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楠的活人所剩无几,在猎杀之夜还敢随意外出的更是屈指可数。
他对这个声音的主人还是有些印象的,毕竟时常能够听到。这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唤起了某种模糊的记忆,仿佛与过去的某个时刻有所关联。
夙夜循声望去,视线的焦点沿着花园的围墙向上攀升,试图捕捉那道声音的来源。然而,还未等他看清上方的人影,一道尖锐的破风声便急速袭来。夙夜几乎是本能地听出了这是与他的手杖一致,长鞭上分裂的刀刃抖动的声音——锋利、迅捷、致命。
“唰!”
长鞭如一条银色的毒蛇,从围墙上方猛然甩下,鞭刃挟着寒光直逼夙夜的面门。夙夜迅速侧身,鞭刃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割裂面罩,带起一阵刺痛。他抬手一抹,指尖触到了一丝温热的血迹。
“反应不错嘛,猎人。告诉我,你是如何抵达此处?”
一道刻薄尖锐且略带戏谑的声音从围墙上方传来。
夙夜抬头,只见一个身影正站在围墙顶端,象征教会高级成员的圣洁白衣,白衣天使的代表却披在了恶魔的身上。
难怪让他感到熟悉,来人正是一度消失无踪,令他心心念念的假医生。
身为尤瑟夫卡的姐妹,她的声音与尤瑟夫卡医生很像,但比起语气温和的尤瑟夫卡,她的声音充满了令人生厌的刻薄和无情。
“终于找到你了,圣歌团的杂碎。怎么不继续躲起来?看看你们都干了什么,这一次我可不会再让你跑掉了!”
原本夙夜与假医生没有深仇大恨,可看过月光花园内累累白骨,以及那些被她们变得畸形的兽化者,任何有良知的人都不能视而不见。
越了解曼西斯学派和圣歌团的事迹,夙夜越发不喜这两个团伙,他们唯一该去的地方就是地狱。
尽管他们的出发点可圈可点,但做法残忍且践踏人性,完全不能接受。
“有幸瞻仰吾等的伟业,却无法理解这崇高的理想,明白这份牺牲的伟大?”
假医生微微摇头,对无人理解所行之事而哀叹。
夙夜的目光冷冽,面对对方的嘲讽,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你们的‘伟业’?不过是用无辜者的血肉堆砌而成的疯狂罢了。所谓的崇高理想,不过是你们为自己罪行开脱的借口。”
假医生站在围墙顶端,傲慢得将螺纹手杖指向下方的猎人。她犹如注视一个固步自封的老人,声音带着一丝不屑和讥讽:“愚蠢的猎人,你以为你看到的牺牲是无谓的?你以为你理解的痛苦是真实的?不,你根本不懂。我们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超越人类的极限,是为了迎接一个全新的时代!”
“拘泥于凡人的躯壳,无法理解天空的深邃,人类又如何能够触摸星空?我们视灵魂为感官的延伸,接收来自群星的讯息,这正是‘天体使者’超越常人的表现。”
可是,任何建立在他人之上的牺牲,都不过是傲慢的自我感动。
夙夜握紧手中的螺纹手杖,他的声音平静却充满力量:“超越人类的极限?用他人的生命作为垫脚石?你们的‘伟大’,不过是自私的疯狂。你们的‘牺牲’,只是对生命的亵渎。”
“哈哈哈!”假医生发出一阵狂笑,声音中带着几分癫狂,“你果然是个微不足道的白痴!你以为你是在拯救什么?你不过是在阻挡历史的车轮!人的思想是束缚,是枷锁,只有打破它,我们才能真正触摸星空,才能理解宇宙的奥秘!为人类的进化,为跻身伟大者之列,一点无关紧要的代价,也值得止步不前吗?”
听到这话,夙夜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他的声音依旧冷静:“进化?不,你们只是在制造怪物。你们的理想,不过是披着华丽外衣的毁灭。而我,绝不会让你们的疯狂继续蔓延。”
“那就试试看吧!”
话不投机半句多,那人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手杖化作数道胳膊粗的触须,像是快速伸长的矛向夙夜的方向扎了过去。
又是这令人作呕的奥术。
仿佛从深渊延展而出的扭曲肢体,触须的表面覆盖着黏腻的液体,泛着诡异的光泽。
夙夜的眼神骤然凝聚,视野内的一切都慢了下来,似乎就连风的轮廓都清晰可见。触须的速度极快,几乎在瞬间就逼近了他的面门。可他的动作更快,看穿了触须的轨迹后,纵身朝上方跃起,脚下卷起微风踩踏触须向假医生奔袭而去。
“轰!”
