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小骑士,你在听吗?”
灯有些迷茫的低下头,又看见了那位游魂般的商人。见到灯低头,他接着说:
“能听到就好,刚刚我还以为你变成游魂了,毕竟这世道,大家都不怎么正常。你的好心我领了,不过呢,虽然我很需要人性,但我毕竟是个做生意的,不能白拿你的东西。这样吧,你有什么想要的,我可以拿来买你手上这个人性。”
灯摇了摇头,并没有说话。
一方面她也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另一方面她刚刚还在星象馆里看星星,虽然因为流行病的原因,本来人就不多的星象馆此时更是冷清,但她也不想发出声音打扰人家。
毕竟……今天早上的事已经证明了,在这边做的一些事,是会影响到那边的……
“啊……这样吧,我给你挑吧……”
最后离开的时候,灯手上多了一些东西:
一只无底木箱,多少东西都可以放下。尽管不死人的夹缝空间容量很大,但毕竟东西多了找起来比较麻烦,有了这个就可以做一下分类了。
一包修理光粉,可以修理破损的武器盔甲,但是灯的装备现在并没有多少损坏,她也不太希望以后会用上……这是奥斯卡先生的遗产,她不希望它们坏掉。
最后是一把造型特殊的短剑。这个不是赠品,灯用捡来的一些武器换来了它。
短剑通体银亮,剑身长而极窄,整体像一把十字形的长锥,刃口为了保证强度并没有被磨的很锋利,但狭窄而尖锐的剑尖却足以轻松刺穿链甲。
曾是战地医师使用的短剑,
具有坚硬、锋利的突刺剑身,
致命一击的表现非常亮眼。
医师以慈悲为本——
在战场上,使人解脱也是慈悲之举。
医师们也因此成为受人畏惧的杀手。
战技:碎步
灯把短剑用皮带绑在了胸前,这样的话……就不怕再遇到武器掉落或者卡刀砍不到敌人的情况了,奥斯卡先生的那把小刀还是太小了,手都握不住……
拿完东西后灯没有走,而是往地上一坐,抬头看着天,假装自己还在星象馆里。
罗德兰的天空,和地球的会不一样吗?
阳光穿过云层,正在闪闪发光。只是离开不死院后,原本一成不变的天空也有了变化,此时的云层已经微微变成橙红色,也许是太阳要落山了吧。
到了晚上,会有星星吗?
灯没有等到罗德兰的星空,很快地球的星空又出现在了眼前,她也还在原来的位置上,一点也没有动,就好像一切都只是一场梦一样。
事实上,直到现在高松灯还是分不清到底那边是假的,她只能相信两边都是真的,然后拼尽全力去认真对待它们。
“……今天的节目到此结束,您享受到其中的乐趣了吗?场内有台阶,请注意……”
啊,放映结束了。
灯走出放映厅,走廊的装饰她很喜欢,整个地面都被布局成了发光的星空的样子,就像星光洒在了脚上,闪闪发光。每次看到浩瀚的星空,灯都会觉得,这么庞大的世界,总会有一个位置是属于她的。
然而她刚把手机开机,一条消息就弹了出来,是素世发的:
【现在能见面吗?】
素世……
高松灯已经好久没见过素世了,她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灯知道素世把CRYCHIC看的很重要,也记得乐队解散后素世一直在联系自己,但她没有勇气去面对素世。
因为就是因为她没唱好,乐队才解散了。明明大家都把乐队看的很重要,却因为她的失误,所以……
【爱音说想见你。】
爱音同学?为什么……
灯的疑惑持续到两人见面时的第一句话:
“素世同学和我说了CRYCHIC的事了。小灯,你以前原来是主唱啊,你的歌太棒了。”
听着千早爱音的夸奖,高松灯把头埋进了膝盖里。
“你其实很想组乐队吧,可以和我讲讲关于CRYCHIC的事吗?”
听到爱音的话,短暂的沉默后,灯还是开口了: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自己活的有些偏移……”
断断续续的,她讲起了自己过去十五年的人生。而千早爱音就坐在她身边,沉默的聆听着少女的心声:
她一直以来的迷茫和孤独,遇到那个名为丰川祥子的重要之人时的温暖,表达心声的喜悦,那个想组一辈子的美好乐队,凝聚着大家心声的《春日影》……
以及最后,那个使这一切破碎的雨天。不安,恐惧,愧疚,悔恨——痛苦仍然缠绕着她,至今都没有散去。
“只有我哭不出来,是为什么呢?是我太过冷酷,还是没作为人类,缺少了什么?”
“我也想有和别人一样重要的东西,值得我去流泪的东西。”
“那个东西,曾经是CRYCHIC,但现在……我不知道。”
高松灯抬起了头,千早爱音注意到,少女的眼角有着泪水,在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闪着晶莹的光。
听完灯的故事,爱音也是稍微沉默了一下。
感觉……好沉重啊。而且那位弹钢琴的同学原来是这么不负责任的人吗?自己当初还邀请她组乐队……话说月之森的大小姐怎么转学到羽丘了?家里的要求吗?
