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你一觉起来，就躺在了自己姐姐的血泊中？”
审讯室内，衣着干练的女警坐在雪之下对面，紧紧的盯着她的脸。
“那么，你手里拿着凶器，又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
雪之下的视线略微有些涣散。
与其说她现在是“回答问题”，不如说“回复问题”。这位被同学们视为高岭之花的女生简直就像是坏掉了的答录机，只是下意识的对女警的问题做出回复。
如果她真的是受害者的话，女警当然会理解她的这副态度……一夜之间全家都死绝了的女高中生，不是这副痴痴傻傻的样子才奇怪。
可是，初步的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
“我们已经排查了你们公寓的所有监控，在案发前后根本没有其他人出入那间房。在房间里的，就只有你一个而已……我再问一次，你真的什么都不打算说吗？”
女警正对着雪之下，把一张照片拍在了桌上。
那是案发现场的照片。
“看看你做了什么，对你的姐姐，对你的父母！你都做了什么？”
“我没有！”
雪之下的声音兀然强了几分，又立刻因为痛苦而衰落下去。
她那张如雪女般精致的脸上，浮现出了浓郁的苦涩。
“我……我怎么可能对我的家人们做那些事情？”
说到动情处，她的眼角竟是垂下了几滴泪来。
女警一时慌了手脚，竟然忘记了对方是犯人，手忙脚乱的安慰起了对方。
在单向镜后的，圆圆胖胖的中年警察像是不忍看下去般，将自己的帽子拉了下去。
“是谁负责教育田中的？这么简单就被嫌疑人带着走怎么行？”
“嗨，是……是佐藤前辈，”站在中年警察旁的年轻警察下意识站直身子，“要我转告佐藤前辈吗，目暮警部。”
“……不，”目暮警部面露难色，“还是算了。比起那些，调查的怎么样了？”
“我马上看！”
年轻警察拿着手机按了好几下，然后就开始汇报。
“现场依旧没有调查到入室的迹象，现场也没有找到其他人遗留的毛发或血液……考虑到这点的话，犯人只可能是雪之下雪乃。”
“现场的照片呢？我还没看过。”
“在这里。”
年轻警察对目暮警部递出了手机。
目暮警部粗糙的手指划过手机屏幕，满屏的猩红映照在他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上，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案件的残忍。
“这手法……下手真狠啊。”目暮警部喃喃自语道。
照片里，雪之下雪乃的姐姐，雪之下阳乃，倒在客厅地板中央，曾经白皙精致的面庞如今血肉模糊，像是被野兽啃食过一般，狰狞可怖。曾经光彩照人的容颜被人用钝器一下下凿烂，连牙床都翻了出来。
“凶器是刀吧？怎么弄成这样的。”
目暮警部问。
“呃，那个……”年轻的警察紧张地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白光，“根据现场勘查的结果，雪之下阳乃小姐的面部伤痕，应该是用钝器反复击打造成的。凶器上的血迹分布和形态也支持了这一点，我们推测……”
“直接说结论。”目暮警部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
“是！是！是用刀柄砸的！凶手应该是用刀柄反复击打被害人的面部，造成了这种惨状……”年轻警察吓得缩了缩脖子，说话都开始结巴起来。
“刀柄……”目暮警部摩挲着下巴，视线再次落回单向镜后的雪之下雪乃身上。
这个女孩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真的有那么大的力气，能把一个人的脸砸成那样吗？
他沉吟片刻，对年轻警察问道：“凶器是什么刀？拿过来我看看。”
“我马上去证物室取！”
不一会儿，年轻警察便气喘吁吁地从证物室跑了回来，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袋子里，赫然躺着一把带血的水果刀。刀刃并不长，但刀尖却锋利异常，在灯光下反射着令人胆寒的寒光。
“警部，凶器在这里。”年轻警察说着，将证物袋递给了目暮警部。
目暮警部粗糙的手指触碰到证物袋光滑的表面，隔着薄薄的一层塑料，那把凶器似乎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这把刀的刀柄是白色塑料制成的，设计极其简单，没有任何防滑的纹路或者凸起，光滑的表面在灯光下反射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冷光。
“就用这玩意儿……”目暮警部摩挲着下巴，视线再次落回单向镜后的雪之下雪乃身上，“把人脸砸成那样？”
他很难想象，眼前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生，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能把一个人的脸用如此简陋的凶器活生生砸烂。
虽然警察局里经常有人说目暮是“老弟果实能力者”，但是他好歹也是个警察，基本的调查能力也是有的。
“可是，的确也没有其他嫌疑人——”
年轻警官说。
“要是现场只有一个婴儿，你是不是还要觉得婴儿就是犯人？你的警校是在那上的？”
目暮没好气的说了一句，接着抬起头来
