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不弃的魂魄飘在黄泉路的青石板上时，右手的半截压感笔还被攥得死紧，指尖微微发颤，仿佛仍在试图调整“五彩祥云”的饱和度。他是个仙侠网游美术师，生前最后三天没合过眼，耳边回荡着甲方第七次驳回的微信语音：“祥云饱和度再调高10%，不够仙气！像蟠桃会那种云，懂吗？”
凌晨三点十三分，他在数位板前倒下，眼角最后一抹光是屏幕上刺眼的RGB数值：255,215,0。他甚至来不及保存文件，魂就离了体，飘飘荡荡地坠入一片昏黄迷雾。
此刻，他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脚尖，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却激不起半点水花。鼻尖嗅到一股奇异的甜腥味，像烧焦的棉花糖混着过期奶茶。他揉了揉太阳穴，试图回忆死亡的瞬间，却只记得甲方那句：“周一开会前再改一版！”
“编号9527——！”
炸雷般的吼声震得他魂体一晃，差点散架。抬头一看，三丈高的朱漆牌坊横在前方，顶端嵌着块LED屏幕，滚动的对联闪瞎人眼：
左联：早死早超生服务一条龙
右联：善始善终活好不粘人
横批：【天庭驻冥府善后科】
牌坊下站着个穿判官袍的阴差，肩宽膀阔，脸却瘦得像骷髅，眼窝深陷，活像刚从地府加班回来。他脚上趿拉着一双荧光绿洞洞鞋，袍角露出一截毛裤腿，正用生死簿狂拍一台故障的扫码机：“扫码取号！没见孟婆汤都排到奈何桥了？”
程不弃懵懂间被身后涌来的鬼魂潮挤到扫码机前。一群半透明的魂魄挤作一团，有个穿汉服的小姐姐一边嚎一边抖手机：“我还没刷完最后一集《长相思》，凭啥让我投胎！”旁边个大叔拎着公文包，满脸怨气：“我刚谈成个大单，死了连提成都拿不到！”
阴差翻了个白眼，從袖里掏出个扩音器：“都别嚷！扫码排队，VIP通道在左边，普通轮回右边走！”
程不弃被挤到扫码机前，魂体一碰二维码，眼前弹出一块半透明的光幕，像是地府定制的iPad界面：
【欢迎来到天庭驻冥府善后科】
【您已预约万界善缘司VIP投胎通道，请确认是否放弃轮回资格，转签劳务派遣合同？】
【确认】 / 【取消】
他盯着选项，手指刚要戳“取消”，斜刺里突然冲出一团棉花糖似的云雀，翅膀扑棱着抖落几粒星屑，爪子劈手按下“确认”键：“放弃个屁！司命殿特批的加急单，耽误了西王母的善缘指标你担得起吗！”
程不弃被这突袭吓得魂体一缩，压感笔掉在地上，穿透青石板没影了。他瞪着云雀：“你谁啊？我刚死，脑子还没转过来，能不能让我缓缓？”
云雀抖了抖羽毛，头顶冒出个小光环，活像个劣质AR特效。它爪子攥着根毛笔，在他魂体上戳来戳去：“编号9527，姓名程不弃，前世职业美术社畜，死因甲方PUA，符合三界稀缺人才引进标准！快跟我走，别在这堵路！”
“稀缺人才？”程不弃指着自己半透明的鼻子，“我就是个画祥云的，顶多会用PS调色，你找错人了吧？”
“错不了！”云雀挥翅膀扇出一张全息简历，上面赫然列着他的生平：
姓名：程不弃
年龄：28
职业：某仙侠网游美术外包
技能：熟练掌握PS/AE/SAI，擅长绘制祥云、仙鹤、法宝特效
死因：连续72小时加班，心源性猝死
备注：对甲方修改意见有超强忍耐力，适合高危任务
程不弃看着“备注”那行字，嘴角抽搐：“这算啥优点？我那是没脾气！”
云雀啄开个虚拟文件夹，甩出一份【三界稀缺岗位需求表】：“你看看，天庭现在急缺能扛压的乙方型人才！上周白无常吐槽三生石像二维码，被罚扫三个月孽镜台；前天扫把星改PPT字体，被雷部劈成焦炭——你这种能忍甲方的，已经是稀有品种了！”
