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拥挤的街道上逛街花费的时间出乎意料的久,跟着人流一摇一晃的前进,然后在某个街角转个圈逛回来,看看对侧的店铺。买东西的人停在本就狭窄的道路上讲价与挑选货物,想过去的人只能硬是挤过去,不过绝大部分在这个时间逛街的人要么是没什么事情做,要么是家中工作已经告一段落的闲人,直接停留在路中间等人买完的也不少。
他们把别人挑选货物的过程当做一种娱乐,有时候还会指点指点怎么才能发现好东西。而我们就跟在这些人后面,走走停停。
绝大多数摊贩都会摆出一些卖相比拿去城里卖的差一档的蔬果,叶子或许会有烂了几个洞或是蔫黄的情况,但是基本都是早上从农田里收获的,稍微挑一下就能选到魔力尚未消散的新鲜品。
而赫米娜总会从连接着裂隙空间的口袋里拿出钱,跟着那些“行家”买点说是新鲜到生吃都可以的蔬菜。
虽然最后都是我吃掉了。
嘴里全是草味和泥味。
不过还是比恶心的生肉味和腥臭的内脏好太多了。
就这么无所事事的走着走着,天就黑了下来,集市的各处顶棚上也插上了火把,隔壁的瑟漫城哪怕在这里看也能清晰的看到城墙后冒出的灯光,就像是把太阳藏在城里了一样。
尤漫城则是到了雇工和工匠下班的时间,大大小小的服务设施都点起了灯,准备迎接涌入的客群。
我们所处的集市换了一批又一批的摊位,卖到一半就跑去酒馆或是一些风月场所玩的老板也大有人在,不过与白天相同的还是拥挤的人群。
在这种级别的大城市,夜晚与白天的区别就只有人群的不同而已。
就赫米娜所说,在其他不同种族共存的国家更能体现这一点,在唯有人类的军政国,这样热闹的景象或许连首都都不会出现。
白天都是小孩子在斑秃的城间空地玩耍,而晚上则换成了一批又一批年轻的男女,手里拿着在一旁集市买的小零食或是玩具,谈笑着看着天。
前后的所有人衣着都很简朴,并且一眼就能看出他们会有的工作——染匠的麻衣上总有彩色的污渍与斑点,学徒的铁匠有的连皮围裙都没脱下来,就赶着买那最后一批的葡萄酒,晾衣女工挽起来的袖子与连衣裙的下摆的水渍还没完全干燥……
我低头看了看我的衣服——是在胖阿金店里买的黑色蕾丝绣花边的过膝裙,暗金色的头发像流苏一样顺滑,自然的披在裙子上,沿着没有一点起伏的胸口一直到腰部。
赫米娜则是她标志性的那一身牛仔长裤和露腰短衬衫配挽着袖子的外套,以及那顶牛仔帽。
「怎么了?」
「穿着,好突兀。」
「只要看到你背上背着的东西,就不会有人说什么,不过有脑子差的要另算就是了。」
现在的我把过于显眼的石棺收了起来,换成了高出我半身的巨剑,或许也能起到一些警示作用?
周围的人……心中有好奇心的不少,不过都没有表现出来,并且也不一定是指向我们的,大家表面上都在度过正常的一天。
这座城市比想象中要来的安全,略微放下了一些警惕心。
高举着火把的人们也夹在人群里,火光照耀着周围一片人,而没有获得光的恩赐的人则会自己举起火把,将点亮周围的职责这样一路传递下去。
我们跟着人群,继续摇摇晃晃。
如果在天上看的话,这样的人群会不会是一条光带呢?
