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山公路边上的护栏因为有些年头了,掉漆的迹象也越来越严重。红白相间的油漆色组成了斑驳的油画。
“唉……说起来我是为什么要和那家伙住一块来着呢?”
少女黑色的长发在阳关的照拂下反射着些许栗色。和她那优雅的同居人相比,她的这头长发也称不上纯黑吧。
再沿着这条算不上大的环山公路往上走,就能到达三咲町传闻中恐怖阴森的鬼宅——那就是自己已经住居住两年的居所。
虽然苍崎青子并不在乎旁人的蜚语,但同居人听到这种传闻大概率会皱起眉头,面无表情的说出要不然杀掉——之类的话。
将杂乱的思绪抛之脑后,青子推开豪宅前的大铁门,走向当地孩子们看都不敢看的宅院。
“我回来了——”
换上拖鞋,她拎着包踏进起居室。起居室的装潢相当古典,如果不是有台电视,可能会被人认为是中世纪贵族们的会客室吧。
那台电视是青子的极力争取下放在这儿供人娱乐的。虽说这个家只有三人,但毕竟得看主人的心情,要不然以她的性子肯定要再搞个摇滚音乐室出来。
不过自己已经有卧室和书房了,要求也不能太多。
青子推开起居室雕花木门的瞬间,数十只琼鸟从枝形吊灯上惊起。羽毛掠过她发梢时带着魔力的震颤——这是有珠布置的警戒魔术又在更新术式。
“说过多少次别把使魔养在客厅......”话音未落,青子的目光被茶几上的东西吸引。
不大的茶几仿佛变成了魔女的炼金台。六个银质坩埚正咕嘟咕嘟冒着不同颜色的雾气,茶色药瓶摆成六芒星阵列,而占据中央位置的,是具半成品的人偶。
"这是什么?新的PLOY?”青子放下书包时,一枚齿轮突然从人偶肩部弹射出来。她条件反射地抬手接住,金属表面残留的魔力让指尖微微发麻。
阴影中的天鹅绒沙发传来书页翻动的轻响。久远寺有珠从那本《所罗门的小钥匙》后抬起苍白的脸,黑曜石般的瞳孔映着茶几上跃动的魔焰:“只是改良版。”
“是吗。啊,红茶是什么时候的?”
有珠面前的红茶杯腾起袅袅热气,杯底沉着几片猩红的玫瑰花瓣。魔女纤长的手指抚过杯沿,茶水立刻泛起珍珠母般的光泽。“八分钟前煮好的大吉岭。”她的声音像冰棱落在水晶盘上,“现在温度是六十七度。自己倒?”
“OK。”
起居室的座钟恰在此时敲响六下。当最后一声钟鸣消散在彩绘玻璃窗棂间,整座宅邸突然震颤起来。青子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茶几底座,看见茶几上的坩埚同时沸腾,魔药在空中交织成靛蓝色的蛛网。
有珠已经站在窗前。她漆黑的短发风自动,裙摆下渗出沥青般的阴影,一直蓝色的知更鸟在她肩头立住,传递着鸟儿的密语。
“东侧结界。”魔女的声音里首次出现裂痕,“前些天布置的警戒术式,像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
久远寺宅邸的震颤愈发剧烈,彩绘玻璃窗上的圣徒面容在魔力乱流中扭曲成怪诞的模样。这并非地震,而是魔力的狂欢。青子将书包甩到沙发上,校服裙摆无风自动,左手已经按在右臂的魔术刻印上。
“具体位置?”她快步走到有珠身边,指尖亮起靛蓝色的魔力光。
“东南偏东15°,距离主宅三百二十码。”有珠肩头的知更鸟突然化作一捧蓝色羽毛,在空气中勾勒出半透明的鸟形结界图。青子注意到图纸上代表警戒术式的金线正在被某种黑色物质蚕食,就像宣纸被墨汁浸透。
两人同时冲向玄关。暮色中的庭院弥漫着诡异的甜香,本该在花园巡逻的锡兵使魔全部东倒西歪,关节处的螺丝钉散落一地。
早知道不用这些小家伙了。
有珠蹲下身捡起一片玫瑰花瓣,暗红色的汁液顺着她苍白的指尖滴落。
“不是破坏。”魔女的声音已比月光更冷,“是被同化了。”
青子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倒映着夕阳的玻璃暖房内,数十株玫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异变。猩红花瓣边缘长出金属光泽的锯齿,藤蔓缠绕着铸铁支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当第一朵玫瑰突然转向她们时,青子已经甩出三发魔弹。
就是可惜了草十郎的辛苦栽培。下次请他吃饭好了。
“啧!”蓝色的火球在空中炸开火网,将袭来的金属藤蔓烧成赤红。有珠的阴影在地面急速延伸,沥青般的物质裹住变异植株的根系。两人配合的时机分秒不差,就像过去两年间练习的那样。
但这次不同。
被束缚的玫瑰突然集体自燃,靛蓝色火焰中传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青子感觉耳膜一阵刺痛,魔术回路传来过载的灼烧感。青子的长发发在热浪中狂舞,她的右臂再度显出法阵。“再来!”
