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当医疗室的百叶窗将晨光切割成细碎金箔时,雪风睫毛轻颤着苏醒。她支起还有些发软的身子,耳畔传来医疗器械的滴答声,混合着门外低微的交谈声。
“……恢复得比预期快很多,真是太好了。”
门外的声音让雪风竖起耳朵。透过虚掩的门缝,能看到提督白色的制服下摆,以及女灶神垂落的粉色发梢。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提督的声音比之前更柔软些,“我从总部带了些花种,听说你一直在找蓝雪花的种子。”
女灶神的轻笑像夏日流过卵石的小溪:“指挥官总是这么细心。不过比起花种……我更想要您向大家保证您对自己身体的爱惜。”
正当听见提督在和女灶神讨论蓝雪花的种植方位时,雪风支起身子的时候不小心碰到虚掩着的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门外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她僵在原地,听见海风掀起窗帘的簌簌声。
“看来恢复得不错。”关泽言带着女灶神推门而入,微笑着打量着有些不知所措的雪风。
走廊忽然炸开欢闹的声浪,苏赫巴托尔举着拖把冲过医疗室门口,脚步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鼓点。“萤火虫!给我站住!”蒙古少女蜜糖色的脸颊上,歪斜的猫须随着表情起伏颤动。
金发驱逐舰从推车下方钻出,水手服领结歪在锁骨边:“都是苏赫巴托尔你的睡颜太适合创作了!”她灵巧地避开横扫而来的拖把杆,却在后退时撞上了一旁躲闪不及的女灶神。
关泽言伸手拎住萤火虫的后领,像捉住一只不安分的橘猫。“训练场缺两个移动标靶。或者,你们更想去擦洗鱼雷发射管?”他扫过苏赫巴托尔的脸,嘴角**,“女灶神,你看你能不能……”
“早就准备好了。”医疗官女灶神变戏法似的掏出卸妆棉,在“蒙古战列舰”涨红的脸上轻轻擦拭,“其实挺可爱的。”她眨眨眼,成功让少女的怒气转化成羞赧的嘟囔。
闹剧结束,关泽言转头对还在扮鬼脸的萤火虫抬抬下巴,“萤火虫,你带着雪风去餐厅吧,瑞鹤今早烤了枫糖松饼。”
“好的,提督。”萤火虫欣然领命,抓着雪风的小手就带着她往外跑。
“哈哈,萤火虫还是一如既往的活泼呢。”女灶神调笑着。
“唉,真是难为我要一直忍耐着她们的任性了。”苏赫巴托尔故作深沉的叹了口气,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
“别突然就开始感叹人生了。”关泽言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根印有彩色包装图案的奶糖对苏赫巴托尔说,“要吃吗?”
“要!”苏赫巴托尔没有丝毫犹豫地就从关泽言手里拿了过来,再熟练的揭开包装叼进嘴里。
这时,约纳斯的军靴声从门外传来,撕裂了晨间的闲适。宪兵队长看了眼女灶神和苏赫巴托尔就收回了目光,将文件袋在关泽言面前投下狭长的阴影。
“总部来消息了,轮渡今天就走。”约纳斯说,“这次出行你想好了都让谁做你的护卫舰队没有?”
“今天吗?”关泽言并不意外,略一沉思就说道,“那这次就让信浓,追赶者,赤城,加贺,欧根亲王,希佩尔海军上将她们六个陪我走一趟吧。”
“护卫舰队名单确认一下。”宪兵队长说着,将文件递给关泽言作最后的确认,“总部要求正午前出发,要我去通知她们吗?”
