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抛下的少女独自在咖啡厅内收拾残局,她先将资料装回提箱,再将杯具摆放整齐,接着用餐巾纸擦去刚刚溅到桌上的咖啡与可乐。
最后,将餐巾纸丢入垃圾桶。
“叮咚。”
恰好,咖啡厅大门莫名敞开,铃声响起,服务员小姐抬头望去,入眼却只有空气,这似乎令她感到些许困惑,一边念着“是风吹开的吗”一边走过去将大门重新闭合。
维尔汀对此感到抱歉。
因为这不是风,而是她的一位神秘学家朋友,一位造型奇特的神秘学家朋友。
“司辰,Apple某已经将几个预定地点都探查过了。”无人在意的角落中,一颗系着领带的红色苹果缓缓浮现。
它是苹果先生。
自称Apple某,属于神秘学家中的意识唤醒者,拥有可以折射光线程度的神秘术。能通过聚焦来点燃火柴,也能通过折射来做到视觉方面的隐身,是荒岛求生与外勤调查中的好帮手。
“很抱歉,司辰,Apple某没能找到符合条件的痕迹。”
只不过,这位好帮手今天似乎没能带来好消息。
“焦木林周遭仅剩一条向瓦尔登湖方向径直开去的车辙,那应该就是槲寄生小姐所言的卡宾车。”
“……我明白了,同时也辛苦您了,苹果先生。”
听完,维尔汀显然有些低落,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像说服自己一样讲着:“我相信十四行诗,她肯定能保护好自己,并尽快赶来与我们汇合。”
十四行诗,这里指人名,是维尔汀曾经的同学兼现任助理,双方刚刚在焦木林中因意外走散,目前已失联许久。
维尔汀很担心十四行诗,尤其在那道车辙直直开向瓦尔登湖的情况下,她担心十四行诗会被重塑发现、抓捕、关押、监禁,乃至身处更危险的事件中……十四行诗很可能在等她,这也是她不打算放弃本次行动的重要原因之一。
“那么,司辰,您这边的情况如何?”苹果出声询问着:“基金会一共能够派遣多少增员?”
维尔汀从思绪中脱离,照着Z女士给出的资料回答:“目前已有八名调查员得到入场资格并身穿常服潜入瓦尔登湖……以上就是本次行动中能调遣的全部人力,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嗯……司辰,接下来还要继续行动吗?”苹果继续询问着。
维尔汀暂且没回答。
她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实话实说,基金会方面、至少Z女士对这边很重视,短短不到两小时,就能够搜集到八份入场资格并将调查员送入瓦尔登湖,如此行动力大概只能用恐怖形容。
但很可惜,与‘占据天时地利,轻易便能制造大规模恐怖袭击的重塑’相比,维尔汀目前手上的牌大概只能算杯水车薪。
所以,还要继续行动吗?
危险是可以预料的,双方差距也是可以看出的,这时候,撤退可能不是最佳的选择,但一定是没啥大错的选择。
合格的指挥官都懂得保全有生力量,撤退实际上也并不可耻,并不艰难,只要一句话,只要能跨过自己心里那道坎就好……
‘但十四行诗很可能在等我。’
哦。
看起她没法跨过。
那么选择便很明显了。
◆◆◆◆◆
冷静、果断、高效、坚定、专注——无论调查员还是执夜人,但凡能被称作资深的,全都是情绪管理大师,其中部分佼佼者甚至能面无表情地看完血腥献祭的全过程。
这当然不是说资深成员们都是莫得感情、冷冰冰的机械;而是说他们能在恐惧、愤怒、狂喜、哀伤等极端情绪的影响下保持理智,尽可能做出最佳判断。
敖叶自然不例外。
君不见他刚刚宰完几百头畜生后还能够跑去快餐厅啃汉堡呢,换一般人估计这时候还在郁郁自己犯下的杀戒,亦或者趴在垃圾桶前吐着小彩虹。
总之,仅仅只是一名十二岁辍学,拿不出考核成绩,拿不出枪械资格证,并且指着地图上的瓦尔登湖喊“前辈,我要进去了”的小姑娘而已……虽然确实有些令人‘眼界大开’吧,但实际上也真没啥可气的。
即便非要说,顶天也就是感到可笑,笑她考虑欠缺、不自量力什么的。
潜入敌方大本营可不是什么过家家,稍有不慎便会暴露,紧接着便要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中与占据天时地利的对手进行博弈……危险程度一目了然。
虽然她可能确实认真考虑过这件事,但你要敖叶一下子就真信那也确实不太可能。
就像刚出新手村的冒险家与70级的闪光暴鲤龙,不信任那是肯定的。
虽然敖叶不是暴鲤龙,但还请容许他对此保持怀疑,尤其在这边真有可能速通一辈子的情况下。
归根结底,她终究只是一名稚嫩的孩子,最多外表看起来比同龄人成熟些,该有的缺陷依然在,例如莽撞、天真、欠缺考虑、正义心作祟、迫切想要证明自己,姑且就先算她只有这些问题……敖叶如此想到。
至于他为什么这样想。
很简单,因为他也是这逼年龄段过来的人,他还能不清楚自己当初究竟都想着些什么荒唐事吗?
