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什么时候,昏迷中的宁知突然种飘然欲仙的感觉,随即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令他睁开眼睛下意识默运真气,却感觉真气流转处宛如刀割般疼痛。
宁知抬头看着周围,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屋内,房间布置简陋但干净整洁,略微潮湿的风从昏暗的窗外吹来,这里居然在巨大的洞窟内,微微天光从远处洞口射入,简陋的木质码头围绕流至深处的河水,点点灯火映照下码头聚集了不少人,似乎是一处隐秘的据点。
淡淡的药香从桌上的包裹飘出,宁知拖着身子缓步走到桌边打开包裹,里面是些市面常见的内外伤药,大部分都启封过,从自己身上似有似无的药味看,有人在为自己疗伤。
此时一位英俊青年提着一纸盒推门而入,青年看宁知醒来便带着莫名的笑容说:“即便涂过药,也没想到这么快就醒了,小小年纪修为倒是不差,后生可畏啊。”
“多谢这位......兄台搭救。”宁知勉强朝青年抱拳行礼,“不知兄台高姓大名,在下若能送我去官府,必有重谢。”
听宁知这么说青年皱着眉头思忖道:“官府么?”他坐下将纸盒推给宁知,“先吃点东西吧。”
浓浓的香气从纸盒里传出,拆开看是一只还冒着热气的烧鸡。
平常宁知吃饭都有人负责夹菜喂食,此刻孤身一人面对香喷喷的烧鸡他竟然有些无从下嘴,他从小到大也没亲自上手去“粗鲁”的撕鸡肉。
“怎么,不合胃口?”青年误会了宁知的想法耸耸肩笑着说,“也罢,咱们就单刀直入聊聊正事。”说完,青年摇身一变居然换上列车上打落宁知的守卫模样。
宁知身子一僵,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一句吓得话都说不全:“你,你......”
男人一转身又变回那副英俊潇洒的模样平静低说:“我擅长易容,江湖人称千面客,叫我三爷就行。”见宁知依然如临大敌的模样,男人依然自顾自地说道,“看你不是江湖人,但小小年纪如此身手也非常人,我本无意横生枝节,如实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考虑放你活着离开。”说到最后千面客的语气越发冷漠,展露几分过去列车上那股杀伐果断之意。
宁知瞪着千面客,纵然重伤在身自己依然是大炎郡王,哪受过这等委屈,这一刻愤怒大过恐惧,他气愤地指着千面客激动地说:“你以为你是谁,敢这么和我说话,我告诉你我就是......”
千面客将佩刀啪地一发拍在桌上冷笑一声说:“管你是谁,我问,你答,再说半句废话一刀剁了丢河里喂鱼。”
宁知看着千面客的刀,自然好汉不吃眼前亏,他收回手指勉力挤出一个笑容:“你,问吧。”
千面客板着脸问道:“车上保护你的狐族女子出身哪家,为何在你手下做事?”
“出身不知道,她一般不提过去的事,我也不问。”宁知眯着眼回忆道,“当年大炎和后周打得如火如荼,流民遍地,班主收了不少孤儿,她是其中年长些的,有些才艺被留了下来,我也就知道这么多。”
“青家班,倒是略有耳闻,青班主一身音功也算小有名气。”千面客似乎想起什么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你们怎会现身拍卖会,宾客目录上可没你们。”
宁知实话实说道:“我们本来就是临时搭车,何况列车宣传册也拿这本秘籍当卖点,身为武人当然要去看看。”
“宣传册,原来如此......”千面客陷入了沉思,但马上就反应过来换上一副笑脸,笑得宁知心里发怵,“好,答得不错。所以你们是偶然才参加拍卖会的?”
宁知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地说道:“是的是的,这位好汉,我是......”
千面客冷笑一声打断宁知:“也罢,我去确认你说的是真是假,好好待着。”说完不给宁知说话的机会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正当宁知思索这么一瘸一拐逃跑的成功率时,一个十分可疑的人出现在门外,此人身穿一袭黑衣带着面具分不清男女,说话声也中性十足:“想活命就跟我来。”
宁知戒备的问道:“你是?”
黑衣人也不答话,他上下打量一下便对宁知抱拳说道:“得罪了。”脚一动就来到宁知身边,手指翻飞点在宁知身体各处。宁知感觉自己被黑衣人点过的地方传来酥麻的感觉,体内停滞的真气也流动起来。
黑衣人之后轻轻合上门扉说:“这千面客杀人是把好手,但不善点穴,还请小兄弟尽快调息,能正常行动后随我离开。”
宁知立即盘腿打坐运功调息,黑衣人走到窗边注视着外面。很快宁知便睁开眼睛起身说道:“勉强能动了,请问阁下是?”
