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结束后,在城主府玉龙的卧室里。
“爷爷,老四和姬郡主已经救出来了,姬郡主没受什么伤,老四伤得重一点,但也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嗯,你继续说,我知道你有想法。”
玉青杉难掩胸中的愤怒。
“爷爷,这件事绝对不能就这么完了,利维坦那帮混蛋居然就这么挑衅到我们头上了,更何况他们这次抢夺利维坦之泪一定跟他们要复活利维坦有关,我们……”
“嗯,不错,心系兄弟姐妹的安危,敢于向敌人反击,杉杉确实成长了不少。”
“爷爷!”
“但是缺少定力和预见性,这些都够你学的。”玉龙点燃烟斗,神情肃穆地看着自己最年长的孙女。
“老四伤得那么重,我们不可能不回击,可没必要单打独斗,姬郡主那边也是遇袭的一方,如果有边南将军的支持,这能让我们在宣战时从朝堂上获得更多的声量。”
"再来就是,你爹早就考虑到利维坦家族袭扰蓬莱边境的可能性了,他前几个月出发前批下的第202号文件,你拿去看看,现在开始,我把这个计划的执行移交给你。"
“老爹?他居然做好了反击的计划吗?”
“嗯,去吧,你的汇报就先到这里,杉杉,玉松回来前,还是由你暂时代管蓬莱城城务,你爹那个混蛋再过几个星期应该就会回来,你也别在这耽误时间了,第202计划的场地在工业区的兵工厂,先去了解一下吧。”
“好,那我现在就去!”
看着孙女风一样地飞出门,玉龙摘下烟斗,舔舔干涩的嘴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利维坦,灵魂烈焰……倒真是群不怕死的家伙……”
……
玉罗玺处理完手头的事之后,玉罗天带着他来到悬崖下的战舰残骸。
“他说了什么吗?”
“除了他那些令人作呕的恶行之外,什么都没说。”
“啊,该说是意料之中吗?”
现场已经有早到的炼金学会成员清理了一会儿战舰残骸了。检验武器的实际破坏效果有助于炼金学会对武器进行改进。
玉罗玺突然好奇了起来。
“那帮家伙的残骸呢?”
“让人驾船载着扔到深海里了,反正葬在海底本就是他们的夙愿,怎么扔不都一样?倒是你们弄的新鲜东西,那个叫火箭筒的东西威力那么大,万一我们背着的时候在路上炸了怎么办?”
“怎么会,我们给火箭筒设置了好几层保险,总不至于倒霉到所有保险都停摆吧?”
玉罗天实在是对炼金学会这帮满脑子爆炸艺术的疯子相信不起来,他们开发的武器威力是挺足的,但就怕哪天一不小心炸到自己头上。
“得了吧,你们炼金学会的实验室前两周还爆炸过,老姐那段时间天天拿这事叨叨你们。”
“那不是不可抗力嘛,做实验总会有点危险的。”
这时,一名炼金学会的成员抱着记录板走了过来。
“呃,二少爷……”
“免礼,直接说结论。”玉罗玺本身并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他更愿意学会里的人叫他副会长,学会里的老成员基本都清楚,但这个小姑娘可能是最近才来的新人。
“啊,好,报告副会长阁下,我们在船舱底部发现了一个神奇的传送阵母阵,经过前辈们的简单分析,结论是这个母阵居然靠自持人偶实现了法阵自持!”
听到这里,玉罗玺转头看向玉罗天。
“这就是你通讯器里跟我说的?”
“他们其实不是利维坦家族的人,所以我想请你们医好他们。”
“有点强人所难啊。”
玉罗玺摇摇头,“不要搬动那些自持人偶,带我去看看,对了,那些巫师呢?”
“我送去婶婶的医院里了,也正好方便你和婶婶想想办法。”
“变得这么纯良了?这可不像你啊!”
“镜子说不能抛下他们不管,同时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你说呢?”
“……行,咱嫂子说得对。”
……
“家主,蒙哥利亚大人送来的神主之泪已经到手了,但是我们还没联系上索格船长。”
“不用联系了,血樱,你下去吧,吩咐下属把蒙哥利亚和索格的物品收拾一下,明天带他们的家属过来参加海葬仪式。”
“难道说,大人已经!”
