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街道上的灯光逐渐亮起,灯光混杂着夕阳像碎金一样洒落,映照出斑驳的影子。
酒店对面的酒馆此刻正是最热闹的时候,醉汉们的笑声、酒杯碰撞的脆响、烤肉的香气混杂在一起,让空气变得浑浊又充满烟火气息。
但莱因哈特对此毫无兴趣,他只是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坐在他对面的年轻士兵弗朗索瓦显然有些不安。他穿着一身军装,虽然整理得十分整洁,但却掩盖不了他眉宇间的焦虑。他的手指紧紧握着酒杯,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贝当那老混蛋的政府已经疯了。”终于,士兵开口低声说道,眼神晦暗不明。
莱因哈特微微挑了挑眉,作出一副兴趣盎然的样子:“哦?”
“他们……制定了一项计划,称之为‘最终解决计划’。”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莱因哈特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眼神微微一沉,但他的语气依旧漫不经心:“听上去是个很了不起的名字。”
弗朗索瓦苦笑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也罢,反正明晚就要向媒体公开了,我提前一天说出来也无所谓......他们要清空莱茵兰的占领区,把留下的城市和土地全部变成法兰克的‘生存空间’。至于原本住在那里的人——”
他顿了顿,攥紧了酒杯:“他们不会再回来了。”
莱因哈特的大脑嗡的一声,不由得指尖一顿,杯中的酒微微晃动。
他的脑海中闪过昨天刚刚经历的一幅幅画面:深夜弥漫的雾气,空空荡荡的小镇,遮天蔽日的蓝紫色森林。
还有填满水井的血肉。
那是他曾亲眼见过的地狱。
但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把杯子放在桌上:“嗯。”
“……‘嗯’?”
弗朗索瓦愣住了,“你就这点反应?这可是……!”
“你想让我表现得很惊讶吗?弗朗索瓦?”莱因哈特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但抱歉,我听到这种消息已经不会惊讶了。”
弗朗索瓦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垂下眼,低低地笑了一声,像是在嘲笑自己:“……也是。毕竟,军政府成立以来,贝当和达南德们已经干了太多类似的事。”
他用力灌了半杯酒,抹了抹嘴,苦涩地说道:“他们总是说,这是为了法兰克的未来,是我们的民族复兴之路……可你知道吗?在成为戴高乐将军的司机之前,我的连队接到的命令是负责‘搬迁’一批居民,把他们送往佛兰德斯的一处收容所。但我可是亲眼看到的啊——凡是被送往那里的帝国居民,都再也没有消息了。”
莱因哈特撑着下巴,看着面前的士兵。
“你很痛苦?”
莱因哈特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慢慢地晃着酒杯,沉思片刻后才开口:“……你这个人啊,还真是麻烦。”
“……哈?”
“你不适合当士兵。”莱因哈特摇了摇头,像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士兵的职责是服从命令,而不是去思考命令是否正确。但你偏偏是个会思考的人......你就不怕我举报你今天的这些话给民兵?”
弗朗索瓦怔住了。
“可是……如果命令是错的呢?”他喃喃道。
莱因哈特微微一笑,声音带着点戏谑:“那就看你怎么选择了。”
弗朗索瓦猛地抬头,目光里满是挣扎。
“我……”他咬紧牙关,最终还是低声说道,“……我已经选择过了,我瞒着戴高乐将军和其他人,私自开车把那些帝国的居民们送过了莱茵河......这是我一个人做的,你要举报就举报我一个人!”
莱因哈特轻轻地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才说你麻烦啊,太认真了。放心吧,我是不会去举报的,我怎么可能认同贝当们的这种行为呢。”
弗朗索瓦沉默了片刻,最终也苦笑了一下:“……看出来了,你走进这家酒馆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的身上有一种......我们这种人共有的,我称之为‘理想主义’的味道。”
理想主义吗?
我真的担得起这么高的评价吗?
莱因哈特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至少我比你会伪装,下次别对刚刚见面的人透个底朝天了,你这样迟早被民兵抓进去。”
弗朗索瓦哈哈大笑:“好好好,这么会说教人,你怎么和戴高乐将军似的!”
在这场晦暗的对话中,两人默默地碰了碰杯,黑麦酒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带着一点点苦涩的味道。
而一旁的厨师小姐则悄悄地观察着这一切。
她原本只把莱因哈特当成一个大发善心的贵族上司,但今晚……她似乎在这个人的心底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似乎这就是我不由得靠近他的原因呢。
厨师小姐抿了抿嘴,偷偷地笑了出来。
“好了,时候不早了。”弗朗索瓦喝干杯底的酒,站起身来,“虽然说将军放了我一天假,不过我还是早早回去的好,看看将军有没有什么吩咐,很高兴认识二位——二位是情侣吧,看着就很相配!以后什么时候来瓦隆可以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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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酒店的大堂,艾莉卡和蒂娜正面对着一名持着邀请函的法兰克士兵。
士兵的目光扫过艾莉卡,带着几分审视:“这是一封正式的邀请函,来自卢卡斯中校。”
艾莉卡伸手接过信,动作优雅自然。她的嘴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微笑,声音柔和但不失贵族的矜持:“多谢阁下特意送来,请代我们向卢卡斯中校转达谢意。”
士兵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但他的目光仍然停留在艾莉卡身上,似乎在审视这位一来就夺走了自己上司好感的女士。
艾莉卡注意到了这一点,于是故意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蒂娜:“妹妹,我们该如何回复呢?”
“呃……”蒂娜明显有些紧张,但还是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她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道:“姐姐,我们明天准时赴约吧。”
士兵的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他向艾莉卡行了个军礼:“那就明晚见。”
等士兵走后,蒂娜才长舒了一口气,小声嘟囔道:“吓、吓死了……我刚刚是不是说错话了?”
艾莉卡轻轻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做得很好哦,蒂~娜~”
蒂娜的脸微微一红,但还是撅起嘴小声抗议:“别像对小孩子一样摸我的头……”
艾莉卡眨了眨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可是,作为姐姐,摸摸妹妹的头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蒂娜顿时噎住,脸涨得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