程不弃还没消化这离谱的“入职邀请”，牌坊后的奈何桥传来轰隆巨响。一群挤兑孟婆汤的鬼魂高喊：“气泡水断货了！我们要投诉客服！”
他探头一看，奈何桥边挤满了鬼魂，有的挥着冥币，有的举着投诉牌，上书：“孟婆汤太苦，要求加奶茶口味！”“气泡水限购，太坑了！”
桥头站着个裹着黑纱的老太太，手里端着个冒泡的汤锅，满脸不耐烦：“都别嚷！生产线刚修好，气泡水一天只出十瓶，谁抢到算谁的！”
阴差捂脸嘀咕：“上周白无常直播带货才清了库存，这帮鬼又来闹……我还指望下班喝碗原味呢。”
程不弃好奇问：“孟婆汤不是喝了就忘前世吗？怎么还有气泡水版？”
云雀得意地抖喙：“那是咱们万界善缘司的创新产品！传统孟婆汤太苦，投诉率高达98%，新研发的气泡水版加了子母河水提味，喝完还能梦见前世CP，市场反响老好了！”
“子母河水？”程不弃脑子里闪过西游记里的奇葩剧情，“那不是喝了会怀孕的？”
“放心，低糖无痛生育版！”云雀爪子翻出一张宣传单，“限量发售，入职就送试饮装，还有孟婆汤八折券、天庭盲盒月卡……”
话音未落，奈何桥边的鬼魂潮突然失控，一个穿旗袍的女鬼跳起来抢汤锅：“我要最后一瓶草莓味！”结果撞翻了生产线，汤汁泼了一地，冒起滚滚黑烟。
阴差气得跳脚：“又得加班修设备！这月绩效全完了！”
程不弃正看得目瞪口呆，云雀突然拽着他飘向牌坊后的回廊：“别看了，司命殿催得急，你的入职手续得赶在织女下播前办完！”
“织女下播？”他满脑子问号，“跟她有啥关系？”
云雀压低声音：“实话告诉你，咱们这次任务跟西游副本有关。女儿国国王给司命殿送了三千斤鲜花饼，点名要抢《西游》项目的首席顾问！你要是搞砸了，天庭年会预算得砍一半！”
程不弃脑子里瞬间炸开：“女儿国？唐僧？这是让我去当乙方忽悠那秃驴签合同？”
“聪明！”云雀抖翅膀甩出一张任务简讯：
【主线目标】：协助女儿国国王获得唐僧自愿劳务合同
【隐藏成就】：触发“真爱之吻”可解锁西王母隐藏奖励
【失败惩罚】：贬为弼马温坐骑并永久扣除功德分
他盯着“自愿劳务合同”几个字，脑子里闪过唐僧那张一本正经的脸：“那家伙满嘴佛法，我拿什么忽悠他？”
“放心，司命殿有锦囊妙计！”云雀爪子拍出一本《西游取经团队档案》，“唐僧怕被PUA，孙悟空香蕉过敏，猪八戒恋爱脑，沙僧有职场焦虑——你得用这些弱点搞定他们！”
程不弃还没来得及细看，回廊尽头传来急促脚步声。一个腰挂【司命殿特级背锅侠】玉牌的老仙吏飘来，手里攥着咬了一半的鲜花饼：“新来的？赶紧去签契约，别在这磨蹭！”
他瞥见老仙吏袖口的焦黑痕迹：“那是……”
“雷震子试用期乱改天气预报劈的。”老仙吏抖出一根焦黑铜管，“入职标配避雷针，上次有个菜鸟吐槽玉帝PPT，被雷部当渡劫劈了三天……”
被迫按下的确认键
程不弃被云雀和老仙吏一左一右架进签约室前，脑子里还在盘算：这活儿听着比前世还坑，干嘛不直接投胎？
签约室门口贴着张告示：【因月老宿醉，契约条款解释权归司命殿】。云雀抖开鎏金卷轴，催他按魂印：“快点！织女直播带货引发踩踏事故，孟婆汤生产线刚崩，司命殿急着派人救场！”
程不弃盯着卷轴末尾的【确认即生效】，脑子里闪过前世被甲方折磨的画面：改到第七版的祥云、凌晨三点的语音轰炸、永远开不完的需求会……
“干了！”他咬牙按下魂印，“不就是换个次元继续当乙方吗？我还能怕了你们这些神仙甲方？”
魂印落下的瞬间，牌坊轰然震颤，一道粉色云团从天而降，裹着他直奔冥府深处。云雀的尖嗓远远传来：“别忘了每天用玉牌打卡！旷工三次直接贬去给弼马温当坐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