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武高图书馆的冷气开得太足了。我缩在哲学区书架间的角落里,看着膝盖上那本《昭和教育史》的封皮不断凝结出水珠。雪之下坐在三米外的长桌前,面前摊着半人高的毕业生名册,翻页时手套与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动,像在抚摸某种小动物的尸体。
「比企谷同学,劳驾。」她头也不抬地伸出左手,我条件反射地把保温杯递过去。杯壁上凝结的水滴落在她腕间,顺着青色血管滑进袖口。
「小企——!」由比滨压低的声音从宗教区传来。她抱着一摞《周刊少年JUMP》做掩护,鬼鬼祟祟地朝我比口型:「平冢老师说2005年的班主任还活着哦!」
「现在是午休时间,不用像间谍电影里那样表演。」雪之下用镊子夹起名册中夹着的樱花书签,干枯的花瓣簌簌掉落,「但确实有收获,2005级3班的学生档案里少了五个人的照片。」
我凑过去看时,鼻尖差点撞上她的发旋。缺失照片的位置只贴着泛黄的便签,上面用红笔画着扭曲的笑脸。最下方有个名字被反复涂抹,隐约能辨认出「浅野」的姓氏。
「打扰了,这是你们要的装订机。」图书委员突然从身后冒出来,把我惊得撞翻了椅子。雪之下在扶住我的瞬间突然僵住——她手中的紫外线灯正照在那摞《周刊少年JUMP》上,由比滨借来打掩护的杂志封面赫然显现出血手印状的荧光斑块。
户冢就是在这片混乱时出现的。他抱着一沓古籍修复纸小跑过来,围裙系带在腰间松松垮垮地打了个结:「我在古籍区找到了这个!」他展开的塑封袋里,一张锈迹斑斑的金属借阅卡正在滴水,借书人栏刻着「浅野 怜」。
「借阅记录停留在2005年10月31日,」雪之下用棉签蘸取卡槽里的暗红色沉淀,「归还日期栏被利器划烂了。」
由比滨突然拽了拽我的衣角。她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三浦发来的消息:「旧校舍储物柜发现署名A.R的鞋箱,里面有捆缠满胶带的解剖刀,要报警吗?」
「浅野怜(Asano Rei)的首字母。」雪之下站起身时,发梢扫过我发烫的耳尖,「去家政教室,现在。」
我们蹲在料理台下方,看着雪之下用除菌湿巾擦拭解剖刀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切在她的侧脸上,给她镀了层毛玻璃般的柔光。刀柄夹层掉出半张糖纸,上面印着早已停产的「白兔柠檬糖」图案。
「这种糖…」户冢轻轻啊了一声,「小时候爷爷买过,他说二十年前工厂火灾后就绝版了。」
由比滨突然开始发抖。她指着糖纸背面若隐若现的字迹,那是用透明指甲油反复描摹的一句话:「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雪之下把糖纸对着灯光旋转角度,指甲油突然折射出诡异的彩虹色。当某个特定光斑投射到墙面时,我们同时屏住了呼吸——原本空白的墙面浮现出用荧光涂料写的诗:
「把谎言种进左心室/等它在校服第二颗纽扣开花/你要笑着摘下那朵花/放进我的骨灰盒」
「雪之下学姐!」门外传来慌张的喊声,「旧校舍的樱花树突然开花了!」
我们冲出去时,明明该在四月凋谢的染井吉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放。花瓣是腐坏的灰粉色,花蕊的深处蜷缩着米粒大小的蛹。最粗的枝干上钉着块腐烂的木牌,墨迹新鲜得像是刚写上去的:
「浅野怜在此吊唁青春」
一只乌鸦俯冲下来啄食花蕊,蛹壳破裂的瞬间,我听见了少女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