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变了，铁匠。”南久说。
“我当然变了，暮狼。”雅各布冷冷地看着他，“我有了家庭，说不定以后还会有孩子——”
“我有了家庭，我不再是一个人了。”
“那辛萨维斯呢？”南久摩挲着酒杯，“它算什么。”
“……”
铁匠沉默了下去，他又倒了一杯酒给自己，“……算曾经。”
“真轻描淡写啊……”南久仰面倒在沙发上。
他其实很能理解雅各布的想法。
“你知道我当初怎么活下来的吗？”雅各布突然问他。
“……不清楚。”南久摇了摇头。
“那时候我东躲西藏，满身都是伤，最后晕倒在一个小巷子里，那时候脑子里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完了，结束了。”他娓娓道来，“可当我再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还活着，甚至身上的伤口都被包扎了起来。”
“听起来像是某种经典的小说剧情。”南久插话道。
“是艾瑟琳救了我。”雅各布没有理他，只是接着说，“我不知道她是怎么从家族追兵的手中保下我的……”
“那你就没怀疑过她……”
“我当然怀疑过，”雅各布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可一个废人还有什么价值会被间谍盯上？”
他拉起袖子，双臂上那狰狞的伤口已经说明了一切——
“巧手铁匠已经不复存在。”雅各布说，“在那一夜，他们挑断了我的手筋。”
男人的语气平淡，就像是在叙述一件稀疏平常的事实。
南久摩挲着杯子，没有说话。
“我们不像你，是个天才。”铁匠收回袖子，喝下一口酒，“我们没有你的杀人技巧，也没有你那变态的源石技艺。”
“我们只是普通人，在当年的那场灾难中活下来就已经是我们的极限了，南久。”他接着说，“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
“我不想再破坏，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
“你怎么能指望一群丧家之犬——还是那种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丧家之犬，再跟着你去拼命？”
“死亡会磨平人的锐气的，南久。”
“不要再强人所难了。”他说。
少年没有说话，他只是慢慢地，却没有停歇地一下一下地喝进杯子里的酒。
在酒杯见底时，他开口说了话，“……在我的故乡，有句古话。”
“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南久接着说，“我不知道这句话用在这里对不对——”
“可他们的死就像是大山一样压住了我。”
“我有时候甚至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接下那件任务这一切是否就不会发生？”他笑了笑，“可那是不可能的。”
“辛萨维斯是西西里的眼中的一根刺，只要我们不死，她就永远不放心。”
“你以为她留着你们是有什么用？”他突然前压，粗重的鼻息吐在雅各布的脸上，“不就是让你们作为一杆旗帜，用你们的惨状，来彰显所有违背她的人的下场？”
“她太自负了，她也太有资格自负了。独立叙拉古，一手操全这个国家的一切——”南久顿了顿，“哪一件事迹拎出去都够写满一整本自传了。”
“于是她像杀驼兽一样将辛萨维斯肢解，只留下我们这几个残余的，就像是刑场上刻意留下的血迹——”
“以此来彰显她的权势。”
“可就像当年她没想过我会杀到她的面前那样——我需要这些残余，这些丧家之犬，然后聚合，最后在一个合适的时间——”
“告诉她，欠辛萨维斯的债，该还了。”
雅各布抽了一口烟，雾气袅袅地升起。
他突然笑了，“你还是像从前一样。”
雅各布起身，走到书桌的后面按下了机关，于是桌面翻转展开，整个书桌在此刻成为了一个硕大的工作台。
他从中掏出个包裹，随后扔向了南久，“你要的东西。”
南久接过打开，看见了收纳在其中的资料。
“妈的，老家伙这么能装？”他也笑了，“还想诈我？”
“我可没装什么，”雅各布摇了摇头，“刚刚说的话都是出自真心。”
“可我也不是傻子，”他叼着烟，“手废了可脑子没废。”
“活下来的那些家伙们也都不是傻子。”
“这些年来我思来想去，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雅各布端起酒杯看向窗外，“其实当年西西里压根就不是担心辛萨维斯的存在会动摇她的根基。”
“当年德克萨斯为什么有胆量宣称自己要脱离西西里的掌控？”他喝下一口酒，“因为他们掌握了这个时代最珍贵的一项技术。”
“移动城市建造技术。”南久说。
“正是。”雅各布点点头，“所以当初西西里并不是因为愤怒去杀德克萨斯，而是为了这项技术。”
他的思绪顺着一路弥漫，接着说道，“这项技术会为叙拉古带来一座新的移动城市，而新移动城市的建立就会引来家族的竞争。”
“可再怎么竞争，权力也只会在十二家族中流动，可辛萨维斯活着就不一样了，”雅各布冷笑一声，“等到那个时候，发布悬赏，买凶杀人……整个叙拉古都可能会在这场混乱中毁于一旦。”
“西西里可能不是一个好人，但她绝对会优先想着叙拉古。”
你他妈的真是一个天才。
南久在心里赞叹。
雅各布不像他一样有着前世与此相关的记忆，可他凭着那些零碎的消息居然真的拼出了事件的真相——
“今天中午，灰厅刚发出了最新的通知，”雅各布看着嘴中的烟雾弥漫而出，“说新的移动城市即刻开工，它的名字叫沃尔西尼。”
“你想做的，就跟它有关吧？”他的目光矍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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