审讯室里，雪之下雪乃只是低着头，黑色的长发像瀑布般倾泻而下，遮住了她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出去一下。”目暮警部把装着水果刀的袋子塞回年轻警察怀里，“这个还回证据室。”
“啊？是！”年轻警察显然被目暮警部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走了出去。
目暮警部走进讯问室，把田中喊了出去。他拉过一把椅子，在雪之下雪乃对面坐下，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仿佛要把她看穿。
“雪之下小姐，我知道你现在的感觉。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只有坦白才是唯一的出路。”目暮警部的语气严肃而低沉，像是带着某种魔力，让人无法抗拒。
他不认为雪之下有能力犯下案子。
但是，作为警察，他也不会轻率的下结论，说什么“你不是犯人”。
“告诉我，你在昨天晚上都做了什么？”
雪之下雪乃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她缓缓抬起头，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露出了一张精致的面容。即使身处审讯室这样冰冷的环境，也无法掩盖她身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气质。
“我……”雪之下雪乃刚要开口，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
“咚！咚！咚！”
敲门声一声比一声急促，仿佛带着某种难以抑制的焦躁和不安，在寂静的审讯室里回荡，打破了原本凝重的气氛。
目暮警部眉头微皱，被打断问话让他有些不悦。他转头看向单向镜的方向，就算是田中应该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难道是案情有了什么新的进展？
“进来。”目暮警部沉声说道。
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棕色风衣，留着凌乱短发的男人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他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目暮警部眉头紧锁，快步走到门口。
“什么事，这么着急忙慌的？”
他探头看了出去，就看到了另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得几乎可以称之为少年的家伙，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是一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睛，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和干练。
“请问，您就是负责这个案子的目暮警部吗？”年轻人微微欠身，语气礼貌而疏离。
“我是。”目暮警部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心里暗暗猜测着他的来历。
“您好，目暮警部，我是白野，是一名律师。”年轻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皮夹，打开后递到目暮警部面前，“这是我的证件。”
目暮警部接过证件，上下扫了一眼证件上的名字与照片，确认无误后递还给了白野。
“我是雪之下小姐的辩护律师，我叫白野。”白野将证件收回口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我来，是想和我的当事人见一面。”
“见面？当然可以，不过……”
“我想目暮警部应该很清楚，在律师来之前对当事人进行的审讯是无效的吧。”白野不等目暮警部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在我和我的当事人见面之前，我不希望警视厅方面对她进行任何形式的询问，否则我不介意向您的上级投诉。”
目暮警部眉头皱的更紧了，这个突然出现的白野律师，虽然年纪轻轻，但言语间却透着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让他有些不舒服。
“白野律师，我想你误会了，我们只是想和雪之下小姐了解一下情况……”
“了解情况？目暮警部，您不会是想告诉我，把我的当事人带到这种地方，只是为了‘了解情况’这么简单吧？”白野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随你怎么说。但我希望你记得，律师让嫌疑人做虚假供述是犯罪。”
目暮警部也不打算再和白野纠缠下去，这些律师一个二个都麻烦的要死。既然如此，就放对方进去好了。
他让开了半个身子。
白野又推了推眼镜，“我对四法全书的了解比你更深，但还是感谢提醒。”
紧接着，白野又说，“那么，我也提醒你一次。律师和自己的客户见面，可不该在审讯室里。”
他慢条斯理的说。
“请把我的客户，带到会见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