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五分钟路程的回家路,萝洁和英格玛走了近二十分钟。
在英格玛当遇到萝洁之后,他才敢,或者说才终于“被允许”表现他最为脆弱的那一部分。
唯一能让他感觉舒服的存在就是萝洁。
不知为何,外界的阳光对他而言好像针扎般疼。这种感觉不仅在刺痛他的身体,也在侵蚀他的神志。
而直到英格玛走回单元门的楼道时,这种强烈的不安感也只是些许消退。如果说有人要直接“线下单杀”自己或者直接“真人快打”,就……
但萝洁并不知道英格玛到底在外面经历的细节,只是根据先前英格玛的只言片语了解了个大概。
情况大概就是在外面看到了那些小混混和自己的年级主任发生了冲突,然后他自己当时鼓起勇气,去警察局里作为目击证人。
当二人回到家,并靠近沙发后,萝洁看着英格玛放开自己并躺在沙发上,而且表现得好像心力憔悴般。
明明英格玛前一秒还是抱着自己的胳膊,下一秒他就好像燃尽般躺在沙发上,什么都不抱住。
萝洁猜,英格玛很可能当时有被那些小混混威胁说“不能说对它们不利的话”,但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而且在笔录期间全程都被小混混盯着。
而英格玛的其中一个重大阴影来源就是那些小混混。
比起买菜,她还是选择先陪一会英格玛,让英格玛不再太慌张。
“那个……你现在没事吧?”
萝洁只是坐在英格玛旁边,再度为他倒上一杯凉白开。
现在的英格玛看起来就像个被玩坏了的人偶般,对于一些欲望扭曲之人而言,这样的情况是很好的。
英格玛只是有些木讷地看着天花板,眼神好像也变得有些空洞。好像整个人陷入了痛苦的沼泽当中,倘若靠着自己的力气去挣扎,只会越陷越深。
英格玛迟疑了好几秒后才回复道,好像他刚刚从池沼中缓过来。
“没、没事……我先一个人缓一会。”
他的回答有些敷衍,并且有气无力。按照现有的精神病体系评判,他现在的表现算是“阴性症状”部分。
“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
英格玛再一次说出相同的话。
经窗帘过滤和洁白墙壁反射后的阳光,在英格玛的身上也已不那么刺痛,而是更像温柔的抚摸。
萝洁暂时无法靠近现在的英格玛,因为现在的他正对外界“消极防御”——尽可能不去接受任何来自外界的信息。
如果说要强行靠近英格玛,她也不知道英格玛会如何反应。也许现在的英格玛表现得不怎么信任和其他人的亲近关系。
现在看起来英格玛还饿着,而且也还没吃过午饭。她不知道到底是咋回事。
“那……我先去买菜了,等一会就回来——大概半个小时左右。”
当萝洁要起身离去时,本来还躺在沙发上的英格玛突然起身并企图将萝洁抱在怀里。
这让萝洁也没反应过来,她在起身时连忙扶了一下桌子,才让自己不被英格玛抱倒在沙发上。
“妈妈……”
是英格玛在自己怀里低语。
他的小脑袋正紧贴自己胸口,而且双腿也从伸展转为蜷曲,好像想要再一次回到母亲的臂弯中,重新感受早已缺位许久的、来自至亲的温暖。
“不,不要,不要走……”
英格玛的身体已经开始颤抖,不知是不是过于伤心,还是内心中的一些最为原始的、偏向本能性质的渴望。
萝洁在亲手将英格玛的黑色口罩褪去后,将他像抱小孩般抱在沙发上。
她想着,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给英格玛更多的拥抱。如果这样可以让英格玛重新和他的周围建立一个良好的联系。
明明英格玛先前还说要“一个人缓一会”,但当自己要离开时,他却突然抱住自己,表现得像个第一天去幼儿园的孩子般。
英格玛明明是个已经近成年的大男孩了,还表现得和一个刚上幼儿园的小女孩一样幼稚。
萝洁想到这,什么也没说,只是温柔抚摸着英格玛的后脑勺和后背,让对方尽可能和自己贴紧。
那被扎起的低双马尾辫正耷拉在英格玛的肩膀后,随着英格玛的颤抖而微晃。
英格玛的身高比自己要矮一头,现在的关系看起来完全不是正常什么关系,而更像是“母女”类。
“妈妈……我,我……”
即使自己不是英格玛已经逝去的母亲,但现在看起来,英格玛又一次将自己当成了他的母亲。
在萝洁抚摸着英格玛的后脑勺时,她能感受到英格玛逐渐放松的身体和神情,以及少许慢下来但仍旧平稳的呼吸。
明明英格玛早上刚刚和自己“亲亲”过,但萝洁仍不清楚对方到底是真心接纳“亲亲”,还是仅仅被动接受自己的一切。
