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空气清新,微冷,芝加哥当地人比敖叶想象中的还要热情些,他甚至能在北街小巷中看见一名朝自己露出笑容的流浪汉……
啪嗒。
忽得一阵风挂过,如雕像般的流浪汉轰然倒塌,再没能站起,脸上却仍挂着迷之笑容,就仿佛寒夜中快要冻死前最后一刻攥住珍宝的小火柴。
原来是瘾君子。
敖叶皱着眉,先戴上口罩与手套后,再走上前展开必要的调查工作。
这是敖叶连续工作的第二十七个小时,目前状况就如同他的名字一般简单,熬夜。
除去先前规避暴雨的短暂调整外,敖叶几乎没怎么休息,一直忙着追查基金会遗失的藏品,保密级别很高的那种。
虽然任务没有规定期限,明面上也没几个人催进度,但这玩意的线索中断确实与敖叶有那么一点点关系,因此他想尽快找到,甚至不惜为此忍着小洁癖来扒拉北街的流浪汉。
“嗯,这是……”敖叶发现了什么。
流浪汉生存的环境十分狭隘,一目了然便是最佳的形容词,敖叶很轻易就搜集到三件可能蕴含着情报的物件……倒不如说这里除去垃圾外就剩三样东西:一枚二级律师勋章、一张旧照片、一张脏兮兮的褶皱欠条。
首先,二级律师勋章,持有者大多都是经验丰富的、能处理许多复杂案件的、能独自开设一家事务所或在其中担任重要职位的精英律师。
其次,旧照片,上面共计四道身影,站在中央的是名意气风发的帅小伙,在他身旁站着位样貌出众的金发女士,两人分别牵着一名可爱的小女孩,整张照片看起来像是个甜蜜的四口之家、的遗照。
最后,褶皱欠条,上面写着普通人穷极一生都还不清的金额与不堪入目的脏话,欠款人叫詹姆,尾部落款是小地狱会所。
望着地上那具邦硬的尸体,敖叶大致明白了,对方叫做詹姆,是个曾经生活美满,但如今已死翘翘的律师。
“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好好一个大老爷们,做什么事情不好,偏偏要沾那些东西……下辈子多注意点吧。”
末了,敖叶摇摇头,向着下个地点走去。
流浪汉依旧微笑着。
◆◆◆◆◆
再说一遍。
当地人比想象中的还要热情。
在无数礼炮的欢迎之下,敖叶很轻易就跟小地狱会所内的朋友们打成一片,并在全体成员都默认了情况下,顺利走入深处的办公室。
办公室内,最显眼的是一套豪华桌椅,摆在老欧洲贵族家里都毫不违和的那种,敖叶很快便走上前去调查桌面:
几颗骰子,两副扑克,三四只酒杯……估计都是跟狐朋狗友娱乐用的,不值一提。
确认桌面上没有隐藏机关与自己所需的情报后,敖叶便开始翻找下方的抽屉,他拽了拽把手,里面传来“咔哒”一声,很明显,这儿上了锁,得要特定钥匙才能打开。
于是敖叶稍稍加大了手劲。
“嘣!”看来抽屉拉手比其中锁舌更加坚硬,敖叶像拔萝卜般拽出抽屉,成功得到藏在其中的物品:一本厚日记——正经人谁写日记?
话虽如此,但日记的出现无疑是件好事,能够令敖叶迅速得到大量情报,他很快就翻阅起来。
「1920.1.17:《伏尔斯泰得法案》最终还是生效了,其中规定任何制造、售卖、乃至运输酒精含量超过0.5%的饮料都属于违反行为,这里面的机会很多……目前帮派正在打点关系,估计又得吐出一笔钱去喂给那群贪婪的肥猪。」
《伏尔斯泰得法案》,俗称禁酒令,二十年代,合众国内许多灰色势力都做过相关生意,没什么好讲的,敖叶兴致缺缺地向后翻了几十页。
「1927.3.12:该死的詹姆,住在北街的狗东西,明知道那三个人都是我手底下的伙计却还敢将他们送进监狱,看来必须得给他点颜色瞧瞧了……正巧我们在波士顿搞到了一条专用渠道,能够以最低的价格运进德国产的高纯货物,就先用他来试试这批二乙酰吗非吧。」
二乙酰吗非,俗称‘Heroin’,寓意为英雄般,中译‘海洛英’,是一种危害性极高的严禁物质,敖叶翻着日记的莫名就微微褶皱起来。
「1927.4.22:德国来的货就是纯啊,我早些还以为都是假的,原来只是那狗东西在强撑……但没关系,我们今天又给他灌了一把,顺带还把事务所给点了,检察官会配合我们,证明这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自燃事故。」翻页
「1927.6.13:那狗东西的运气着实有些令人羡慕,但也没差,反正现在都归我了,甚至还附赠两个小的,这紧致的感觉实在……」翻页
「1928.3.19:……」翻页
「1928.6.12:……」翻页
「1929.1.23:……」翻页
翻页,翻页,直到最后一页。
“嘭。”
贡献完所有情报后,这本纸质日记被卸磨杀驴般随手甩开,径直嵌入不远处的墙壁。
敖叶转头看向办公室外,他如今有些后悔,亦有些庆幸。
后悔刚刚刻意留手了,只是堪堪击晕外面的人;庆幸刚刚刻意留手了,只是堪堪击晕外面的人。
“……寻回藏品的任务就先放一放吧。”
抬手,攥拳,蓝色辉光闪烁,一柄长刀凭空浮现,被敖叶拎着向外走去。

◆◆◆◆◆
芝加哥.密歇根大街。
此处著有“黄金一英里”之称,是芝加哥境内最最最繁华的商业街,无数奢侈品专卖店与高档酒店都扎堆聚集于此。
你瞧,轿车穿梭于街道,扒手奔波于小巷,股票、黄金、绿酒、红灯、冰柜里腐烂的牛肉与街头上饿死的穷鬼,一切都喧哗无比——直到广播响起。
“经过现场勘探,我们发现凶手的手段异常残忍,许多受害者曾在死前遭受过难以想象的折磨,或是被切成碎块,或是变成焦炭,或是呈现异常肿大,被灌入足足四十多公斤白色不明粉末……”
“目前警方已无法通过外貌辨别其中部分死者的身份,还望亲属失踪者前来认领……”
“根据现场残留痕迹,专家判断,这是一起由极端神秘学家组织所策划的恐怖袭击,还望各位市民多加小心,警惕身边的……”
南无三。
何等骇人听闻。
即便佛陀也会落下血泪罢。
一时间,整个芝加哥都因此变得繁忙与混乱,无数势力忙着处理自己的事情,警署开始总动员,黑党急着脱离关系,有钱却没安全感的富豪忙着招呼保镖,小巷里无处可去的穷鬼开始报团取暖……
真是片勃勃生机的景象啊。
倘若将视角拉高,从天空向下俯瞰,那么还可以发现,在芝加哥境内最大的庄园内,几十辆轿车正如鱼贯般涌出。
“……不会错,肯定又是重塑之手策划的。”
与此同时,某个无人在意的角落内,一名戴着礼帽、提着黑与紫呈菱格形交错的箱子、用青银色头发在后脑瓜扎出个团子的少女,紧紧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