提督的签字笔在纸页上顿了顿,墨水在“信浓”的名字旁晕开小片蓝痕:“让她们吃完这顿饭,我再去跟他们说。”他合上文件时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餐厅里流淌的晨光。
当萤火虫带着雪风推开柚木雕花的餐厅门时,映入雪风眼帘的是餐厅穹顶垂落着各国的海军旗。此时咸鲜的海风混着枫糖香在晨光中流淌,厨房内的瑞鹤系着印有仙鹤纹的围裙,正在料理台前翻动松饼,翔鹤则跪坐在蔺草垫上捏制寿司,鬓角垂落的发丝泛着珍珠母的光泽。
长桌一端传来刀叉相击的脆响。华盛顿用佩剑撬开生蚝壳,湛蓝瞳孔映着肥美的蚝肉:“阿拉斯加冰海的味道..…”话音未落,银叉闪电般掠过,维内托抿着红酒冷哼:“野蛮人的进食方式。”
狮的鎏金茶匙在杯沿敲出清鸣:“十点钟方向,昆西正在偷渡糖罐。”皇家淑**雅地截住重巡洋舰的手腕,“过量糖分会影响炮击精度哦。”
俾斯麦专注的拿着香肠喂着一只毛发浓亮的黑猫,提尔比茨则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手里的漫画书。
欧根亲王摇晃着红酒杯靠近加贺:“小加贺要不要试试莱茵河的..…”
“不必。”加贺回绝了欧根亲王的邀约,顺便卷走了赤城面前的清酒瓶。
“喂,那是我的酒!”赤城无奈,只能继续加热第三壶清酒。
大凤把牡丹饼递到企业面前:“指挥官上次称赞过的和菓子~你要不要来一份。”
企业挡住了大凤的甜腻攻势,摆手道:“你说的是很好,但是请容我拒绝。我企业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对自以为占有优势的人说NO!我选择美味汉堡!”
餐厅东侧突然传来瓷器碰撞的清响,当希佩尔海军上将看到远处企业正在往汉堡里挤芥末酱时,鼻间泄出轻哼:“粗鄙的美式作风。”
“姐姐的味蕾总是这么敏锐呢。”欧根亲王晃着红酒杯凑近,指尖在希佩尔海军上将军装的金穗上绕圈,“要不要尝尝我的焗蜗牛?刚从巴黎运来的...”
“谁要吃这种黏糊糊的东西!”希佩尔海军上将拍开妹妹的手,耳尖却泛起薄红。她突然起身整理海军制服的下摆,胸前的铁十字勋章与餐刀碰撞出细碎声响。
雪风被萤火虫拉到长桌的中段,面前突然推来三层餐车。最上层是翔鹤制作的鲷鱼茶泡饭,中层瑞鹤的火山熔岩牛肉丼还在滋滋作响,底层藏着追赶者偷偷塞进来的司康饼。
“伤员应该先喝汤。”威尔士亲王用佩剑敲了敲餐盘,却在瑞鹤递来枫糖松饼时放缓了语气,“偶尔破例...倒也无妨。”
周围渐渐聚拢来各色舰娘,她们围绕着雪风,对她非常感兴趣,纷纷与她聊天问好。
雪风本来面对众多舰娘的热烈还有些怕生,但随着与她们渐渐熟络后,也就放松了下来,和她们一起享受早餐的美食。她拿起一块松饼,小口咬着,任由甜腻的枫糖在舌尖化开。
“慢慢来,我还特意做了山药泥拌饭。”
时间不知不觉间流逝,很快,一场日常热闹的早餐宴结束了。正当空想正绘声绘色描述起晨跑时看到的海豚群时,信浓走了过来。
“你叫雪风是吧?我是信浓,提督让我来接你,该去港口了。”说罢,信浓朝雪风伸出手。
“好,好的。”
当她们走过庭院小径来到港区的码头时,码头的海风便已经卷着潮湿的咸味扑面而来,雪风看到还有几位他不太认识的舰娘已经登上船只,而关泽言正在与轮渡船长核对清单。
“到那边也要记得好好吃饭啊。”瑞鹤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抱着胳膊假装看向远处飞翔的海鸥。
翔鹤把绣着仙鹤的手帕塞进雪风口袋:“这个带上,里面有安神香,能让你不受噩梦的侵扰。”她替雪风将翘起的发梢别到耳后。
“你们要一路平安啊,雪风。”萤火虫一脸不舍的与雪风告别。
雪风一时语塞,讷讷无言,后面发生了什么她有点没记太清,只知道最后跟着一起坐上了轮渡。当汽笛声撕裂晨雾时,雪风才从迷蒙的状态清醒过来,最后不舍地回望了一眼港区。码头上还在朝着她们挥手告别依依不舍的舰娘们,医疗室的百叶窗折射的粼粼波光,餐厅方向的钓竿正在向着某处进发划出的悠长弧线,而提督办公室的窗帘轻轻摆动,仿佛有人刚刚离开。
信浓看着关泽言,唇角扬起新月般的弧度:“今天是个适合起航的好天气呢。”
关泽言凝望逐渐隐去的港口轮廓,收起愁绪,扶着栏杆道:“确实。”
海天交界处,朝霞正被初阳融成鎏金的海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