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扣了一下轻弩的悬刀,弩弦随之释放,一支短短的弩矢嗖的一声飞了出去,扎在了一个扔火焰壶的游魂胸口。
看着对方捂着胸口倒了下去,少女弯下腰,踩着脚蹬给弩上弦,一边继续把准星对准下一个目标,一边思考今天晚上的事情。
可能是因为灵魂得到了强化,自从来到了罗德兰以后,灯本来单线程的小脑袋居然也能同时处理几件事了。
不过,也很难改变什么就是了。
她想组乐队吗?
想。爱音说的没有错,组乐队很开心。
那为什么要跑呢?
因为恐惧,她害怕新的乐队也会因为自己而破碎,那样的话她就真的再也承受不住了。
那自己现在又在干什么呢?在现实世界选择逃避,为什么在罗德兰却选择了前进呢?
因为现在她实实在在的背负上了别人的生命、荣誉和梦想,就算心里再害怕再迷茫再不安,她也没法说服自己停下。
准星对准正对面房间里持斧的游魂,扣下悬刀,弩矢将他钉在墙上,三个游魂士兵见状怒吼着从屋内冲了出来。
灯把轻弩扔到一边,顺手捞起右手边的长剑,剑尖指向打头的持盾游魂,剑身与地面平行着。
这个动作她已经逐渐熟练起来了。
【战技:准备架势】
狭窄的桥梁只容一人通行,排头的游魂士兵被一剑掀开盾牌,少女手腕一扭又是一剑,这次她吸取了之前的战斗经验,根据自己的身高对剑术做出了调整,挥砍的角度向上偏了一些。
剑锋轻松切开游魂士兵的半个脖子,颈椎被切断的活尸只能仰面倒下,挡住了身后的同伴。
甚至不用大脑发出什么指令,身体就动了起来:前踏,举剑,自右上往左下一劈,长剑从肩膀劈进胸腔,又放倒了拿着破盾断剑的游魂。最后一名提着战斧的游魂士兵丝毫没有因为同伴死亡而退却半分,推开倒下的同伴,高举战斧劈了下来。
沉重的盔甲自然不允许身体素质即使经过强化但仍然不出众的灯后跳躲开,盾牌在背上又取不下来,她只能抬起长剑尝试格挡,战斧劈在剑上,磕出一个小小的缺口,连带着身形娇小的女孩整个身体都猛地一颤。
手有点疼,震的发麻,但毕竟是挡住了,没有受伤。趁着对方收回武器准备再次发起攻击的空档,灯松开了状态稍好的左手,一把抽出胸口刚买的慈悲短剑,向着对方的胸膛刺去——
阻力很小,小到出乎意料,尽管没有用楔形石强化过,狭长而尖锐的剑锋还是轻而易举地刺穿了生锈的链甲,破坏了虽然有些干瘪但还在跳动的心脏。
喘了几口气,灯从盔甲上的小包里找出一块亚麻布,把两把剑都好好擦干净了。布是在一所民居里从窗帘上裁下来的,因为没找到毛巾。
她还裁了一些没那么脏的床单和衣服,用来换着用——其实灯本来想的是把用脏的布洗一洗,但是没找到能用的水。可能是太久没有人住了,不死镇的水井实在脏的不成样子。
把剑上的血液擦干后,灯掀开面甲,看着剑身反射中的自己,发现自己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也许她已经开始适应这些事情了。
不过,探索北方的不死镇也算是一件新奇的事情。随着掠夺到的灵魂越来越多、战斗经验逐渐丰富,几个装备破烂的游魂已经没法再威胁到灯了。但她还是高兴不起来,因为除了那个商人以外,她再也没有见到可以交流的人了。
一边思考一边砍翻了一家小餐厅里的两个游魂,高松灯又从一个箱子里翻出几个黑火药壶,因为见识过这东西的威力,所以灯小心翼翼地把其中两个挂在了腰上。
看了看餐厅里的陈设,少女又思考了一下,想起之前那位商人和火祭场里那位先生都是坐在地上的,于是挑了两把椅子准备搬回去,但是这东西不能塞进夹缝空间里,所以只能扛着……扛着椅子没法战斗吧……还是,先往前探索好了。
只是在即将离开的时候,灯突然看见货架上还剩下了一些东西:
那是半块面包。
面包已经完全风干了,一点水分都没有,可能正是因此才没有发霉。找不到饮用水,灯只能用长剑切下一小块,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尝试用唾液把它泡软。
好……好可怕……会很痛的吧……算了……
把剩下的面包摆回货架上,灯放下面甲继续前进,心情更低落了。
即使人性充足,不死人似乎还是不死人,并非人类。
当灯再次遇见那些拿着武器漫无目的徘徊的游魂时,她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大多数人没法克服,所以才不断失去人性,变成了这幅样子。
咬着嘴唇,忍耐着内心中的不安,少女提起长剑再一次发起了进攻,心里却还是在胡思乱想。
想着奥斯卡先生说的,关于不死人的使命。
有点……羡慕他。
不是羡慕他强大的战斗力或是高尚的品格,而是羡慕这位上级骑士的决心。明明深陷这样可怕的诅咒,却仍然愿意相信自己是不平凡的存在,并为此踏上了一条注定艰难的路,最后也是倒在了这条路上。
现实证明了奥斯卡并非天选之人,他倒在了黑骑士的剑下,连罗德兰都没能到达。但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亚斯特拉的上级骑士秉持荣耀战斗到了最后一刻,他的荣誉和使命也被传递给了自己想救的人。
我就……不行。我没有这个勇气……
当初组乐队,也是因为小祥。如果是我自己的话,肯定是没有这个勇气的。如果我和奥斯卡先生一样深陷这样的诅咒,仅凭我自己是没有勇气选择踏上这条路的。
他们……都好耀眼……
比我……更强……
丰川祥子的自信和阳光,奥斯卡的冷静和坚定,虽然并不相同,但都是她没有的、让她羡慕的。
像小祥那样,像太阳一样温暖地照耀别人,她应该是做不到的。她不是太阳,应该也成不了太阳,只能像西瓜虫一样缩在石头底下,才不会被太阳晒伤。
但是,像奥斯卡先生那样,即使不同于别人、身陷绝境、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也要为了自己坚信的东西而不断前进……
这种事情……她可以做到吗?
抱着这样的想法,灯又打倒了一大群游魂士兵,躲过一个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不死镇的黑骑士,爬上一座塔楼,出现在了一扇雾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