠的喘息里，许久之后才响起一句，“那你呢？听你昨天的意思，毕业晚宴的那个吻，似乎是你蓄谋已久。”
傅初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锁骨下方一道陈年烫疤——那是八岁那年的除夕，傅震庭的雪茄按在他皮肉上留下的“家训“。
他声音低沉，像浸透了梅雨的朽木，“我从小被养在西郊别院，阁楼窗户对着傅家祠堂。每年除夕，我要跪在祠堂外的雪地里，等傅辰、傅然他们吃完团圆宴，才能捡些残羹冷炙。“
腕间硝痂珠串突然断裂，木珠噼里啪啦滚落满地。他盯着满地狼藉轻笑，“十二岁那年，我饿极了偷吃供桌上的糕点，傅震庭让保镖把我吊在祠堂横梁上。那晚暴雨冲垮电路，断了供暖，第二天管家发现我时，我已经昏厥。“
赵默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大学接手第一笔生意，对方往我酒里下药。“傅初忽然扯开睡袍，胸前狰狞的刀疤在晨光中泛着青白，“我爬了三条街才捡回命，傅震庭却说我连条野狗都不如。“他抓起赵默的手按在伤疤上，皮肉下的心跳震得她指尖发麻，“知道为什么是你吗？“
“因为我和你都像野狗？“赵默哑声问。
“因为你看我的眼神，“傅初忽然扣住她后颈，额头相抵时呼吸交缠，“不像在看一件沾血的凶器。“
“曾经我以为赵益元是世界上最混蛋的父亲，没想到你的过去比我还要艰难。”
“哼，比起老头子，现在的我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亲人又如何，过去他们欠我的，我会十倍百倍的讨回来。“傅初的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倒是你——“他突然收紧手臂，“跟了我，往后要见血。“
说到这个程度，赵默挣开怀抱赤脚落地，眼底跳动着傅初熟悉的野火，“十岁那年我爸的姘头拿烟头烫我，你猜后来怎么着？“她俯身贴近他耳畔，“我在她粉底盒里掺了痒痒粉，看着她抓烂那张假脸。”
“苏瑶那些闲杂人等，我是真不放在心上，所以不会去计较。但如果有人胆敢伤害我在乎的人，我会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玄一师父说仇恨积压，必乱道心。及时报仇，方能让内心清明。傅初，我才不是什么乖乖女，我要的是并肩，而不是庇佑。“
“好，好，好。”傅初忽然低笑出声。“所以这三年你在公司，在我身边都是在装乖巧~”他起身将人抵在古董留声机上，唱针滑过黑胶唱片，八十年代的老爵士乐混着他沙哑的嗓音，“现在你不用伪装了，傅太太，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