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欸?”
当这个问题结结实实的打在若叶睦脸上时,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
她怎么也没想到,智彦也会这么问自己。
智彦则只是木讷地盯着睦一会儿,随后又挤出了一副笑容。
“没事,我们继续玩吧。”
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回到家后,智彦靠在门边,脸埋进两手间,时不时叹几口气。
虽然当时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可事后回想时,却令智彦感到无比酸涩。
不知道睦会怎么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去揣测睦的行为。
也许人家只是看自己一天天闷闷不乐的,想要逗自己开心而已呢。
然而睦越是表现得开朗,智彦就越是不适,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呼……”算了,先去干点正事,其他的之后再考虑。
第二天,趁着放假,智彦来到了若叶邸的门前,打算和睦好好聊聊。
怀着忐忑的心绪,智彦低着头走在僻静的小道上。随着天气一步步走向深秋,阳光不再如他刚回到这里时那般耀眼,缺较之更加细腻温柔。
一抬头,映入眼帘的却还有一位栗色头发的少女。
长崎素世。
她来这里干什么是不言自明的。
“长崎同学。”智彦礼貌性的打了个招呼。
“……铃木先生?”素世显然也没料到会有别人来这里,但她似乎比智彦不安得多。
“你来这里找睦吗?”智彦望了望睦的卧室,发现那里窗户紧闭,窗帘也严密地遮挡了室内一切画面。
“嗯。管家刚刚过去找睦。”素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门口。
“之前看你那样子,好像跟睦关系不好。”
“或许吧,但是总有些担心她。”素世说这句话时,表情似乎有些为难。
她肯定是跟睦有什么过节,现在态度这么别扭,大概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关心她吧。
“二位请进。”管家拉开了大门。
智彦熟悉的那位似乎有事回老家去了,现在的是位看上去年纪很大的婆婆。
走进室内,素世环顾四周,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到若叶邸。
客厅里空荡荡的,看来睦不打算出来。相处多年,智彦明白这是睦心情不好的体现。
“睦的卧室在那里。”
“呃,谢谢。”莫名令人有点不爽。
走到门口,素世敲了敲门。
“转一下门把手,没锁就可以直接进。”
“为什么?”
“她的习惯。”话音未落智彦就进了门。
卧室里杂乱无章,倒不是有人因发狂而在这打砸,更像是房主根本未曾收拾过。
睦就在床边的一张高脚凳上靠墙瘫坐着。在Ave Mujica的成员来过之后,她就把高脚凳搬到了这里。
“睦?”
只见她的眼神如同干枯的木柴般无力,目光仿佛费尽全力才转向门口的二人,阴影之下,厚重的黑眼圈显得格外黯淡。
“小睦!”素世看见这副模样,赶紧上前去。
智彦同样小跑着过来,将睦从凳子上抱起,轻轻放在柔软的床铺上。
“……”睦看了看两人,随后木然望着天花板,渐渐合上双眼。
看样子,睦很可能大半夜都没有睡。
“幸好来了……”智彦嘀咕着,同时摸了摸睦的头。
“怎么样?”素世为睦盖上被子,关切地问道。
“不太好。虽然没发烧,但看样子还得得好好休息休息。”
说完,智彦便走出门去,不久后他就拿着一条湿毛巾和一瓶热水走了进来。
智彦重新进门后,素世才大梦初醒般照顾起睦。方才的画面深深烙印在了她的脑海中,与自己之前对睦的种种混在一起,变为强烈的悔意蚕食她的内心。
“小睦以前也这样吗?”
“不,她以前不会把自己弄成这样的。”智彦没有抬头。
“对不起,小姐暂时不方便。”大门口处,接替婆婆的女仆拒绝了丰川祥子登门拜访的请求。
祥子同智彦一样望了望卧室的方向。窗帘没有拉开,里面怎么了根本无法知道。
既然主人家拒客,她便只能明天再来了。
祥子手上还拿着早上才写好的道歉信。
是睦不想见自己吗?应该是的。
也许从自己执意要退出Crychic,还将睦当作传声筒时起,自己在睦心目中就变成另外一种形象了吧。
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祥子双目无神。
但这迷茫没一会儿就被偶然路过的奏打断了。
“哟,中午好。”他一下子坐在祥子旁边,满脸轻松自在。
“奏?”祥子有气无力地应声道,这颓唐的神情让奏微微皱起了眉头。
“祥子,发生了什么事?”奏的声音沉了下来。
于是祥子把昨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奏。一回忆起昨天自己对睦那无比粗鲁的行为,祥子忽又感觉心如刀绞。
“……”奏仅是默默倾听着,表情愈发严肃。
没想到出去玩一天就会发生这种事。
“呐,奏。”正在沉思时,祥子打破了短暂的安静。
“怎么了?”
“你说,要不我这几天躲着点睦吧……”
想起睦那天的举止,祥子害怕起见面可能会导致的结果来。
于是她产生了逃避的念头。
“……祥子,你现在觉得她是为什么那么说?”
“欸?因为……我老是没有顾虑她的感受吧。就像她说的,满脑子都只想着自己。”
这句话曾经被自己用来攻击素世,如今倒成了一个重重的回旋镖,令祥子苦笑几声。
“虽然我也不了解你们的内幕,但我猜你们都逃不了这个责任。”
“……?”