“此处不便说话,还请随我到安全的地方。”
宁知心想不论黑衣人什么意图,总比待在这里等死好。他点了点头:“还请兄台带路。”
两人走出房间下楼,楼下大门紧闭,这里似乎是家客栈,掌柜在柜台后点着烛翻动账本,对两人离开无动于衷。
宁知跟着黑衣人走过溶洞内迷宫般的通道来到一处石洞前,黑衣人示意宁知进去后看了下四周进去关上门,带着宁知走过甬道来到石室内。两人靠着中间石桌坐下,黑衣人笑着说道:“你在锦云窟的消息,我早上已通报官府,小兄弟在这稍作休息,很快就安全了。”
他怎么知道我会被拐至锦云窟?宁知看着四周空空如也的柜子试探性地问道:“感谢这位兄台搭救,请问......怎么称呼?这锦云窟又是何地?”
黑衣人似是看透了宁知所想般介绍说:“锦云窟是祁连山脉土匪的销金窝,连江支流流经此处分成不少暗河,既连通往山脉各处山贼的营寨,也汇入主流到达镇江,请兄台放心待在这里,至于在下......”
黑衣人面具下传来一声轻笑:“请放心,在下此刻无意害你,小兄弟想问什么只要在下愿意回答便言无不尽。”
宁知心想这人字里行间遮遮掩掩显然有问题,还是运功疗伤恢复功力要紧。于是以退为进说:“既然恩公不愿说,我也不问东问西,运功疗伤等官家来人便是。”
见宁知自顾自地运功疗伤,黑衣人却主动靠过来说道:“我从千面客手上放了你,也是兵行险招,在下确有所求还望小兄弟答应下来。”
“......你想要我做什么?”宁知心想虽然此人有所隐瞒,但确实救我一命,姑且听听他要什么。
黑衣人说道:“小兄弟且在镇江府停留几日养伤,那里今日命案频发,真凶逍遥法外,百姓人心惶惶。还望小兄弟能调查一番,破案追凶。”
显然黑衣人对他十分了解,但为何大费周章让我去破案,他知道自己是大炎宁王吗?宁知摸不透对方想法不敢贸然暴露身份话里带话地说:“看来恩公对我知之甚多,可我却对恩公一无所知......”
“有时候,无知是福并不是假话。”黑衣人高深莫测地说道,“眼下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不是吗?”
宁知无奈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应下便是。但你不怕我反悔?”
黑衣人笑着说:“侦破此案对小兄弟有益无害,选择权在你。”
宁知点头:“我会去镇江的。”看来镇江是非去不可了,他很好奇黑衣人到底想做什么。
“甚善,那在下去外面望风,小兄弟安心运功疗伤。”黑衣人起身往外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宁知皱着眉头吐出一口血痰,脸色红润不少,此等内伤靠真气疗愈治标不治本,想要痊愈还需辅用药物静养多日,这段时间不能再妄动真气,以免加重伤势药石难治。
这番运功疗伤消耗不少真气,宁知肚子发出抗议的吼叫。
“要是临走前把那只烧鸡也带着就好了......”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时,听见甬道传来脚步声。
一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握着绣春刀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看见宁知他立即跪在地上欣喜地说道:“参见王爷,让王爷受惊了!”
宁知长出一口气起身扶他起来问道:“你们来了多少人?”
锦衣卫恭敬地答道:“回王爷,左大人带着夕云州玄甲军先锋营500人分了20艘快船进入锦云窟,现已封了码头,就等王爷移步。”左大人是陪同宁知前往玉河的三个锦衣卫之一,当时在列车其他车厢潜伏,因此逃过一劫。
虽然希望不打,但宁知还是问道:“进来前有没有见到一个戴面具的黑衣人?”
“回王爷,我们已经将到码头的路沿途派兵把守,并未见到此人,是否派人搜查?”
宁知知道对方不会傻到还留在这里,他摆了摆手:“算了,我们走吧。”
宁知走出洞口发现原本黑暗的甬道灯火通明,披坚执锐的将士举着火把十步一岗严阵以待,左大人带着两个锦衣卫就在门边,看见宁知便单膝跪地请安:“下官参见王爷。下官护送王爷不利,请王爷责罚。”
宁知说道:“这事也不怪你们,刘小云怎么样了,马大人的尸体送还了吗?”
