洩矢神社位于冈谷市的南侧郊区,距离汽车站大约只有一公里的距离。与拥有两社四宫的诹访大社相比,无论是面积上还是排场上,都是相去甚远的存在。
乡野小路旁的密林内,沿着石制鸟居所指向的小路一路向前,便能步入这座仅仅作为村社存在的小小神社。神社的鸟居已经因为风吹日晒的磨砺而破损不堪,鸟居上横挂的注连绳也不复初连时的光滑,特意弯绕预留的秸秆上布满了如刀割般的岁月痕迹。
而在那充满了时代感的简陋鸟居旁边,漆黑石碑上“洩矢神社”四个大字在正午时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淡淡的金光,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在七月底那场劫难到来之际,诹访大社周围参天的御柱拔地而起,以诹访湖北侧为界,庇护着诹访周围他热爱的子民。但仍有数十位冈谷市的群众并没有第一时间逃向湖的对岸,而是来到了这座就在他们家边上,从小就会来拜上一拜,已经几乎成为了血液中流淌的一份子的神社内。
神明总是热爱着他们的信徒,哪怕沦落为村神的地步,洩矢神社的神明依旧愿意为了信徒的信仰,付出自己的一切,尽管最终落得魂飞魄散的地步。
仅仅只有百平米不到的狭小神社内,神明燃尽了所有才换来结界艰难的维持着,如阳光下膨胀的泡沫般吹弹可破。注连绳下最右侧唯一悬挂的纸垂已经摇摇欲坠,哪怕在煦日和风中依旧不停的晃动着,只剩一丝希望牵连。在它的左侧,六根已经光秃秃的麻绳孤单的垂着,如同吹尽了种子的蒲公英花耷拉着头,看不到一丝生机。
神社下方的角落里,失去了希望的人们双眼无神,抱着双膝靠在破旧的木墙上。村里的老人们低着头,跪坐在蒲团上向已经不可能再回应他们的神明坚持祈祷着,期盼着自己的虔诚能够带来奇迹。
靠近鸟居一侧的墙角处,年轻的母亲抱着自己幼学之年的小孩,右手有气无力的一下下拍打着他的后背。
在她的眼中,早已没了当时劫后余生的欣喜,只有无尽的麻木。屏障外的世界就像是泡沫中的倒影一般,虚无缥缈间并没有她渴求的希望。
“妈妈,我们真的能够得救吗?”
“会的,我们一定可以的得救,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可是已经过去一周了还没有人过来,食物也快吃完了……妈妈你说,我们会不会在这里饿死?我们会不会被外面的怪物冲进来咬死!”
“不会的,勇次,不会的,一定会有勇者来救我们的,就像童话故事中那样。”
男孩的母亲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她只是机械性的,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自己的孩子,有气无力的拍着。她目光散漫的盯着鸟居上那即将燃尽的纸垂,没对焦的眼神中,恍惚的两个重影随风缓缓落下。
天空……
怪物……
可怕……
本就不剩多少思考能力的头脑完全被那日从天而降的怪物所占据,那异样臃肿的身形,邪恶而扭曲的大嘴,轻而易举就能将人一分为二的利齿,那随着鸟居外层庇护的碎裂而不断靠近的身形。
啪……
伴随着一声泡泡碎裂的声响,勉强守护了神社一周的弱小神明再也无法继续支撑。人类的气息如同深巷中潜藏的良酒,在窖藏开封的瞬间便吸引着周围不怀好意的老饕。
空中漫无目的飘荡了一周的VARTEX们就像是闻到了腐肉的豺狼,口角兴奋的流下了涎水。
“妈妈……”
男孩惊恐的瞪大了双眼,神社保护失效的刹那,他才看清那一层保护层的背后不但没有希望,而是充斥着绝望。
“妈妈,怪物来了!快跑!妈妈!!!”
母亲机械性落下的手拍在了空处,男孩拼命的拽着母亲的衣袖,识图将离开了自己支撑而倒在地上的母亲拉起。
“起来啊妈妈!快起来!!!”
“怪物,来了,我们,会死……”
“妈妈!!!”
尽管感觉自己已经使了千钧的力,男孩依旧感觉自己拽着的不是自己的母亲,而是一滩有生命的烂泥。
“我们……会死……”
“啊……”
嚓!!!
猩红在眼前横飞,男孩瞪大了双眼,手脚并用的向后倒爬着。心率一下子飙升到近两百,泪腺疯狂的分泌着眼泪,不受控制的向斜下方流着,母亲的头颅带着一丝解脱的笑在眼前慢动作一般划过,脖颈处的鲜血洒入眼中,带来刺痛感的同时也将眼前的世界染成了曼陀罗花般妖冶的红。
“啊!!!!!”
“不要!!!”
“救救我,救救我神明大人!!!”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在耳畔响起,死神伴随着杀戮的奏鸣曲缓缓入场,粗暴的收割着一位又一位幸存者的生命。
没有希望了,没有希望了……妈妈说的童话故事都是骗人的,根本就没有救世的勇者……
我会死,会死的,一定会死的!
男孩在颤抖中不断后退,已经暗红到几乎发黑的视线中,VERTEX那张狞笑的大嘴越来越近。
没人来救我们,如果有的话,我们早就获救了,这些怪物……
如果有人能早点来的话,妈妈就不会死,我也不会死!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白鸟前辈!那里还有个幸存者!】
【收到!get ready(准备好)!】
昏暗视线的边缘,几乎是传来陌生声音的同时,勇次只觉得身前一股冷冽的风刮过,狰狞的怪物脑门处,锋锐的短剑拧转半圈透体而出。
【没事吧!抱歉,我们来晚了……】
眼前的怪物狰狞的表情瞬间定格,劫后余生的喜悦在片刻后冲散了内心的死志,女孩的问候近在咫尺,令男孩惊讶的是,自己脱口而出的竟并不是谢意,而是往日里自己最看不起的抱怨与不满。
“为什么不早点来!!!”
面对着看起来比自己还小一些的女孩,男孩对着她那怔住的紫罗兰色眼眸一股脑的宣泄着。
“因为你们来晚了,妈妈,大家,都死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早点来!!!”
“根本没有拯救我们的勇者,你们,你们不配做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