「哦,怎么突然散开了?」
人群就像是被打散的鸟群一样,四散开来,半包围着前面一块搭着矮栏杆的空地。
「什么啊,你们不知道吗,今天是杀猪的日子!」
「诶,第一次听说。」
看来赫米娜也完全不知道。
「我们农户会养猪啦,就那种又硬又肥的那个,不管怎么说它们都是魔物,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被我们杀掉,这时候就有那种佣兵来表演自己的技巧,顺带热心的帮我们杀猪,今天估计有个十头吧,我家也参加了,最好别来拿锤子的……上次杀的时候那家伙把整头猪砸烂了,那家的太太都哭昏过去了。」
「还有这种活动吗,上次来的时候都没听说过。」
「我爷爷的爷爷那辈都有了,老活动来的,可能是你来的时候正好没安排吧,最近需求多了,养猪的也多了,过一轮就有一天能看,日子也是越来越好了。」
农夫的大叔摸着自己的胡茬,热心的向我们讲解还没开始的活动。
我们靠着体能优势挤到了最前排,本想抱怨的人们看到我们的武器之后都闭上了嘴。
所谓的猪也正好被赶进了十分大的圆形围栏里,通体都是黑毛,就像豪猪或者刺猬一样,能清晰看出一根一根的硬毛覆盖着自己的表面,比普通的家猪要大上两三圈,额头上的肥肉和脸颊肉挤着眼睛,几乎只剩下一条线,它鼻子**着,拱着泥地,挖出一眼就知道是被埋在土里的胡萝卜吃了起来,丝毫不在意周边躁动的人群。
就是我被城市拒绝时,在瑟漫城野外找到的生物。
该不会我不小心杀了某人养的……算了。
拿着单手剑和盾牌,穿着有铁片防护的家伙举着武器进了场,人群也发出了欢呼声。
没有裁判,没有保护,也没有什么安全措施,只是最原始的斗兽场,不过兽的类型只有一种就是了。
貌似只要佣兵能杀的好的话,就可以分到一块上好的肉,还能被农夫们请客喝酒,名声也会传开来,在大城市找到工作的机会也会提升。而对于农户来说,连参加费和屠宰费都不用付,就能和想拿到自己的奖品的佣兵一起肢解掉处理起来麻烦的要死的猪。
一举两得,死在里面就后果自负。
欢呼声慢慢平静下来,猪依旧旁若无人的吃着胡萝卜,盾剑佣兵慢慢接近它后方。
看来是稳重型的人,并没有做出突然划一刀这种挑衅的动作,而是缓慢挪步到猪的左侧。
他把盾挂在左手臂上,双手握着剑,摆出从上到下的最基础的下劈姿势。
冒着青筋的太阳穴和手侧将力灌注到手上,准确的砍进猪的颈脖处,猪吃惊的跳了起来的时候,他顺势用左手手套压住了剑的另一侧,大腿圈起来夹着猪长长的鼻子,像刮鳞片一样使劲的把剑向自身拉过来。
他把身体紧贴在猪身上,握着的剑上没有溢出鲜血,而是斩出许多白花花的油脂块,而猪则是发疯的顶着他乱跑,一路把他撞到围栏上。
男子露出痛苦的表情,但是大腿和手依旧没有松,而是更加用力的捆住了猪,向下压的剑明显受到了很大的阻力,手臂上绷紧的肌肉开始颤抖,砍入猪体内的剑却没有十分明显的动静,只是在慢慢下滑。
在他被猛烈撞击到围栏上三,四次后,男子的剑终于冒出了血花,紧张的人群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猪则是痛苦的侧翻在地上。
男子从猪身上跳了下来,用手臂上的盾牌和全身的力量压在一半露出在猪身外的剑柄上,随着猪的惨叫与男子的大吼,猪的颈脖连同头部的一半瘫软在地上,冒出鲜血,而剑则被骨头破坏成两半,卡在猪身里。
他用手上外围包了一圈铁皮的木质盾牌猛烈敲击着猪的头部,在一两分钟后,他才喘着粗气举起盾牌,宣布自己的胜利。
欢呼的人群簇拥着抱着两个小男孩的中年妇女,与举着火把的一个大叔进场,大叔拥抱了一下露出疲惫笑容的男子,和他一起抬起已经断气的猪放在小推车上,走远了。
下一头猪就没这么好搞了,它明显的闻到泼在场上的血味,站在场中间向四周耸着鼻子,明显看出来在警惕。
而佣兵迟迟没有进场。
「原先说要第二个出场的家伙在酒馆被人打昏了,随便找个人再上!」
虽然不知道是谁说的,但是或许就是这样吧,一脸无奈的长袍女子握着长杖走进围栏。
猪不知道怎么感应到的人,它转过头对着走进场的女子,慢慢后退。
「地,穿刺!」
简短的咏唱,让猪脖子下方长出圆柱形的刺——但是猪只是被前脚顶了起来,表皮的硬毛完全保护住了它,断开的反而是地刺的尖。
而女魔法师露出笑容。
「土牢!」
在地上胡乱踏步想要恢复平衡的后脚连同后半身直立着被混合着岩块的土困了起来,前脚在高高的土台上搭着,杀猪的尖叫被人群更加热烈的欢呼盖过,消散在人群里。
她迅速小跑接近动弹不得的猪,在法杖前段生成了锐利且细长的尖刺,从依旧是一条缝的眼睛里戳了进去——猪发出了惨叫,扭动的更加激烈的身体正在剥离土牢,女魔法师略微有些焦急。
她不断刺出尖刺戳进猪的眼皮里,一边警惕着不断掉下的土块,以及已经能看到大半的猪后半身。
终于,猪浑身颤抖了一下,停下了动作。
她松了一口气,解除了魔法,猪的巨躯轰然倒地,一动不动。
进场的大叔甚至用小跳步赶到她旁边,举起双手欢呼。
这位女魔法师应该用的是脑死亡之类的方式吧,损坏的材料会很少,就欢呼声来说,也比前一个剑士来的响。
我也有点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