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川祥子今天很不高兴。虽然自从混蛋老爹离开家族后她就没高兴过几天,但在这一年的生活里今天也是心情比较差的一天。
那是前财团大小姐丰川祥子在目前的十五年人生里经历过最寒酸的一个生日,没有学校的朋友,自己切断了跟她们的联系;没有外公,他们两个之间还在赌气;没有妈妈,她去年走了;甚至没个宽敞的地方,只能在出租屋过。
场地是祥子自己动手收拾出来的,但还是有点酒气;便宜蛋糕是混账老爹难得几天没喝酒出去打零工买的,不是很好吃,有点腻;菜是若叶家的厨师做好后,睦从家里带过来的,因为在保温袋里闷了一段时间,口感下降了不少。
嗯,实际上也确实好了一点。
上了高中加上年满十五岁,祥子终于是可以做一些正规点的工作了,加上外公虽然跟她赌气但也不愿意看到她饿死,所以她的生活相比之前还是稳定了一些,至少有个长期的正式工作了
虽然她一点都不喜欢这份工作——当电话客服实在太气人了。
然而生活也就是好了一点,甚至不见得会继续好下去。每天放学后她可以靠着跟羽丘前吹奏部长椎名真希的交情借用一小时钢琴,然后跑去客服中心上班,挨骂。
因为法律规定未成年人一天只能工作四个小时,所以要八点钟才能下班,然后发信息问问混蛋老爹有没有买饭,没有的话自己要去便利店抢购两个人的廉价便当。
周末在客服中心干完四小时后,她还得去便利店打零工,多赚一点钱。
祥子其实也不想这么拼命,奈何环境不允许。
虽然现在东京还算是歌舞升平,但哪怕是她的混蛋老爹都能看出来未来的情况只会越来越糟。尤其是今天早上还看到了sumimi官宣了初华生病住院、组合暂停活动的消息,祥子觉得未来的情况非常不容乐观。
初华,你还好吗……
然而祥子只能暂时把童年好友的事情放在一边,因为她还得处理另一位童年好友的问题。
把睦带到咖啡厅,祥子点了杯好久没喝过的红茶,而睦则是点了杯芒果汁,摘下口罩,呆呆的看着祥子。
其实两个人都好久没来过这种地方了,祥子不愿意把来之不易的钱花在这种地方,而睦根本没有社交。而且现在闹流行病,咖啡厅这种地方也不太安全。可毕竟是要谈事情,总得有个合适的场地。
短暂的沉默后,祥子先开口了:“你为什么不打招呼就跑过来?”
“因为你不回信息……”
祥子眉头微皱:“我跟你说过,不要跟别人提到我的事吧?”
睦低下头,更委屈了:“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睦低着头暂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祥子端起红茶轻抿一口,眉头瞬间舒展,露出开心的微笑:“好喝。”
于是睦喝着自己点的芒果汁,继续沉默,她想让祥的微笑多保持一小会。祥实在太累了,多让她休息一小会吧。
但是也不能太久,睦知道祥今天还要上班。于是等祥子的红茶喝的差不多了,睦说出了她今天的来意:“素世很担心你,说想去你家。”
祥子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其实祥子并不讨厌长崎素世,相反她很喜欢这个温柔的少女,在CRYCHIC的那段时间,素世的温柔在很大程度上帮助她走出了母亲去世的悲伤。
可是素世想要的东西,自己给不了。
丰川祥子其实很羡慕长崎素世,同为单亲家庭为什么素世有个能让她住高楼上名校的好妈,自己却有个跑街上耍酒疯还得她从警局扛回来的混蛋老爹。
素世可以每天放学去咖啡厅喝茶,毫无心理负担的接触以前的队友们,祥子却只能躲着大家,灯就在隔壁班她都只能远远的看一眼。
祥子倒是不怕大家因为她穷困而嘲笑她,乐队的大家都是温柔的人,哪怕是立希,如果她能知道祥子的真实情况,估计也没法狠下心再说出任何不太好听的话来。
“那就帮忙说我搬家了吧。”于是祥子回答了睦。
少女不语,只是默默地低头又咬住了吸管。
看着现在的祥子,若叶睦的心里不知为何想到了这个词。
封闭的心灵,褪色的眼瞳,逐渐消瘦的身体,洗到发硬包浆的常服,仍然精致但难掩疲惫的面孔——在若叶睦眼中,这就是现在的丰川祥子。
若叶睦咬着吸管,不愿再抬头。
你是否还是我熟悉的样子呢?