左百户跪在地上答道:“回王爷,小云姑娘正在巡抚家中静养,马百户的尸体已经烧了送回京里。”
宁知叹道:“起来吧,马大人是舍身护我才牺牲的,不可怠慢。”
“是。请王爷移步码头,下官准备好了船送王爷离开。”
宁知一边往码头走一边问左百户:“车上的凶手自称千面客,也是绑架我的人,你们有查到什么吗?”
左百户沉吟道:“回王爷,出事后下官连夜提审车上所有人,发现不久前有几个货运工头和工人被替换,乘务人员也换了几个,显然是有预谋的作案,锦衣卫和官府正在沿着线索追查,有确切结论便会汇报。至于这个千面客......原本是马百户负责江湖上的业务,下官不熟悉江湖事,但玄真观和天剑门的掌门也在码头,下官找他们了解下。”
“这两个门派嫌疑排除了吗?”
左百户犹豫了下还是鼓起勇气说道:“没有,此事两派难逃其咎,但下官斗胆进言,袭击应该不是他们指使。”
“哦,怎么说?”
左百户分析道:“找不到动机,此次袭击后天纵线至少停运三个月,停工加修理让两派损失巨大。虽说如此,下官依然让锦衣卫指挥厢军进驻两派山门调查,一有消息便向王爷汇报。”
宁知也觉得和这两个门派无关,但列车混进歹人害死了钦差绑架了王爷,两派肯定难逃其咎,一会见到两派掌门看看他们有何话说。
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码头,码头原本停着的小船被较大的官船挤到一边,20条船将河面映的灯火通明,官军把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宁知注意到这里有些过于安静,周围客栈和商户门窗紧闭,码头有大量不自然的水渍,似乎刚被冲刷过。
左百户注意到宁知的目光,他低声说道:“王爷,这里鱼龙混杂不服王法,我们虽已镇压,但依然危险,请王爷尽快登船离开,待王爷安全离开下官便将这里荡平。”
宁知心想救我的黑衣人可能还在这里,于是阻止道:“算了,不要牵连无辜,我们上船走人。”
“是。”左百户朝左右吩咐了几句,官军开始朝码头收缩。
为宁知准备的船前站了一个老道和一个中年剑客,见宁知到来时两人立刻抱拳行礼:“参见王爷。”
左百户介绍道:“这位是玄真观陈观主,这位是天剑门蒋门主。”
陈观主袍袖中拿出一个精致的玉瓶:“无量天尊,听闻王爷重伤,贫道特意带来道门九转金丹供王爷养伤,望王爷早日康复。”
蒋门主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也拿出个巴掌大的方盒:“这千金膏是小人从药王谷讨来的,也请王爷笑纳。”
九转金丹和千金膏都是无价的疗伤神药,看来这两派为了讨好自己也是下了血本,看来这次袭击真的和他们无关。宁知脸上摆出淡淡的笑意挥挥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我们进船吧。”
船里有软垫和地毯,显然被特意布置得尽量舒适,还有一个气质出尘的白衣女孩抱着长剑坐在船内,女孩看见宁知进来神情淡漠地点头请安道:“见过......王爷。”
好漂亮的姑娘......宁知看着女孩不由得呆了一下,然后才瞧见女孩双手死死攥着剑鞘,似乎要把它捏碎一般。
“咳咳,这是小人女儿蒋诗诗。”蒋门主尴尬地介绍道,“她不善言辞,还望王爷恕罪。”
蒋诗诗见后续还有陈观主和左大人要进来,便自发地往船舱里面坐去,蒋门主看着女儿背影想说些什么但没有开口。
宁知感受着船在水面划动的声音,向着两位掌门语气友善地说道:“两位掌门,药我收下了,只要玄真观和天剑门真的和袭击我的人无关,我不会怪罪你们。”
陈观主和蒋门主脸色一松齐声道:“多谢王爷。”
“只是,毕竟在车上发生这种事,随行的马百户身死,两派还是有失察之嫌,希望你们配合锦衣卫的工作,以减轻罪责。”宁知转头吩咐左百户说,“左大人,我们现在去哪里?”