“嗯,他的灵魂罗盘已经彻底失效了,蒙哥利亚的灵魂已经回到了神主的身边。”高堂之上,被血樱称呼为家主的男人脸上流露出一丝悲伤,“原以为玉松那个混蛋出远门,他家里的小娃娃们就会收敛一点,看来是我想错了啊,这个混蛋的小混蛋们也一样心狠手辣。神主之泪现在在哪?”
“神主之泪目前由桑塔尔船长护送,那时还在蓬莱近海,现在应该已经进入公海了。”
“好,很好,神主之泪到手,我们迎接神主归来的日子就又近了,但是接下来一段时间不要再去主动挑起事端了,特别是蓬莱那边的家伙们,在神主归来之前,我不想计划出现任何变数。”
“是,家主,另外,大祭司阁下让我转告给您,她已经找到最合适的祭品了。”
家主听言不由得挑眉,“这么快?我原以为那样的条件并不好找,倒还真的这么快让她给找到了?”
“是,大祭司阁下已经在招募人手了。”
“好,到时候你也跟着去,但不是现在,你告诉她我们现在所有行动都要搁置一段时间,避一避风头,等合适的时候再出动,确保万无一失,明白了吗?”
“血樱明白!”
“……血樱你过来。”
自从自己的养父双目失明之后,他就喜欢像这样确认自己还陪在身边。
“父亲……”血樱把养父长满老茧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
“嗯嗯,好,出落得更加漂亮了,这次跟大祭司出任务,一定要处处小心。我知道如果你不能建立实质性的功绩,就无法在家族中立威,但我更希望你平安无事,好吗?答应我?”
“是,血樱答应你,父亲。”
……
杉杉姐发消息说那家伙昨天夜里醒了,今天才能去医馆探望。
姬梦兰不知道带点什么,就在闹市上买了点水果和酱牛肉。
给病患带点肉补补身体总不会有错吧?
昨天刚踏进蓬莱城的第一医院时,姬梦兰还怀疑是不是来错了地方,好在那时有杉杉姐姐陪着,兜兜转转才在重症监护室外,隔着一层琉璃镜看到了昏迷不醒的玉罗平。这家伙那时身上插了好几根管子,旁边都是层层堆叠的法阵符咒。虽然脸色白得吓人,但是郎中跟杉杉姐说他手术后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只是醒来还需要一点时间。
今天姬梦兰来的很早,还想着去重症监护室却发现人已经被转到普通病房了,在找几个人问了路之后才终于找到玉罗平的病房。
轻轻推开门,姬梦兰以为他应该还在静养,可这货居然已经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床上看书了?玉罗平也注意到了门这边的动静。
“嗯,女侠?是来探病的吗?进来吧进来吧。”
“对,想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了,但你这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一点?”
“女侠,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嘛。对了,小朱莉怎么样了?”
“她没受伤,杉杉姐说暂时把她留在这里,直到联系上教会那边的人。”姬梦兰找个地方放下水果,提着装酱牛肉的袋子放在玉罗平手上,“有胃口吗,我给你带了酱牛肉。”
“好,那我先吃点东西。”
“大早上醒了没吃东西,却看起了书?”玉罗平这狼吞虎咽的势头不用说也是饿了。
“啊,昨晚小莲来了,说要给我带早餐,我就在这等着,但这会应该也快到了?而且你看看这书,这可是弗洛亚安的民间传说合集,很难拿到手的!”
“你还在研究利维坦之泪?那个不是已经被人拿走了……这写的是什么啊?”
“古弗洛亚安语,虽然现在的弗洛亚安已经在使用方舟通用语言了,但是之前他们有自己独特的语种。”
“你还会这个?”倒是没看出来这家伙还有闲情雅致去研究一门失落的古语种,“那你看出了些什么东西?”
“嗯,拉厄西,我觉得他不是一个魔神,而是一个真实存在过的人,利维坦之泪也帮我们印证了这一猜测。”玉罗平把酱牛肉放在床头柜,举起书向姬梦兰示意,“你看这一段,翻译出来的意思是‘孱弱的魔神拉厄西在神明的赐福中获得了新生与力量,他成为了弑神者拉厄西,拥有了斩灭魔神利维坦的力量。’既然能在书上找到这一段,我觉得至少也在隐射这拉厄西的身世之谜。”
“所有的传说都认为拉厄西也是一位魔神,但是我觉得,他先前只是一个人类?”