“智彦跟我说过,睦在乐队里感觉很不好。我们都知道为什么。”
因为她是若叶隆文和森美奈美的女儿啊。
这身份非但没有为她带来自豪与光荣,反而正是压在她身上那一切包袱中装着的最根本的东西。
“嗯……”奏说得没错。经纪公司从一开始就不断安排活动给她做。
“睦不可能不会有那种自觉的。她或许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嗯……”
“然而那么大的压力,她毕竟承受不住。总得有人在背后支持她,我跟智彦已经不能时刻扮演这个角色。”
祥子似有预感般垂下头,她大概能猜到奏准备说什么了。
“然而你们之中似乎没有一个人愿意充当这个人物。所谓的关心,似乎也只是说两句好话罢了。”
全是智彦所转述的,也是奏愿意帮他的原因。
“对不起……”两手紧紧攥着裙子。
祥子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动摇,但是奏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我知道,你肯定是你们乐队的头儿。你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而你们是个团队。”
商业乐队的羁绊固然没有朋友之间强,可为了团队的长久,依然要建立起这种联系,无论它有多脆弱。
“你的意思是……?”
“对。你去把睦的事情解决了。这期间,乐队的事务,何不放心交给队友呢?”
奏早就隐约猜到Mujica另外三人的身份了,否则他也不敢随意信任她们的能力。
“可是,睦……”
“没事的。她不是说你忽视她吗?我们以前那段时光,你还记得吧。好了,我就说这些,得去办事了。”
用罕有的认真表情盯着祥子后,奏伸了个懒腰,起身朝公园外大步走去了。
“怎么能放心交给她们啊……”祥子碎碎念道,她的神情轻松些许,尽管连她自己也没察觉。
奏很少露出那样的表情,这的确令祥子愣了神,而且,稍稍被感染到了一些呢。
但骨子里的傲气又压制住了那股感觉,让她的表情再度变得冷峻。
奏此次出门,为的是买几件冬天穿的衣服。
本来是想去跟经纪人见个面,但智彦一直劝阻自己,也只能作罢。
走进商场,奏不小心撞上了一名黑色女子。
“川上先生?”奏本没把这当回事,但这一声惊得他立刻回过头来。
只见那人一头黑色及肩短发,身着中性化的服装,面无表情。
她现在无言地盯着自己。
“你是?”奏将脑袋里的记忆翻了个遍,也没认出眼前这个人是谁。
“我是八幡海铃,铃木先生没跟你提起过我吗?”
“那天补我空位的支援贝斯手?他也就是提了一下。”
“也是。能提到我就已经很感动了。”
“你这表情完全不像是感动的样子……你买那么多东西干什么?”
看见海铃手上像晾衣服般悬着那么多袋子,奏不禁为这女孩的财力感到钦佩。
“没什么,报复性消费罢了。”
“报复什么?”
“家里的事。”海铃摇了摇头。
“好……”
“你过来买什么呢?”
“买点冬装。”奏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服装店。
“那我正好可以帮忙。”
那恐怕很考验钱包吧……奏的额头流了把汗。
另一边,过了一两个钟头后,睦终于醒了过来。
“小睦……”素世轻轻抚摸着她的头。
“妈妈照顾女儿?”
“唉……”本来是一句玩笑,现在听来只觉讽刺。
真的应该来照顾女儿的妈妈在哪儿呢?
“铃木先生,我们该回去了。”素世站起身来,她想起今天晚上还有Live。
“你先走吧。”
专辑的录制工作因为经纪公司的事情中断一天,智彦可以把今天余下的一点时间花在若叶邸。
“嗯,下次见。”
素世出门后,智彦只是望着睦发呆,迷茫在他心中扩散开来。
若叶睦坐过的高脚凳静静站在身旁,智彦不经意间一望,老旧破烂的坐垫马上充斥了他的双眸。
孤单一人的时候,睦究竟会在上面坐多久呢?他不清楚。
为什么要让睦做那些事呢。
或者说,为什么会这么自以为是,以为自己运筹帷幄呢。
明明自己只是个大学生而已。
“智彦……?”从沉沉的睡眠中醒来以后,第一个映入睦眼帘的就是智彦的身影。
“睦,感觉好点了吗?”
听见睦的声音,智彦立马转身,走到床头俯下身子问道。
“嗯。”笑容在她娇美的脸庞上绽放出来,相比昨晚的要真实多了。
现在她卸下了面具,是因为现在还很虚弱吧。
“喝口水。”智彦将一瓶温水递到睦嘴边。
“谢谢……”这一举动让睦有些难为情,脸上微微泛起一层绯红。
在睦喝水的同时,智彦看到了他先前想要争取的东西:Ave Mujica演出的延期决定。
然而他已无意对这个结果感到满意了。
睦现在这样是自己害的,正因如此,他才希望至少在此处多少能给予她些许温暖。
其实同睦一样,智彦也多多少少有点不好意思,以及更加强烈的愧疚之心,便没有主动开口聊天。
两人待在温馨的小房间内,相顾无言,直到保姆提醒两人用餐为止,彼此间都没有打破沉默。
不过,难以察觉的微笑悄悄浮现在睦面上,似在说明只有这些也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