咒文尚未完成,整片玫瑰园突然陷入地底。青子和有珠急速后撤,鞋后跟在地面擦出两道焦痕。她们原本站立的位置出现直径三米的黑洞,边缘泛着水银般的光泽。
“喂,这可不是普通PLOY能做到的。”青子抹去额角的冷汗,左手腕的魔术刻印亮起危险的红光,“有珠,快想想办法!”
有珠沉默着。她漆黑的长裙下摆渗出更多阴影,这些沥青状物质沿着地脉纹路快速蔓延。当阴影触碰到黑洞边缘时,整座庭院突然响起千万只齿轮咬合的轰鸣。
“后退!”有珠轻喝道。青子跃上宅邸外墙。几乎同时,黑洞中喷涌出银色的金属洪流。数以万计的微型齿轮在空中组合成巨蟒形态,暗红色魔力在齿轮间隙流动,宛如某种生物的血管。
青子在空中转身,校服外套被气流卷走。她将魔力再次注入,靛蓝色的火焰长鞭抽在齿轮巨蟒的“七寸”。爆裂的火星中传来齿轮崩碎的脆响,但下一秒,散落的零件又自动重组。
“真是赖皮。”青子借着反冲力落在枫树枝头,“有珠!”
魔女已经站在宅邸最高处的尖塔上。月光为她苍白的皮肤镀上银边,漆黑洋装上的珍珠纽扣全部自行解开。当齿轮巨蟒仰头嘶吼时,有珠从领口扯出挂着红宝石的银链。
“宣告——”
随着古老英语咒文的吟唱,红宝石迸发出血月般的光芒。青子感觉周身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某种超越现代魔术体系的威压让她的魔术回路阵阵刺痛。
齿轮巨蟒突然僵在半空,暗红色魔力脉络开始逆流。有珠脚下的阴影扩展成巨大的魔法阵,红宝石的光芒中浮现出无数锁链虚影。当第一条锁链穿透齿轮核心的瞬间,整条金属巨蟒轰然解体。
但胜利的寂静只维持了三秒。
散落的齿轮突然如蜂群般袭向尖塔。青子甩出魔弹想要阻拦,却发现这些零件在飞行途中不断自我复制。有珠立刻翻动《所罗门的小钥匙》,书页间飞出成群的白鸽。然而金属齿轮轻易贯穿鸽群,在魔女手臂上划出三道血痕。
青子正要跃向尖塔,眼角突然瞥见起居室的窗户闪过金光。那个本应躺在茶几上的金发人偶,此刻正悬浮在窗前,尚未点睛的琉璃眼珠泛着妖异的紫光。
仿佛回应她的注视,人偶突然转向战场方向。青子感觉心脏被无形的手攥住,右手的魔术刻印不受控制地发烫。当她再次抬头时,金发人偶已经出现在齿轮暴雨的轨迹上。
没有吟唱,没有术式,更没有符文。人偶只是抬起尚未完成的右手,所有金属齿轮便如同被磁石吸引般聚合成球体。令青子震惊的是,球体表面浮现出与有珠方才相似的锁链纹路——那是所罗门王封印七十二柱魔神的印记。
“啪。”
人偶纤细的手指轻轻合拢。金属球体瞬间压缩成核桃大小,坠落在庭院里发出清脆的响声。暮色重新笼罩宅邸,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梦境。唯有魔女臂间的血珠滴落在爬满青苔的石板上。
……
当青子冲进起居室时,茶几上的六个坩埚已经全部冷却。那具金发人偶安静地躺在天鹅绒软垫上,仿佛从未移动过分毫。唯有琉璃眼珠中残留的紫色光晕,证明方才发生的并非幻觉。
“吼吼,这东西,你解释一下?”青子抓起尚有温度的人偶。有珠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她臂间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
“意外收获。”魔女用染血的手指轻触人偶发梢,“看来在制造PLOY时,不小心混进了某些'杂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