正因为是彼此的半身,有着更胜于血脉相连的紧密关系,睦才能在那之后仍然得以陪伴祥。可越是这样,越能看清她生命的沉重。
但即使如此,她也做不到去说谎欺骗素世。无法说出拒绝的话,若叶睦只能沉默,她知道祥能看出她的想法,因为她也能看出祥的想法。
确实如她所料,祥子看着睦沉默的样子,也意识到自己有些难为她了,轻叹一声:“你确实不是会说谎的人。”
将剩下的红茶一饮而尽,祥子起身,一把抽走了桌上的账单,这让睦惊讶的抬起了头。
这笔账我来付就好,不要花祥的钱。
她用表情传达着自己的心情,而祥子则以眼神回答:
我不需要你这样做。
“睦,你可不能变成别人的传声筒。告辞了。”
她还得去上班呢。
看着转身离去的祥,若叶睦沉默的看着手里还没有喝完的芒果汁,低下头,再一次咬住了吸管。这个动作是她下意识的,难过的时候,她就想咬住些什么。
睦努力的从人生的前十二年的记忆中,回忆着曾经的她们,回忆着那个曾经耀眼而温暖、明明更小一点却更主动更阳光更会照顾人的女孩,还有另一个只要跟在她身后就无比安心的女孩。
祥,你以后会幸福吗?
我……有什么能为你做的吗……
而在去公司的电车上,终于暂时处理完睦的事之后,祥子难免的又想起了另一位现在疑似患病的童年好友。
祥子用力咬着嘴唇,尝试打消自己心里那些难看的想法。
丰川祥子,你怎么开始嫉妒自己的朋友了?睦也好,初华也好,甚至素世也好,曾经不都是你引导着她们、觉得自己能承担别人的人生吗?
即使现在你陷入了这样的困境,你不是仍然拒绝了别人的关心和帮助,选择了不依靠别人的施舍、独立的生活下去吗?
狠下心,丰川祥子把手机塞回兜里,用力抓着电车把手,等着到站。
既然已经下决心切割除睦以外的所有人际关系,既然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现在丑陋落魄的样子,那就做到底吧,除了睦,谁也不要见。
“……”
可是……可是……如果那新闻不是假的呢?如果初华真的得了那个新型流感呢?
她会难受吗?她会感到痛苦吗?她一个人住在医院里,会感觉孤单吗?
如果会的话,她可以放着初华不管吗?明知道她在痛苦,还假装不知道吗?
紧紧的咬着牙,祥子的手再一次缓缓地滑进了口袋里,握住了手机。
做不到。无论祥子怎么尝试狠下心,她都没办法在朋友可能得了重病、正在忍受痛苦的情况下,明明可以为对方做出一些事情,却还是视而不见。
真是软弱啊……自己都变成这个样子了,还在想着关心别人的痛苦。
祥子看着车窗中反射出的自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略带自嘲的微笑。
可能人就是善于折中的吧,相比跟CRYCHIC的大家和盘托出把自己的情况完全展现出来,或者是那根本不可能的回去重组一个不赚钱的乐队,只是跟许久未见的儿时同伴打打电话,已经是可以接受的了。
无论如何,在走下电车后,丰川祥子缓缓地拿出手机,给三角初华打去了电话。片刻之后,电话接通:
“……小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