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战役可谓是大胜而归,我们在城里欢欣鼓舞,办了一夜的酒席来庆祝第一次胜利。
只不过,这个时代的酒实在是不好喝,混浊的酒里还残余着少许沙子,度数也不高,喝起来就像是被大量稀释的酒精。
不过手底下的人喝的很高兴,我却还沉浸在杀死这些农民的自我怀疑中。
都说借酒消愁,可这酒味道未免太淡了些。
我出门吹了吹寒风,本来不多的醉意转瞬就被风吹走。
“哥哥怎么在外面?不进去喝酒和大家庆祝吗?”
云长此时刚刚率领小队打扫完尸体,面带微笑着走过来问道。
“云长啊,真是辛苦你了,你进去喝吧,我不太适合这种热闹的场面。”
“不,我不喜欢喝酒。”云长摇了摇头。
“唉?”我感到有些惊奇,云长居然不喜欢喝酒?
“我父亲曾经嗜酒如命,自从我母亲走后,他更是每天与酒为伴,对我从来不闻不问,所以我从小便不喜欢喝酒,一闻到酒味,便会想起父亲的模样。”
“原来是这样啊……对不起,问到你的伤心事了。”
“没事,哥哥不用在意,对于我的家庭,我早就看开了。”云长轻轻摇了摇头,“既然改变不了他人,就改变自己吧。”
真是个坚强的女孩子呢。我心想。
“哥哥明明能在那么多人面前讲出那么精彩的演讲,却不喜欢热闹的场面,也真是奇怪呢。”云长笑着摇了摇头。
我尴尬的笑笑,回道:“只是比较喜欢一个人待着罢了。”
和这个时代的人讲社恐,恐怕他们也不能理解吧。
我和云长席地而坐,仰望着天上的繁星。这个时代没有那些冒着滚滚黑烟的工厂,没有那种可见度不到十米的雾霾。自从我九岁那年不再回老家后,便再也没见过像是今晚这种洒满夜空的星星,那些星星如今显得格外美丽。
云长轻轻的向天空呼出白气,在夜色的衬托下,就像是一摊牛奶的污渍留在黑沉的地毯上。
“哥哥,其实……我很想谢谢你。”
“我吗?为什么?”
“我以前所在的地方,制度混乱,百姓没有道德礼仪,官员对百姓敲骨吸髓,恨不得在石头上都刮一层油出来。我的父亲曾经是一名心怀正义的侠客,小时候,父亲就是我最憧憬的人。他多年来乐善好施,接纳无家可归的流民,受到许多人的尊敬。可是有一天,几个流窜到此地的犯人伪装成流民,趁我父亲外出不在,对我的母亲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施暴……那一年我才六岁,我亲眼目睹了那些混蛋的暴行,到现在我都记得母亲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和她无力下垂的手臂。我的母亲是个很善良的人,她时刻都会告诫我,这个世界有黑也有白,不能因为少数的黑而否定这个世界的白,我们要对每一个生命怀有敬重之心。可就是她这样善良的人,却被那些伪装成流民的混蛋给杀害……”
“从那天以后,我的父亲便不再接纳任何的流民,只是借酒消愁,一有不如意便会残害自己,顺便不停地打骂我。我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到最后,我连母亲的话都忘掉,否定这个世界所存在的善意,争强斗狠,与流氓地痞打架,最终酿成大祸,我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再之后,我辗转多州,一路上看到许多悲惨的景象,也听到过许多正义之士相助贫民的故事,游历多地,我那时才明白过来母亲所说过的话——这个世界很复杂,并不是非黑即白的。”
“于是,我收敛了自己的戾气,开始读起圣贤所作的书籍。同时,我确定了自己的梦想——找到一条真正能够救世救民的道路,修正人们混乱的礼仪道德观念,消灭他们罪恶的思想,让这个天下再也没有盗贼作恶之辈,彻底的实现天下太平!”
云长越说越激动,到最后甚至站起来大谈特谈。
“我清楚的知道,想要实现我的梦想,我就一定要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来辅佐我。其实,我第一次遇到哥哥和三妹,我只是看中了三妹华贵的气质和她不谙世事的单纯,认为她能为我所用,不过是我实现梦想路上的一个基石罢了。”
“但是遇到哥哥之后,尤其是听了你的那番演讲,我其实听完后在一旁差点哭出来,那时觉得,哪怕最终改变世界的那个人不是我而是你的话,我也可以接受。你所说的一切似乎都与我的观念相契合,你的目标也与我出奇的一致。同时你还是一名武者,拥有比我还要强大的力量,那一刻,我能感觉到心底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着,那是很多年前我便已经尘封在心里的东西——对正义的追求!”
“尤其是在这几周里,我越发了解你就越感到激动与兴奋。你曾跟手底下的人说,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更是能感到鸡皮疙瘩在皮肤上蔓延。我相信,如果这个世界上能有一位仁君典范的话,那个人一定是你!”
我听完她的讲述后,反而觉得有些无地自容,什么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历史上刘备的确说过这句话,我只不过是拿来复制了一番。
不过,云长居然把自己幼时的痛苦经历全部说出来,那想必一定是很相信我了。
“我坚信,哥哥就是我想要找的那个人。云长定会以全力来支持哥哥的事业。”云长坚毅的眼神看向我,眼中没有丝毫的犹豫怀疑。
我伸出手,抚摸着云长的头发,说道:“我既然身为你的大哥,帮你实现你的梦想也是理所应当的。”
天上的繁星点点,依旧明亮的如同我九岁时看到的那样。那时的我仰望着天空,一直看到脖子发酸,却怎么也数不过来星星的数量。
“回去吧,好好庆祝一番,士兵们还在等着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