不过她马上就把心思放回了眼前的女孩身上,虽然自己只是想和班上有人气的同学一起组乐队,但毕竟灯也算是自己的朋友了,朋友在伤心的时候她可做不到放着不管,于是爱音再一次开口了:
“你其实还是想组乐队的吧?”
“……为什么这么说。”
“我感觉《春日影》是一首好歌,可能是有点共鸣吧,虽然我也说不清楚,但还是有点吃惊……能感觉到那种温柔的感觉,也能听出你在因为乐队而开心。”
灯没有接话,再一次把头埋进膝盖里:
“都怪我,乐队才解散了。”
“明明是……重要的东西,值得流泪的东西,却总是守不住,一次又一次的失去。”
【我是丰川祥子,灯同学,你愿意与我一起组乐队吗?】
【——明明你才是最需要努力的,可至今为止你都在干什么?】
【——愿你的前路有使命相伴。】
太阳一般的少女,骄傲绽放的重要之人,把她带到了温暖的地方,让她感受到了唱出心声的喜悦,最后却因为她唱的不好而离开了她;
阴暗的监牢中,原本素不相识的骑士和女孩互相帮扶,拼上性命尝试逃脱,最后却只留下背道相驰的两个身影。
CRYCHIC总共只存在了一个月,和奥斯卡从认识到永别更是不到一小时,这些事在高松灯至今为止的十五年人生里只是极小的一部分,如果放眼她未来会拥有的几十年生命,更是微不足道。
但这就是她最宝贵的东西,值得她去流泪,值得她去努力。
可是事到如今,比起当初她又成长了多少呢?
这些东西千早爱音不懂,她实在不理解乐队解散这事灯有什么责任:“我觉得不是你的问题吧。话说,突然退出的人才有问题吧?她都没告诉你们理由,是不是有点自私,因此让你们伤了心……”
“不是小祥的错。”
一个声音打断了爱音,是长崎素世。
“不应该归咎为谁的错。”
提着贝斯和装着饮料的纸袋,她坐在了灯旁边:“好久不见。是摩卡咖啡没错吧?”
灯没有接过。其实她并不喜欢摩卡咖啡,她更喜欢牛奶,只是第一次去咖啡厅的时候不知道该要点什么才点了咖啡。
她只是把头低的更低,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
“如果大家都没有错,为什么会解散。”
真的没有人做错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会解散呢?
千早爱音不太懂这些少女之间复杂的情感纠葛,她觉得就是那个蓝毛键盘手做的不对,是她把大家拉起来组乐队,最后也是她擅自退出的,都不愿意好好解释一下,也太自私了吧。
而在高松灯眼里,这就是她的错。一年前她没有唱好,让小祥离开了;一年后她不仅没有变得更好,反倒在另一个世界再次失去了重要的人,而且是彻底失去了。
她这样没用的人……真的还有资格去组乐队吗?有她参加的乐队,真的不会因为她而再一次破碎吗?
一个人脆弱的灵魂,能承受住重要之物的破碎吗?再坚固的灵魂,又能承受几次?
灯承受不住,所以她率先打破了自己创造的沉默:
“抱歉……我先回去了。”
无视了素世的挽留,她抱着书包跑掉了。而面对着高松灯的背影,素世也唯有苦笑应对,忍耐着内心深处的不安,她再次露出微笑,向旁边的爱音道谢:“谢谢,多亏了爱音,我久违的和小灯说上了话。”
爱音看了看素世精致的脸,又感受到了那种淡淡的哀伤气质。想着灯刚才的话,她稍微抱怨了一下:“灯居然说是她的责任……”
“是啊,为什么呢……不知道大家是怎么想的,小祥还在失踪状态,大家都找不到她……”
听到那个名字,爱音倒是反应了过来:“诶,键盘手吗?她在我们学校啊?”
随后,自认识素世以来,爱音第一次看到了她惊讶的表情:“诶?!在羽丘吗?”
爱音愣神了,下意识点了点头。素世也马上冷静了下来,低着头,玩弄着手指:
“是吗,在羽丘……”
不是,你们不是前队友吗,怎么连彼此在哪都不知道啊?
你们这是什么乐队啊,好可怕啊。
…………
CRYCHIC的解散,到底是谁的错呢?
千早爱音觉得是丰川祥子,高松灯觉得是她自己。长崎素世心里其实也隐约有一个答案,只是这个答案一直被她压在心底。
可是,在她心里,真的不认为有人做错了事情吗?
【我……从来没感觉乐队开心过。】
玩弄着自己的手指,长崎素世的心中又浮现出了那个浅绿色的娇小身影。
小睦,你真的不知道小祥在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