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话是没法当面说的。
交谈中的人未必有足够的时间从容地去思考，去回味。
相比于妈妈的几天一通电话，关明其实很少和关爸聊天。奶奶去世，父母奔丧，却遇上台风航班延误，两天后才回到蜀川。
人之生死，爆竹两声。
在葬礼过后，关爸守孝两周又匆匆离去，妈妈也在一个月后被关明劝走。
那之后，父与子仅有两条短信。
【中考后来霓虹念书】
【那么多年了，不行就回来】
收到短信的当时，关明是愤懑的，带着自己藏在字体深处的力争，有此回信。
现在回看曾经，关爸的本意大概仅仅是不放心儿子，大概也是在之后参透了儿子的回信，才终于回国。
和川崎沙希交换联系方式之后，俩人也算聊得火热，互生暧昧，关明知道少女对他抱有一定好感度，这才故意举止逾矩毛手毛脚。刚才他说得很委婉且点到即止，可即便如此，现在稍加回想，其实还能做得更好。
比如逗小京华让她叫哥哥——特指姐夫的哥哥。
不为别的。
是“爱”！
如果说有什么能使一个人永远不会堕落，“爱”定是其中之一。
虽说川崎沙希被深烙心里，但关明自觉这种感情大概远称不上爱，只希望这轻浮的举止可以作为一粒种子，和她的家人一起在她心间扎根，在她迷茫之时告诉她——你是被爱的人。
而关明自己……
成长中的跌宕、游戏里的溃败——都说玩战术的心都脏，他成日精心钻研在虚拟世界里如何实施偷袭报复，又或者偷偷算计着平冢静……关明不知道这些算不算脏。
但此时此刻，他很想帮助川崎沙希——以她希望的方式，得到自己期望的结果。在沉思后他突然嗤笑出声，自语道：“莫非，我才是天选的‘侍奉部’部员？”
他赶紧掏出手机，给还未走远的川崎发送短信。
【我可以介绍很多岗位，遇到困境不必硬撑，务必来找我。夫妇之间，相互扶持——夫（暂时不是为师）留。】
高挑的背影摸出手机查看，然后惊慌地转身回眸。关明适时朝她挥手告别，看她牵着妹妹加快了脚步，仓皇逃离的样子，能够想象到她红透耳尖的娇羞。
心情好多了。
白月光走了，该进屋会一会朱砂痣……们了。
……
吃瓜群众雪之下阳乃瞪大了眼睛迎了上来，“哎哎，是谁？”
关明走进厨房，见二小姐已围上围裙正在“滋滋”煎鱼，便也不急着回到灶台前。
主厨什么的，谁做不是做。他大马金刀往桌边一坐，靠着椅背指了指自己的肩膀，有一双纤细的手立刻覆于其上，以温柔的力道按摩起来。
“用点力！没吃饭？”
肩膀上传来的力道逐渐变大。
“哎呀，可不是没吃吗？是谁？”
“小老婆。”
“那……谁是‘大’老婆？”
关明看向平冢静，她正在雪之下主厨身边认真观摩，便偷偷朝她抬了抬下巴。说起来，倒是她俩更像姐妹。
“不是老早告诉你了吗？”
“小静，明桑指名你来服侍他。”
平冢静自然不信阳乃的鬼话，瞥去一眼便不作理会。她和雪之下雪乃偷偷商量过了，那两位都是喜爱言语恶作剧的人，凑到一起可着实让人头疼，最好少作理会。
不过阳乃怎会善罢甘休，又说道：“诶？真好……明桑他说夫唱妇随，说你根本不会信我的话，居然是真的耶！”
平冢静这才皱着眉看向关明。她的视线犀利，沉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都是你我她都知道的话，绝对没什么问题。”
女教师才刚舒展眉头，却听见阳乃鼓掌叫好，“真好呢小静，明桑，你能告诉她刚才说了什么吗？”
关明当然不会在这种问题上撒谎，直言道：“平冢静，大老婆。”
“阳乃，你……让开。看样子确实要好好‘服侍’一下这小鬼。”
指骨爆发着清脆的声响，平冢静竖眉怒目，含恨靠近，肩膀上阳乃柔嫩的小手被替换成另一双手，厨房里立刻响起关明连连的求饶声。
“阿拉，我不记得稍后的聚餐还有‘整猪’料理，怎么现在才杀猪？”
是雪之下主厨被扰乱了心绪。
她回头一看，见关明被平冢静按在餐桌上蹂躏斜方肌，阳乃则坐在他旁边，微笑着用手指戳着少年的脸。
“雪之下，你不救我也罢，还落井下石？”
“哼。”
“那小雪乃呢？在明桑心里是什么位置。”
“丫鬟！”
“那我呢？”
“呃……”
关明迟疑了一下，雪之下阳乃坐得极近，她的伟岸之处就在眼前。毫无疑问，他被欲望蒙住了双眼。
“是……中老婆？”
在雪之下雪乃的震怒中，阳乃倒是喜笑颜开，掐着关明的脸，像是有些爱不释手。
“呀呀，姐姐我很开心哟！不过对初见面的人来说，有点太轻浮了哦，小花心鬼。不过，丫鬟什么的，哈哈哈！”
关明就知道，她的所有行动纯在为了欺负妹妹。
稍作打闹，关明这才起身去换下雪之下雪乃。在烹饪之余，回答她和平冢静偶尔的各种提问。
至于阳乃，她终于消停，只是时不时喊饿，却在关明宣布即将开饭后，声称先去打个电话。
她走到院子墙角，那有棵枯树。
以她的学识，自然知道这光秃秃的小树是一株垂枝樱。细细去看，已有很多细小的花苞自枝条上冒出，只是显然没怎么经历修剪，弯垂而下的大量枝条显得有些……张牙舞爪。
“摩西摩西，妈妈？”
“阳乃，有什么事吗？”
“呀，今天在外面玩，看见小静和小雪乃了，今天就不回家吃饭了哦！”
“小静？……你是说平冢家的那位吧，可以哟。不过，还有其他人吗？”
雪之下阳乃抚摸着树干的手一顿，笑道：“还有一位，是小静的一位神州学生。呀……说起来真有趣，他竟然说小静是他未婚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有这事？如果是真的倒也是件好事。不过，神州人吗？小静这孩子，你们姐妹可让她操了不少心呢！有机会我会到平冢家致谢，顺便问一问。至于小雪乃，请转告她有空回家看看。”
“谢谢妈妈，饭后我会让司机接我回家。”
少女挂断电话，微笑中好似带着一丝窃喜，她对着墙角的樱花树轻声道。
“虽然没修剪，但我知道你开花后一定特别好看，真希望到时也能看见……”
……
关明把可怜的那丁点石头鱼肝一分为四，滑入酱烧汁中。一边还埋怨起平冢静来，“你看，我说买两条你还不乐意，每人就一口，只能用鱼肉充样子。”
福闽有类似的做法，叫“酱油水”。
“雪之下，去叫你姐吃饭咯。”
“我不去。”
关明看了她一眼，她有些别扭地转过头去。无奈之下，关明看向平冢静，却见她偷偷朝着酒鬼玉米伸出手去。
关明没好气地将其拍掉。
看着她难为情地傻笑着，少年只能无奈道：“刚出锅，里面的玉米还很热，烫嘴，会起泡的。”
没一个听使唤的！只能自己出门，朝着院子角落的狐狸精大喊。
“大小姐，吃饭咯。”关明口袋里“呜呜”两声，取出来一看，竟是川崎沙希的信息。
【我有分寸，请放心/拳头】
雪之下阳乃转过身来，正看见少年笑意盎然，心情随之愉悦。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