“回王爷的话,等出去靠了岸,下官便护送王爷去夕云州巡抚府上修养。”
宁知想起黑衣人的请求:“不必了,这里离镇江近吧,我去镇江静养一阵再去玉河。除了刘小云把青家班其他人也接过来。”
“是,下官这就派人先行一步,通知镇江巡抚准备。”
宁知想了想又有些后怕地吩咐道:“抓我的人还没伏法,我重伤在身,告诉镇江不要声张,府衙内几个大人知道就行了。”
左百户应声后看向陈观主和蒋门主板着脸问道:“两位可曾听说过千面客,此人正是本次袭击的凶手。”
陈观主和蒋门主对视一眼,陈观主摸着花白胡须说道:“无量天尊,此人是江湖赫赫有名的杀手,武功高强擅长易容,死在他手下的成名侠客不下十几,为正道所不齿,没想到他竟猖狂到袭击朝廷命官。”
蒋门主点点头补充道:“正道追杀此獠多年一直没找到他的下落,没想居然在列车现身。”
左百户瞪了一眼语气不善地问道:“那列车这边,你们查出什么了吗?”
“相关人员太多,也只过了一天,还望大人宽限几天才能出结果。”
“哼,江湖草莽,不堪大用。”左百户眯着眼睛轻蔑地责难道,他蛮横地指示道,“再给你们两天,要是查不出东西,锦衣卫将接管车站。”
听见左百户这么说陈观主面色不变道了一声无量天尊,蒋门主脸上闪过几分怒色但立刻换上笑脸答道:“是,是,多谢左大人。”
宁知注意到蒋诗诗正偷偷看着这边,他心想还是在别人子女面前还是留几分面子为好,于是他**来吩咐道:“左大人,武林门派都是研究武学的地方,自然不如你们精于搜查,不如派几名得力的手下,去镖局指导调查工作如何。”
左百户立即改口道:“还是王爷考虑得当,下官回去就派人接洽。”
两大门派掌门纷纷拱手行礼:“多谢王爷。”
宁知看向蒋诗诗:“蒋门主,您这位女儿是?”
见宁知说起女儿蒋门主眼睛一亮忙不迭地介绍道:“回王爷的话,小女时常往来玉河,对当地颇有了解,草民有个不情之请,请王爷接纳小女充当向导,随王爷此番公干。”
宁知看着蒋诗诗面若冰霜的样子,心想自己倒是无所谓,但这蒋诗诗恐怕不太愿意,若是强行接纳自己本就不甚好的名声还要加上强占民女的名头,于情于理都使不得。
似乎是看出宁知面露难色,蒋门主讨好地说:“王爷有所不知,小女打小就没表情,喜怒不行于色,大夫说这是天生的,她本人可愿意了。”说完连忙冲蒋诗诗招手,“诗诗过来,给王爷请安。”
蒋诗诗慢慢挪过来朝宁知行了女子礼,依然面无表情干巴巴地说道:“小女子,愿意服侍,王爷。”语气相比之前倒是柔和了不少。
宁知叹了口气认真地问蒋诗诗:“蒋门主说的可是真,你若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
蒋诗诗看自己父亲先是瑟缩了下,随后眼神坚毅地点了点头:“愿意服侍王爷。”
陈观主沉默片刻也说道:“王爷,蒋门主一番好意,请王爷答应下来,至少让蒋小姐暂离天剑门一段时间。”
左百户呵斥两人:“放肆,王爷何等尊贵人物,身负皇差又怎能让一介民女陪同,若不是看在两位身为武林门派掌门,我就要治你们不敬之罪!”
合着这里还另有隐情?宁知看着略显窘迫的蒋门主还是心软了,他摆了摆手:“无妨,小云姑娘不在身边,确实需要一个对玉河知根知底的人,就让她随我一起去镇江。”
宁知打了个哈欠,饿的有些难受了:“其他等我休息一下在说,现在有没有什么吃的?”
黑衣人山林中看着下方河道里官船驶往镇江方向,后面传来千面客阴冷的声音:“我需要一个解释。”
黑衣人没有回头只是只笑着说:“解释什么?”
“为什么放跑他,为什么通知官府,你知道锦云窟死伤了多少人?”千面客语气有些激动,显然被气得不轻,“你知道我在这里经营了多久,更重要的是,为什么给他们的宣传册上有秘籍的消息?”
一把刀横在黑衣人脖颈前,千面客一字一顿充满杀意说:“给,我,解,释。”
黑衣人视这能让空气结冰的杀气如无物平静地说:“这是教主的意思。”
千面客沉默片刻没有放下刀但杀气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继续说。”
黑衣人悠悠说道:“借刀杀人,玉面狐狸一向阳奉阴违,教主决定收网。”
“为此破坏这么多年在祁连山脉的网络?”
黑衣人推开刀刃盯着载着宁知的大船漫不经心地说:“我只管执行,不问问题,你想问就回总坛自己问去。现在随我去镇江,你还要演一出好戏呢。”
“是......令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