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主楼之后,眼下要担心的事情只有两件。其一是要找出将光碟送出监狱的办法,其二则是教会FF人类的生活方式。
绿海豚有着高耸的塔楼,明晃晃的探照灯,还有挂着铁丝网的钢筋混凝土围墙。要想从这里面送东西出去,常规情况下便已经足够困难。譬如,假设一名犯人想要写信寄到监狱外,那么他写下的信首先需要被狱方检查并拍照留档,在确认没有不合适的内容之后才能被送出。哪怕是一张写着字的纸都会被如此对待,更何况是光盘了。狱方多半会试图播放光盘,记录它的内容。先不说里面的内容会不会被发现,白金之星可不会老老实实等着狱警检查。等到它闹出一通乱子,光盘也肯定要不回来了。
你看了看手表,现在距离晚饭还有半个小时,最好先跟仗助打个电话,告诉他白金之星已被夺回,并看看他能否为想到送出光盘的法子。多亏了SPW基金会的卫星电话,你不用担心通信会被人监听或录音,也不用绕着弯说话。坐在107牢房的床上,你深吸一口气,拨下了对应的号码,心中一半是夺回光盘的喜悦,一半是对承太郎先生现状的不安。
不多时,电话接通,仗助令人安心的平和嗓音从听筒中传来。简短打过招呼后,你向他说明了现在的情况以及你们遇到的困难。仗助立刻便接受了作为非人类智慧生物的FF的存在,反倒是让你感到不太适应。对于如何送出光盘,仗助也没有立刻给出答复,只是让你先去测量白金之星光盘的具体尺寸。虽然没能获得全套解决方案,但这样具体的要求至少说明SPW方面具有完成这项任务的可能性。最后,他还提到自己需要“联系意大利方面,这种事情不能瞒着波鲁那雷夫先生”。
之前在电脑上调查承太郎过去的时候,你也无意中查阅了二十世纪初被称为“闪电事变”的意大利国内黑手党势力大洗牌的相关资料,并断定此事跟替身使者脱不了关系。如果能够得到来自意大利的替身使者的帮助,对于唤醒承太郎先生来说肯定是一件大好事。只是……一个意大利的黑帮,有没有意愿去帮助承太郎暂且不论,他们的实力是否值得信赖呢?放下电话,你深呼出一口气。“不要再思考这些没有答案的问题了,”你想,“事在人为,一步一步来。”现在先去跟大家汇合,等到晚饭之后再把光盘尺寸测好。
……晚饭?
一道闪电划过你的脑海,你终于意识到为何自己在通话结束后依旧心有不安——不是因为光盘,而是因为FF!用餐时间几乎是绿海豚监狱里犯人最集中的时间段,哪怕是自由活动时间都比不上。自由活动的时候,虽然看上去监狱里到处都是人,但那都是分散的,可绝对比不上几乎是全体到场的用餐时段!
再次检查了时间,还有不到十分钟就要开饭了。得先去一楼大厅和徐伦她们汇合才行。今天不求真正教会FF,只求不要让她显得过于异常即可。应该……不至于太难吧?毕竟FF也说它吸收了身体原主人的记忆,只要按部就班地跟随记忆行动,不太可能出问题的。大概。
快步来到一楼,你远远地看见了坐在角落里长椅上的徐伦一行。但和你预想中的不同,徐伦与艾梅斯并没有在向FF讲解人类的生活方式,而是都黑着脸抱着手臂,一左一右地将FF夹在长椅中间。坐在中间的FF看起来对这微妙的气氛毫无察觉,只是双手捧着一个带有吸管盖子的金属水杯,眯起双眼一脸满足地嘬着水喝。
看到你走来,她们三人齐齐将目光投向你。FF目光清澈,可徐伦与艾梅斯的眼神中却充满了几乎能被称为求救般的无助神情。她们俩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是艾梅斯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地将你带到了不远处。
暗自咽了一口唾沫,你试探着低声问道:“我也就是才离开二十分钟,你们这里是什么情况?”
只见艾梅斯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你刚走不久,大家就陆陆续续来到一楼大厅等着吃饭。你知道的,就跟平时一样嘛。”你点了点头。“原本我们还在帮FF复习监狱的基本要求和内部生态,同时确认它能够好好理解自己吸收的记忆,可看到犯人们全部出现的FF……”说到这里,她又叹了口气。
“她不会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吧?”
“哦,那倒不是。”艾梅斯摇了摇头。“你知道我们绿海豚里面的人在外观和造型上都……很……”不知为何,你似乎看到艾梅斯在说这话的时候瞥了一眼徐伦的丸子头。“……别具一格。独树一帜。极为时髦。”她连用了三个形容词。“结果FF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开始嘴巴不停地对问我们这个人是谁,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这个人的头发尖尖的,为什么那个人是光头。还开始自顾自地评价大家的穿着,把能吐槽的话都说尽了。况且FF它嘛……又不是‘一般人’。它就这样连续不停地念了整整十五分钟,我们连插话的功夫都没有。”
你悄悄瞄了一眼不远处的徐伦,终于算是读懂了她此时的双眼为何如此空洞。头一次,你对FF这只非人的生物感到了畏惧。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艾梅斯转过身指了指FF手里的水杯,看到这动作的FF以为艾梅斯是在和自己打招呼,一脸开心地对她挥了挥手,嘴上倒是没停下。
“这个水杯,就是终于忍无可忍的徐伦想出的解决方案。我们答应过要带FF探索世界,了解人类的生活方式,因此也不好强行打断FF。毕竟要是真的那么做了,我们跟那个白蛇也差不太多了。”
你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于是徐伦回了自己房间,似乎是跟你们之前说的那个奎丝交涉了一番,从她那里拿来了这个水杯。装上水交给FF之后,她自己就老老实实地闭上嘴巴喝水了。至少在FF喝完水之前,我们都是安全的……”
你抿了抿嘴,脸上的五官皱作一团。没想到经历了白天的种种之后,真正的恶战居然就要在这小小的监狱食堂里打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