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晚膳时分刚过,薰独自坐在床边,望着远方那半带残阳的山峦,手中握着一颗已经微微发凉的土豆,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却提不起半点食欲。
往日里最爱的土豆,绵软的口感此刻却嚼出了一丝苦涩。她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脑海中却一字一句地回响着白天男孩尖锐的控诉。
【你们,你们不配做勇者!!!】
“唉……”
少女本就鲜见笑容的嘴角愈发沉郁。微凉的晚风透过窗户轻轻拂过,她那俏丽的双马尾无力地摇晃着,仿佛失去了白日的活力,显得格外疲惫。
下午时分,洩矢神社的幸存者收容与交接工作在歌野与水都的默契配合下顺利完成。跟在她们身后的薰,却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误入此地的旅者,只是机械地跟随她们的步伐。表面上看似在帮忙,实则不过是在逃避自我,陷入了自我否定的漩涡。
为什么白鸟前辈就能一直保持那样活力满满的样子呢?
脑海中的问题并不能得到解答,薰苦恼的取下头上特意戴起的花饰,蜷缩着双腿,任由散落的发丝遮住额前的视野。
我果然……不可以吧……勇者什么的……
此刻的自我否认便是对先前疑问的最好回复,就像刚刚结束冬眠,舒展身体迎接初春暖阳的小刺猬,冷风一吹便吹得薰重新竖起了稚嫩的甲胄,牢牢的包裹住自己。
果然……还是搞错了什么……
“在想什么?小薰你从中午回来就这样一直郁郁寡欢的样子,是今天太过tired(劳累)的缘故?抱歉啊……刚刚出院不久就拉着你出去和我一起巡逻,果然还是我太心急了点。”
“歌农!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直接进小薰的房间?太没礼貌了!”
歌野那充满朝气的声音与水都义正言辞的指责在耳边响起,抬起头的薰这才发现不知在何时,两位前辈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身旁。明明要高半头的歌野此时却慌乱的摆着手,在水都气鼓鼓的模样面前节节败退。
“抱歉抱歉,我是看小薰连房间门都没关,担心她出了什么事情所以才……下次绝对不会了!I promise(我保证)!”
“我并没有怪罪白鸟前辈的意思。”
“太好了!我就知道小薰不会怪罪我的!”
一直像是小太阳一般温暖着诹访众人的歌野,这份耀眼的活力正是吸引着水都向她不自觉靠近的原因。
“所以小薰是怎么了?从中午回来就很失落的样子?”
“是因为那句话吧。”
诶?
薰诧异的抬头。
“小薰你啊,真的是太好懂了,内心想的全都appear(显示)在脸上了!”和水都在薰的床边坐下,歌野轻轻咳嗽一声,正色道,“知道为什么昨天我提议让小薰你和我们一起巡逻吗?”
“因为我看出来了,小薰你眼中的困惑与迷茫,简直就像是发育不良的小黄瓜一样蔫巴巴的。”
我……迷茫?
“嘛,虽然我不太清楚小薰之前的日子是怎么过的,独自流浪的日子肯定很不好过,大多时分恐怕都要为了活下去而打拼,很少有能够顾及得到他人的机会……”
“但是我能够看出来小薰一定是一个共情能力很强,很能够为他人着想的人!你不知道,当时小水收到神谕说有一名新的勇者出现的时候,连神谕的分贝都比发现我的时候高了很多,几乎是催着我们过去呢!嘿嘿,说实话当时还真的有些嫉妒。”
“没错,还是小水懂我!”
被打断了的歌野没有丝毫的不快,她伸手拈起薰随手扔在床单上的山桃花发卡,在夕阳的照射下挂着一层淡淡的金边,煞是好看。
“我不知道小薰是怎么定义的勇者,但是在我看来勇者实际上也只是普通人,并不是说我们获得了足以保护大家的力量就高人一等。勇者们也有喜怒哀乐,我们也会因为吃到了好吃的东西心情愉悦,看到了动人的情节痛哭流涕,也会在深夜一个人的时候,被突兀响起的雷鸣声吓一跳……”
“因为他人的否定而感到困惑与迷茫是合理的,因为他人的否定而怀疑自己也是合理的,这并不能说明作为勇者的我们配与不配。”
“因为配与不配,并不在他人怎么说,而在于你怎么做!”右手自然而然的搭在了薰的头顶,歌野揉着对方柔顺的发丝,手掌几乎要淹没在了那浓密的发量之内,“是否愿意为了这个世界挺身而出,为了大家而去承担,去牺牲,去战斗,这才是勇者合格与否的评判标准。”
“小薰已经做的很好了。”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薰的后面,接过歌野递来的发饰,水都温柔的挽着薰的秀发,还原成最开始那朝气满满的俏皮模样,“那副丧气的模样,我和歌农可都不愿意见到。”
“没关系,诶?”
像是电流过电一样,歌野与水都对视一眼。
“再,再叫一遍我们?”
“歌,歌野?”
“我也要!”
“水都。”
“太好了!!!”歌野兴奋的和水都击掌而庆,“总感觉和小薰现在才像是真正成为了朋友一样!不如明天小薰和我一起去田地里转一转吧?种地真的超interesting(有趣)!”
“歌农,强迫小薰去迎合你的爱好,不太好吧?”
“没关系水都,我也很感兴趣。”
“小水你看!明明小薰也很感兴趣,才不是我自作主张!”
“人家只是抹不开面子拒绝你而已……”
“可是种地确实很有意思啊!”
……
这就是同伴的感觉吗?
薰看着眼前二人默契十足的吵闹模样,伸出右手按在了胸口,感觉着好似都更加有力了几分的心跳,不由得笑了起来。
就像三月的山桃花一般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