触须的前端刺进地面,携带的巨力瞬间爆破花园的地板,掀飞了十几块沉重的砖石,但丝毫没有影响到在其上方飞奔的猎人。
夙夜眼神冷峻,怒视前方敌人,向她宣告:“你们的理想建立在无辜者的痛苦之上。你们的‘伟业’,我会亲手终结。圣歌团的妄念,只会成为历史的尘埃。”
假医生冷笑一声,虽然来不及收回触须,但她已然将另一只手握着的枪对准夙夜:“就凭你?沉浸于猎杀之中无法自拔的可悲野兽……”
“比起街上游荡的野兽,你们这些丧失人性的家伙才是怪物。”
打断了假医生的评语,夙夜不再回应敌人的嘲讽,在他将对方的脑袋狠狠得踩在地上时,任何言语不过是泡沫幻影。他的动作迅捷而精准,挥动手杖劈飞射向胸口的子弹,火花的痕迹还未完全散开,便已从星火间穿出,如同一道闪电般直逼假医生。
假医生的瞳孔猛然收缩,显然没有料到夙夜的速度如此之快。她试图跳下围墙,但夙夜的突进速度远超她的反应。假医生的脚步还未迈出,夙夜已经逼到了她的面前。
“结束了。”
夙夜的声音冷酷而果决,手杖的尖锐末端挟着残余的雷电直戳假医生的心口。
尽管这些家伙乃是没有人心的怪物,她的身体仍属常人,一旦心脏被贯穿,代表战斗彻底结束。
无处可避的假医生咬紧牙关,甩动手上的触须,试图将贴近自身的夙夜掀开。命悬一线之际,她的反应速度拔升了好几个档次,触须连接手臂的末端诡异得扭动起来,绕着突刺的杖身缠绕,想要将它定住。
但是,夙夜的力量并不低,粘滑的触须很难固定住手杖的前进,只能勉强减缓了一点杖尖突刺的速度。
不过,这一点点的延缓,总算为假医生争取到活命的空隙。在杖尖刺入心口前,稍稍挪动了一点位置。杖尖带着一捧血花,以及被撞碎的骨茬,从假医生的背后刺出。
“啊!”
血液在洁白的袍子上迅速晕开,假医生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杖尖稍稍错开心脏,仅仅只差一点就能要了她的命。
便是如此,假医生还是能够在心脏跳动时,被穿过胸膛的杖身压迫的感觉。她还未脱离危险,只要敌人稍稍转动手腕,旋转的螺纹手杖就会破坏她脆弱的心脏。她们正处于下落的途中,根本没办法迅速拉开距离。
对方担心的事情,正是夙夜的打算。虽然有点刺偏了,但离心脏这么近,随便破坏几根血管,对方也活不下来。
夙夜正准备扭动手腕,用刺入假医生胸膛的螺纹手杖进一步扩大伤口,却突然感到后背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重击。那股力量如同水缸粗的蟒蛇猛然甩尾,狠狠地抽在他的背上,将他整个人拍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花园的围墙上。
“砰!”
夙夜的身体砸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更要命的是他的后背几乎麻木,仿佛每一根骨头都被砸碎,脊椎更是传来一阵剧痛,差点让他失去意识。他咬紧牙关,强忍着疼痛,从墙上滑落,单膝跪地,拄着手杖勉强支撑住身体。
“咳咳……”
夙夜咳出一口血,脊椎的伤让他难以直起身来,只好摸出一支采血瓶快速插在腰间完成注射。
那些收缩回来的触须,好几根绞成一条,宛如一条蛟龙在空中腾舞。就是它从身后给了夙夜出其不意的一击,打断了他的进攻。
然而,他的眼神依旧平稳,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冷笑。他知道,假医生的伤势只会比他更重——在被拍飞的同时,他并没有松开螺纹手杖,反而借助那股抽击的力道,用手杖狠狠撕开了假医生的伤口。
从胸口撕裂到腹部,跨越半个躯干的伤口,透过假医生的指缝,腹腔内的器官肉眼可见。当然,她要是没狠得下心,或许现在已经没命了。
在夙夜注射采血瓶给自己治疗时,对方也在做同样的事情,双方都抓着片刻的喘息之机给自己疗伤。
不管怎么看,他伤得都比对方更轻,所需恢复的时间自然更短。
夙夜缓缓站起身,尽管后背的疼痛让他动作有些迟缓,但他的步伐依旧坚定。
“看呐,到底谁才更像怪物?”
假医生望着夙夜渐渐逼近的身影,双腿下意识蹬着地面向后挪动,声音沙哑而颤抖。
“当然是,失去同理心的那个!为你们的所作所为忏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