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蓝得透彻,除开零星点缀在地平线上的几朵白云外再无它物。明明已经是十一月,阳光却依旧称得上是刺眼。在瞭望塔沉默的注视中,高墙与铁网内是监狱的操场。下午的自由时间内,任何没有工作且未被处分的囚犯都可以访问这里。只要你保证自己哪怕不参加狱内工作也能支付高昂的生活开销,并且不去触犯累计占用这宽大操场大约五分之三面积的各监狱内帮派占用地,那么你哪怕是自在悠闲地在这里躺到晚饭时间之前都可以。
你靠坐在一条长椅上,看着不远处的徐伦和艾梅斯在教FF怎样玩抛接棒球的游戏。FF滑稽地扭动着自己的肢体,摆出各种抽象的姿态。它努力“驯服肢体”的尝试惹得二人哈哈大笑,你也被逗得勾起了嘴角。离你们从农场归来已经过了两天时间,眼前的平和景象又让你忍不住想起这几天间你们与FF间发生的种种离奇趣事,以及试图教会FF而付出的所有血泪。
最初的麻烦,是要教会FF如何在监狱内吃饭。或许有人会想,“不就是吃东西吗?FF虽然以前不是人类,但它也是生物,吃东西这样最基础的事情真的有必要教吗?”这样的想法就太想当然了。你还在狄斯城的时候也遇到过各式奇人,手下的禁闭者们更是个个都有独门秘技,给你带来过无尽惊喜。更有一些因为各种前因后果而已经快要脱离“人”的范畴的禁闭者,你还得教会他们如何像普通人一样生活。禁闭者们尚且如此难搞,何况2年前还只是沼泽生物的FF呢?
可你万万没有想到,对于教会FF吃饭一事,你遇到的第一个困难甚至不是来自于FF本身,而是它所吸收的,来自“艾略特”的记忆。艾略特·艾特罗是个下药绑架小孩子的诱拐犯,犯下这样案子的她受到了哪怕是监狱犯人们的鄙视。罪行轻微者鄙视她对小孩下手,崇拜实力者鄙视她对弱者下手,罪大恶极者鄙视她畏畏缩缩成不了大器。无论如何都是位于食物链最底端的艾略特,本身也是个个性懦弱之人。多重因素之下,她成了监狱里最知名的几个受气包之一。
为了向FF展示标准的用餐流程,你们一行人本来是在排队准备打饭的。原本都快排到了,FF却一转眼从队伍里消失了。经历了短暂的恐慌之后,你们惊讶的发现FF居然是躲到了食堂不起眼的角落里。对于自己的行为,FF丝毫没有感到不对劲地回答到:“根据记忆里的内容看,我以前都是这样的呀。我是严格按照原本的记忆的指示在行事。因为艾略特排队的时候一定会被别人插到前面去,所以她会躲在不起眼的地方,防止有人来找麻烦。等到最初的排队潮过去,再趁机闪电出击,拿起食物就走!这就是人类的捕猎之道!就像沼泽里面的短吻鳄一样!‘我’看过的历史纪录片里面也说过这样的事情。”说到兴起,她眯起双眼缓缓点头,丝毫没注意到你们三人铁青的脸色。
你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不止一次。部分禁闭者的三观和生活方式确实与“一般人类”相差甚远,而若是不加约束和引导,他们也会伤害——或者至少是妨碍到其他人的正常生活。但这里面的关键是引导他们“把事情做对”,而非让他们“完全理解这件事背后的逻辑”。此时的FF,需要的并不是搞懂什么是“霸凌”,什么是“受气包”。你可以先教会它“正常的用餐”本身,其他的事情可以以后再说。
在徐伦与艾梅斯还在冥思苦想该如何解释的时候,你说道:“FF,你说你‘在纪录片里看到过这样的捕猎方式’,那你不妨再多回忆回忆,这样的捕猎方式有什么前提。”
FF认真地思考了一小会,歪着头缓缓答道:“前提是,猎物很容易逃跑。并且,人类不具有数量上或者武器上的优势。”甚至不用你进一步引导,FF在说完这话之后自己就意识到了事情的关键。“但食堂里的食物不会逃跑,也不需要我们使用武器猎杀。此外,我们目前是四个人。”
你感到惊喜。事实证明,FF虽然很多时候并不理解人类的行为,但它具有很强的逻辑思维和学习能力。想来也是,它还是浮游生物的时候就已经觉醒了“好奇心”,甚至还会主动地趁下雨的机会向外探索,必然不可能愚钝。它平时闹的笑话不过是因为它尚未能够“消化”自己吸收的记忆,而只是在机械的模仿。
意识到这一点的FF,将艾略特以前的行为判定为“使用了错误的捕猎模式”,而后老老实实地陪着你们再排了一次队,拿到了晚餐。用餐期间,伴随着FF时不时对于食物本身的提问,你们一面回答了FF像是“牛被挤奶是自愿的吗”之类没头没脑的问题,一面放松地向它介绍着监狱外生活的不同。在不得不各自返回对应的牢房前,你找机会按仗助的要求测量了光盘的具体尺寸,并用卫星电话将其发送给了仗助。
同日傍晚,你收到了仗助发来的信息。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他便与SPW方面协调好了光盘的送出计划,着实令你刮目相看。并且他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意大利那个名为“热情”的帮派高度重视承太郎遭遇的困境,并第一时间送来了援手。被“热情”称作“顶级好手”的人会在两天后协助SPW基金会开展名为“野人花园”的作战,用安装了定制光盘夹臂的资深信鸽——这也是仗助需要光盘尺寸信息的原因——飞入中庭,取走光盘。
这一安排实在令你折服。此前你们都想不到“如何让人取走光盘”,而仗助直接绕开了作为最大阻碍的“人”这一要素,直接派遣信鸽前来。瞭望塔,铁丝网和混凝土高墙能够将哪怕是最为穷凶极恶的罪犯困在其中,却拦不住一只自由的鸽子。但这个计划也有一个缺点,那就是信鸽并不通人性。如果不能在规定的时间点出现在中庭递交光盘,信鸽就会自己飞走。而那个“顶级好手”,则是负责实地监视,确认释放信鸽的时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