“你是说,他的身份被篡改了?”
“没错,教会流传出来的传说都在宣扬魔神拉厄西皈依了黎明神,获得了黎明神赐予的力量和光明,才能打败利维坦。对于是否真的有赐福我保留意见,但我觉得,拉厄西应该只是古弗洛亚安的一位骑士,否则没法解释为什么一位魔神要穿着古弗洛亚安的制式骑士盔甲,你来看这张插画。”
顺着玉罗平手指的方向,姬梦兰确实看到了那张简单的插画,画中的骑士们穿戴着整齐的白色盔甲,盔甲外形与在遗迹中碰到的拉厄西完全一致。
“教会篡改了拉厄西的人类出身?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不知道,只能推测说,也许是拉厄西太强了,强到可以成为人类中的英雄。”
“这有任何联系吗,说不通啊?”
“说得通的,一个人类出身的英雄,会沉重地打击在当地宣扬教会教义的影响力。如果面前就有强大到能击败神明的存在,谁还要去关注高天之上的神呢?”
玉罗平把书翻到很前面的地方,“你看,利维坦之灾的前几章节,每一个配图都是教会军团的战士战斗的画面,围绕这些配图,教会可以记录很多跟教会本身强相关的传说,还能刻意淡化其他助力在这场战争中的影响。这毕竟是一本古弗洛亚安教会神父编撰的传说集,有这样的倾向性也无可厚非。但我最在意的是,如果我的推测成立,为什么,拉厄西这样一个普通的骑士会成为击败利维坦的弑神者,会成为利维坦的梦魇。”
“利维坦的……梦魇?”
“嗯,对,这是这本书里古弗洛亚安民间对拉厄西的称呼之一,你怎么了?有在哪听到过这样的名字吗?”
姬梦兰想起了那时在海底的对话,于是她决定总之先跟玉罗平说说这件事。
“你晕过去之后居然还有这样的事?看起来不像是简单的梦啊,利维坦之泪囚禁着拉厄西的灵魂?”
“那位前辈确实是这样说的,利维坦之泪是利维坦的灵魂本源,利维坦家族抢夺它基本上可以确定就是为了复活利维坦。只是不知道他们到底会采取什么样的办法。”
“这倒是个很有价值的的情报,我到时候会向大姐头报告,可以吗?”
“没关系,这本来就是准备要上报的。”
姬梦兰本来就有要向杉杉姐报告这件事的打算,只是提前让玉罗平知道了而已。
玉罗平放下书又叹息了起来。
“但这也说不通为什么偏偏是拉厄西会成为那个挺身而出的人啊?一个骑士在面对魔神时根本不会有支持作战的勇气,那是让人近乎绝望的实力差距。”
“可英雄不都是在危难时刻就会挺身而出的嘛?”
“那可不是。”玉罗平合上书,坐直了身子,“英雄也有自己的理由和执着,可能是为了金钱,也可能是为了大义,也许是私仇,又有可能是承诺。”
“你觉得拉厄西是因为什么呢?”
“我就是不知道这个嘛,但是如果要我毫无根据地猜一个的话,我觉得可能是最后一种。”
“承诺,你觉得拉厄西直面利维坦之灾的原因是因为诺言吗?”
“嗯,我瞎猜的,因为‘拉厄西’这个词在古弗洛亚安语中就是‘承诺’,‘约定’的意思,倒是跟他的骑士身份对上了,谁知道呢?兴许只是因为他对公主宣誓效忠时的承诺?”
公主?怎么感觉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线索,可能是个很关键的线索,为什么自己和玉罗平都没想起来呢?
“罗莎……”
“嗯,你说什么?”
“‘罗莎’,大概是这样发音的,‘罗莎’在古弗洛亚安语里面是什么意思?”
“好像是你刚刚提到的,那位前辈的名字吧,让我想想啊,没记错的话,‘罗莎’在古弗洛亚安语里面应该是‘浪漫热烈的爱’和‘玫瑰’……啊!玫瑰!”
这下两人反应过来了,原来是这样,当时遗迹里满墙满地的玫瑰……
时至今日,再也不可能知道彼时骑士对公主的“拉厄西”是什么了,但是在雪山遗迹一百层的地下,满墙满地的“罗莎”,也许就是真实记载着这篇故事的,最后的史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