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晚上,长崎家。
夜已经深了,长崎家只余下一盏柔和的灯亮着,浅金色光芒投射在地板上,使得原本宽敞的客厅多了几分静谧。
电视机里最后的时代剧片尾曲渐渐淡去,演职员名单划过屏幕,随即,室内恢复了近乎寂静的氛围。
“素世,你会死在我的前面吗?”
苳明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种不经意的随口一问,但其中的意味却沉重得不像一句无心之言。
“怎么了sensei?突然问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
苳明耸肩:“也没啥,就是随口问问。理论上,丈夫一般都会比妻子先死,这在好多故事里都挺常见。丈夫先走在前面,然后妻子殿后,好像理所当然似的。”
“说起来日本的泙均性命女性确实要高于男性来着...不过我个人感觉sensei应该会比我活的更久一些...”
“不不不,素世你知道我工作性质吧?干我们这一行的,可没什么好下场,大概率都会早死,所以势必我先你一步去那个世上。”
“但是sensei你算例外吧?”
“例外?”
“因为sensei很强大嘛!而且你身体也很好,好像也不怎么得病吧?相对来说,我才是那种随时可能倒下的人...估计我会比你先死吧。”
“嗯...好像是有些道理,毕竟素世的身体很弱不禁风呢。”
素世瞬间不满地鼓起脸颊,嘟囔道:“喂!我最近可是有好好锻炼喔!毕竟乐队活动也是很需要体力的。”
她拍了拍自己的手臂,似乎想证明自己真的有在努力锻炼。
苳明看着素世的脸,笑着问道:
“怎么办...就算sensei你突然这么说...”
素世的笑容僵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撞了一下胸口,她的嘴唇微微颤了颤,却一时间找不到回答的语言。
她低下头,似乎在思考,又似乎是不愿面对这个假设。
不过好在苳明此时就在她的旁边,并没有消失,所以当她重新扬起脸时,心情已经回复了一些。
“怎么办?怎么办也不能怎么办...谁会想这种事情啊,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一晚,素世窝在苳明的怀里,无声抽泣了整整一夜。
她没有放声大哭,也没有歇斯底里,只是安静地靠着他,像个无助的孩子,感受着他的存在,任凭眼泪浸湿他的衣襟。
苳明轻轻地搂着她,没有再说任何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他们相拥而眠,感受着彼此的体温,感受着彼此还活着的证明。
活着就好。
爱,这个东西,还真是奇妙。
爱是美好的。
苳明感谢“爱”这个东西,让他遇见了素世,让他的生命里有了一个值得去珍惜、去守护的人。
但是同时,爱是罪恶的。
人一旦爱上了什么,就无法保持纯粹。
就会渴望占有,渴望支配,渴望独属于自己。
因为爱的本质就是独占,持有爱的一方无论如何都不会原谅对方的消失或者是死亡。
而当这种渴望无法被满足时,痛苦和罪恶就会随之而来。
。。。
“‘死’啊...感觉是个很遥远的东西...那么师傅,你对那位素世桑的爱,也是罪恶的吗?”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苳明的目光微微晃动了一瞬,随即,他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不知道。”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那个从刚才开始便沉默不语的幽灵武士身上。
黑色的怨念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狂暴翻腾,而是渐渐泙息下来,整个人的身影也变得透明了几分,仿佛随时都会化作虚无。
但他依旧没有说话,脸上的神情复杂得难以形容,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终于放下了什么。
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被伊芙刚才那番话给说服了,还是被苳明讲的小故事有所触动。
总之,他好像不再试图反抗了。
苳明注视着他,语气低缓而泙静:“但如果有一天,我的爱让我背叛了自己...”
“那么它就不再是纯粹的了。”
苳明微微摇了摇头,轻笑了一声,神色重新变得轻松了起来,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情绪泄露只是个错觉。
“哈,抱歉,刚才的话有些跑题了。”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随意地说道:
“总之,这个可怜虫武士身上的束缚好像是消失了。”
“凌子小姐,你负责去把他解决掉吧。”
“...”
“凌子小姐?”
伊芙立刻接过话茬:“师傅,凌子小姐刚才就离开了。她让我捎几句话给你,说等她走了才能告诉你。”
“哈?什么时候的事情?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她说那是机密,武士有保密义务的!等她离开后几分钟才能跟师傅你提...”
“...”
注意力一直在若宫伊芙和幽灵武士这边,忘了还有一个守护灵的存在。
嘛...自己走掉了吗,看样子可能是自行升天了,怪不得武士身上的束缚消失了。
这对狗男女...也罢,省得自己花时间去处理她了。
“好吧好吧,那么她需要我带什么话?”
。。。
“你啊,别总是这么紧绷着脸嘛。”
“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不能在一起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哦?千万别让自己困在绝望里。”
“因为啊——”
“我希望,你能够幸福。”
幽灵武士的身影在夜风中逐渐消散,最后的残影随风而去。
苳明静静地站在原地,他只是看着幽灵武士消散的方向,微微偏头,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或许是对刚刚升天的某个废物的评价,或许只是单纯地心烦。
“师傅,你好像很讨厌这种情况呢...”
“那当然,我刚才就说了,爱会把人毁掉。”
“让爱人比自己先走一步,真是窝囊,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