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崎?”
草十郎重新端起托盘,给有珠留下了一份冰激凌。银匙碰在盘子上的清响惊醒了发呆的的魔法使。“你不要的话我就放冰箱了。”
“当然要!”
青子叹了口气,伸手接过冰激凌,随意地拿了个还完好无损的勺子开始慢慢吃。
眼前少年的身影似乎与蓝发转校生有了重叠——同样笔直的脊背,最主要的是,那种波澜不惊的态度简直一模一样。
该不会草十郎这家伙的远亲什么的——摇摇头,青子陷在沙发里的身体又往下滑了几寸。
草十郎这样的家伙有一个就够了。
以及——
“今天为什么要在起居室研究PLOY啊?”
以这位魔女认真的性子,她不可能在起居室摆弄这些魔法物件。
除非她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工坊,出了点状况。”
有珠放下手中的魔术道具,将收拾屋子的职责全权交给小锡兵们。
蓝色的知更鸟忽闪着翅膀落在茶几上,抢答了青子的问题。
“那当然是草十郎的错!我正打算带他领略一下我的天使大人伟大的工作室,没想到草十郎带了严重危险的魔法物品!而且——嘎啊!”
厚重的故事书瞬间拍在它身上,将蓝色使魔压成了小圆饼。
“逃避责任,罗宾。你的胆子似乎越来越肥了啊,一年365天都没用的家伙。”
事实是,在罗宾循循善诱、威逼利诱、撒泼打滚的邀请下,草十郎才勉强答应和罗宾偷偷到工作室看看。
作为山里人,他也确实对魔术师的工坊有些好奇。虽然他到现在都没有分清魔术师和魔法使之间的区别。
然后,刚走进工作室没多久,他口袋里的东西就发生了异变——其结果便是被破坏的结界,变异的玫瑰,暴动的人偶等。
以及现在还在工作室到处乱动的青蛙群。
至于那件“严重又危险”的魔法道具,是一枚直径约一英寸,带着奇怪纹路的齿轮。
“砰!”
红茶壶突然在草十郎头顶炸开一朵礼花,彩色纸片纷纷扬扬落在他发梢。少年茫然地抹掉眼皮上的金粉,发现茶壶正扭动着浮雕花纹组成的人脸冲他做鬼脸。
知更鸟从书页下蠕动着钻出来,羽毛乱糟糟地指向草十郎:“看吧看吧!这就是带着诅咒物品擅闯魔术工坊的下场!我的天使大人的工作室现在也正被青蛙摧残呢!”
草十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另一个口袋摸出玻璃瓶:“说起来,这个是不是有珠小姐的?刚才在玄关......”
“别打开!”
“快扔掉!”
青子和有珠同时喊出声的瞬间,瓶塞已经弹了出去。三只戴着礼帽的机械青蛙蹦上茶几,用后腿敲击出爵士鼓的节奏。小锡兵们扔下抹布跟着节拍跳起踢踏舞,银餐具在托盘上叮叮当当乱窜。
有珠随手一挥,无数故事书从书架上飞出来追捕暴走的使魔。青子趁机把最后一口冰淇淋塞进嘴里,抬脚把一只试图爬上沙发的机械青蛙踹回战场。
“草十郎——”
“啊?”
“今晚,不,这一周的晚饭都由你来,没问题吧?”
“这是压榨啊。”草十郎举起双手,提出抗议,但仍在青子谴责的目光下默默地低下了头。“好吧,我的错。”
三人今晚注定是要晚睡了。
在两位少女的双重关怀下,草十郎终于明白了魔术物品是多么危险的东西,尤其是对普通人来说。
“不过你说齿轮,但除了我们之外还有谁会有这种东西?”
“好像是有谁给我的吧?到底是谁呢……啊,戴着很大的尖顶帽,头发是……”少年突然卡壳,记忆像是被橡皮擦抹过的素描纸,“奇怪,明明刚才还记得……”
“看来多半又是看上三咲地脉的魔术师。青子,这次你来应对?”
“OK的说。”
地脉,如同大地的心跳,流淌着无尽的魔力。同时,它也是大地中流淌的魔力轨迹,一般是魔力供给的基石。
所谓魔术工坊,也是建在地脉最集中的地方为佳,因为魔力会更为充足。
三咲町的地脉由久远寺家和苍崎家共同管理,守护地脉这事自然也落在了苍崎青子和久远寺有珠两人身上。
纯黑的魔女下达着指令,古井无波的眼瞳转向罗宾,“明天去查查吧,将功补过。”
“叽叽喳喳!”
草十郎发梢上的金粉随着整理托盘的动作簌簌飘落,简直像金色的头皮屑。
“所以说——”青子用沾着冰激凌的银匙轻敲玻璃杯,“以后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要随便就收下,真是的。”
有珠的睫毛在暮色中镀着金边,魔女苍白的手指掠过《所罗门的小钥匙》书脊。三只锡兵立刻扛着小型吸尘器冲向满地彩纸,其中一只不慎被爵士鼓节奏带偏,又跟着踢踏舞步转起了圈圈。
“嗯,我记住了——晚饭要做盐烧秋刀鱼吗?”草十郎终于把身上弄干净了,“超市今天特价,我多买了点。”
有珠执杯的手在空中凝滞半秒,红茶表面泛起细微涟漪。青子踹开试图攀上沙发的机械青蛙,赤足踩在波斯地毯的蔷薇纹样上:“我要追加玉子烧!”
暮色渐浓,水晶吊灯在魔女指尖轻点下亮起暖黄光晕。草十郎利索的用锅铲给秋刀鱼翻身,围裙系带在腰后打了个歪斜的蝴蝶结。青子叼着饼干棒监督锡兵们修补墙纸,一副悠哉游哉的样子。
当最后一只机械青蛙被塞回玻璃瓶时,一切终于恢复原样。草十郎端着热腾腾的烤盘,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容。
餐毕。
在用餐期间仍不安分的知更鸟被青子扔进了洗手池,原因是不小心掉进了锡兵们的油漆桶。
有珠起身,漆黑裙摆扫过座椅的瞬间,沾满油漆的罗宾突然从水池中弹射而起,在魔女雪白的手臂上印出个白得发亮的鸟爪形印章。
时间凝固了三秒。
青子憋笑憋得肩头发颤,草十郎手里的抹布掉进汤锅。有珠缓缓转头,魔女礼装下钻出链锁,将惨叫的知更鸟裹成漆黑的茧。
“今夜加餐。”她指尖轻点餐桌,锡兵们立刻抬着鸟茧走向厨房。
“等、等等!”罗宾的哀鸣闷在阴影里,“我申请劳动改造!我会更认真巡逻结界的!”
最终吵闹的知更鸟挂着「我是罪人」的牌子,被倒吊在暖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