“我,很安全……对……对吗?妈妈会,会保护我的吧……”
既然对方在问这个,那么萝洁也只能再一次以母亲的身份回答了。
“对,我会保护你。”
就英格玛问出这个问题而言,萝洁便已感受到英格玛严重缺乏安全感。并且就前几分钟的行为上来看,英格玛表现得也很矛盾。
当自己待在他身边时,他还是想要独自静静。但当自己要去买菜时,他反倒是突然抱住自己。
好像他本应在亲密关系得到安全,但他得到的并不是安全,反而是一次又一次的创伤。
“从现在开始。”
从英格玛正面抱上萝洁开始,从他的内心,一阵从未感受过的平静和安全感缓慢涌上全身。
在感受到萝洁的体温时,体内的某个被封存许久的、已被尘埃染上的锁被再次打开。而且对方在开锁之前,还像用手绢擦拭着这把尘封的锁,再将其打开。
这是几乎能让自己疯掉的温暖,也是自己拼命渴求之物。对于记忆中鲜有温暖的英格玛而言,这种拥抱显得尤为珍贵。
好想,也好喜欢,在对方的怀里一直能这样温暖下去。
“好香,好喜欢,好……喜欢……”
英格玛只是缓缓闭上双眼,在萝洁怀里贪婪地享受着她的味道,感受着她的体温。即使隔着两层布料,萝洁的温度仍然透过这些传递到自己身上。
虽然对方不是自己的母亲,只是一个将自己捡回来的奇怪姐姐。但对方确实对自己非常不错,甚至比自己的原生家庭更好,更有爱。
“那个,妈妈……啊、不,不对,萝洁……”
萝洁的反应有些奇怪,像是故意让自己感到害羞般。不过对方还是用着这种温和且如母亲般慈爱的话语说出这句话的。
“乖啦,我的宝贝女儿~”
她说到这时也抚上了自己的腰,让两人之间的贴合程度更为紧密。英格玛可以明显感受到对方的胸腔随着呼吸而上下浮动。
“呃……唔,可我、我……人家……是男孩子的说……”
比起先前有些习惯性的冰冷,英格玛现在的话语更像是撒娇,以及对萝洁表现出的信任。
“话说……萝洁,是……想让我‘雌堕’吗?”
但英格玛突然问出来的这个问题将萝洁一时问住。
“呃,唔……”
英格玛也让自己的身体略微远离萝洁,而不是继续贴紧萝洁。在温暖消散时的冰凉此刻有些像刀割般,让萝洁有些慌张。
萝洁不知道英格玛从哪里听到的这种事,但她有从一些街头小混混那边了解过他们口中的“雌堕”到底是什么。
“如果说是变成交配工具的话,我不喜欢把你变成那样……真的。”
而在大概想清楚后,萝洁还是澄清了一下。
这种事估计是从一些黑录像厅里的某个不良录像里传出来的,而那条录像里的“雌堕”,就是对一个男生强制或胁迫其执行“。->O”操作。
并且每一次执行操作同时都需执行“捣毁尊严”操作。
萝洁不想让那种事情发生在任何人身上,但在一些肮脏的角落里,指不定会有一些性格扭曲但手中掌握资源的人去尝试推动这个。
“但我想要让你变得更为自信,也愿你可以获得和人间黑暗对抗的勇气。”
她只想让英格玛重新成长起来,尽管她的实验性的心理疗法名字是“雌堕疗法”。
“唔,喵……”
萝洁爱抚着英格玛,好像爱抚一只幼猫般。从后脑勺开始被萝洁宠爱般抚摸,她的手缓慢向下滑。
而英格玛此时比先前几分钟表现得更为粘人了。
“恶人在骄横中把困苦人追得火急,但他们终将陷在自己所设的计中。”
从风格上听起来,萝洁的这句话仍旧引用自伊瑟斯的经文。自己信仰伊瑟斯有十余年,但对这句经文是闻所未闻。
……
就这样维持了将近十分钟后,萝洁才松开英格玛。但在英格玛起身时,他差点一个趔趄摔在桌子上。
“萝洁,我的……腿,有点麻……”
好在萝洁眼疾手快,将英格玛一把拽住,才没让他倒在桌子上。不然光是玻璃碎片都够两人收拾一阵的。
“没事吧?”
“还好。”
英格玛重新起身的动作有些笨拙,好像难以感受到自己的脚的具体姿态和位置。只能通过小腿中间的感觉,去感受到底有没有踩在地上那样。
但还没等自己完全稳住身形,他便松开了萝洁的手,让自己重新用正常姿势坐回沙发。
咕~
一声从肚子里传来的响亮的催促声。英格玛没办法,只能暂时任由肚子催着。
“我们好像还没吃午饭呢,所以你……愿意和我出门去买菜吗?还是自己先休息一会呢?”
门开的声音。
转头看去,萝洁拿起家门钥匙准备出门了。
“带我一个吧。”
在英格玛花了十几秒,让自己恢复到可以正常行走后,他才终于站起身走向萝洁那边,想要一起出门。
“因为,因为……我现在只有和萝洁在一起才会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