没什么好羞耻的,就摊开讲讲吧,谁没在课桌上睡过觉、谁没在梦中幻想过自己是个英雄、谁没想过拯救世界等巴啦巴啦一大堆的英雄故事。
至少敖叶曾经确实想过几次,并且因此被班主任选定晋升为讲台边上的左护法。
咳咳,回归正题。
人,都是这样过来的,也都是需要教训才能够成长的,就像学自行车与滑板鞋,谁都得摔几跤,并且摔的越多,那就学的越快。
资深调查员们也都是如此,只不过,他们为成长所付出的代价通常会更严重些。
敖叶明白这些。
他也正在为此等待。
等那小姑娘摔个跟头,最好是摔掉两颗门牙的那种,然后,如果还她打算站起来,能咽下带血的牙齿并继续往前爬,那么他也不介意去拉她一把,让她能够继续向资深调查员这位置走去……敖叶如此想到。
至于他为什么这样想。
很简单——因为这可是属于‘前辈’的浪漫啊!
“此外……”
敖叶掏出小灵通,手指轻点,删改着一段备注。
“冤有头,债有主,能让老张如此看重的后辈,想来定然有些过人之处……或许可以考虑下拐进……不对,是提携进夜巡特遣队?”
◆◆◆◆◆
瓦尔登湖.后台。

卡宾车叫做‘自动小岛’,它的主人是位人美心善的小淑女,在得知十四行诗与朋友走散后,得知那位朋友很可能前往瓦尔登湖后,当即就决定伸出援手,顺路带着十四行诗前往瓦尔登湖寻找朋友。
可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小淑女确实人美心善,但同时也有些过于天真烂漫了。
为帮助十四行诗尽快抵达瓦尔登湖,她忽得向驾车司机灌下了一整瓶“勇敢猛冲跳跳剂”,违反了安全行车守则。
速度确实提升了,但同时,违背守则的代价也来了,司机勇猛地将油门一踩到底,自动小岛直接撞向南墙,甚至撞破了南墙,直挺挺冲入瓦尔登湖,以‘彩虹六号’的形式。
事故,不出意料的发生了。
一阵头晕眼花、翻天覆地后,小淑女终于醒过来,急忙摇着司机的肩膀喊:“弗迪先生?弗迪?!你还好吗?!”
司机睡得正香,没搭理她。
“哦,呜,糟糕,糟糕,如果让卡森先生知道这件事……”小淑女显然慌乱起来。
这种司机昏迷、汽车违章开入别人家里的情况,对她来讲也确实有些超纲。
“呃……好痛……”不远处,十四行诗也爬了起来,她先揉揉脑袋,随后迅速观察起周围环境。
‘嗯……我们身后,是一辆卡在墙壁中的轿车,它堵死了刚刚撞开的窟窿,并且看起来很坚实,即便撞破墙壁也没受到多大损伤,只是前盖稍微褶皱,而周围……’
‘这就是瓦尔登湖的后台吗?简直就像迷宫,完全不是一栋酒馆该有的规格,更像是坚固的要塞……司辰现在会不会也……’
“十四行诗!太好了,你还在!”小淑女看见了左顾右盼的十四行诗,急忙求助着:“快帮帮我,弗迪先生正在吐彩虹泡泡!他看起来快不行了!”
“啊——嗯!”十四行诗回过神来,迅速跑向卡宾轿车,“就交给我吧,苏芙比小姐,让我先来观察下状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