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白即使这种轻弩只用一只手就可以上弦,但这个过程还是需要时间,于是趁着这个机会将长剑架在胸前,大踏步发起了冲锋——
噗呲一声,锐利无比的长剑带着少女全力冲锋的动能轻松贯穿了游魂士兵的胸膛。
老旧但坚固的铁甲没能再次挽救他的生命,这把曾经被有为的亚斯特拉上级骑士挥舞的武器足够强大,自从少女拿到它以来,还没有什么能够承受它的攻击。
发霉的皮甲,生锈的链甲,半坏的木盾,坑坑洼洼的直剑,一切都在这把武器的辉光下破碎。
眼看眼前的敌人无力的倒下,少女抽出了直剑,甩干血液,然后捡起游魂士兵的轻弩和装弩箭的袋子,塞进了自己的口袋空间里。
高松灯不知道椎名立希在这里经受了多少磨难,也不知道那位在她看来有点可怕的鼓手小姐曾苦苦寻找她的踪迹,错位的时空隔开了她们,即使身处同一地点也无法见面。
只有在渐渐熟悉了战斗之后,灯才明白奥斯卡给她留下了多么丰厚的遗产。
只要她以正确的方式出剑,手中蒙受祝福的直剑就能劈开敌人的盔甲和骨肉。
而留存于武器中的残存技艺,让她能尽可能快的在战斗中学会如何出剑、格挡和躲闪。
而这一切都起源于一把钥匙、一个人性。在北方的不死院,亚斯特拉的上级骑士和东京的普通高中学生互相扶持、互相帮助,一起尝试逃离监牢,却只有一人得以幸存。
自幼便困扰她的疑问,与众不同带来的迷茫,CRYCHIC破碎后的悲伤,这一切随着重要之人的再一次离去而变得越来越清晰,在少女柔软的内心中回响、激荡。
然而这一次,灯没有再无计可施地徘徊不前。
并不是因为摆脱了迷茫,只是背负了别人的使命和生命的她已经没有了这样做的资格。
于是,高松灯必须继续前进。
…………
面前是两个顶着中盾架着短矛的游魂士兵。
对方一枪刺来,枪尖直指少女的胸膛,可那还算锋利的枪尖根本无法击穿罩袍下覆盖在双层链甲上的钢板,少女娇小的身体只是被扎的颤动了一下,随后空出的左手抓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枪头用力一拉。
趁着对方被拉过来,灯抬起右脚照着游魂士兵的盾牌就是一脚,直接将敌人踢的连退好几步险些摔倒,手里的短矛也被抢了过来。
随手扔掉手里的短矛,灯重新双手持剑摆出准备架势,直剑自下而上朝着边上靠过来的另一名游魂士兵斩去,将他的盾牌掀开,随后手腕一翻,又是一剑横斩而出,从游魂士兵的肋下一直砍进胸腔。
当她抽回直剑时,半边肺连着心脏一同被切开的游魂也再一次倒下。直剑绕过头顶又向另一侧斩去,又从肩窝劈进胸腔,砍翻了被夺取武器的活尸。
默默地捡起两人的武器塞入夹缝空间中,灯再一次甩干剑上的血液,继续前进。
与各种战斗的次数越多,她杀人的技巧就越熟练,有曾属于上级骑士的武艺,也有她自己靠着直觉使出的一些小技巧。
杀人,精进战斗技艺,掠夺灵魂和人性,淬炼自身,然后继续杀人,这就是不死人要做的事。
可越是变得强大,高松灯就越感到悲伤。
她不喜欢战斗,她不想杀人,如果可以的话,谁的胸膛她也不想践踏。灯多么希望在这里大杀特杀的是这身装备的原主人,他比自己更强,也比自己更适合这个残酷的世界。
“——你确实不太行,现在的你还是太弱了,不过足够拼命能稍微弥补这一点。除此以外,你很善良,但有点善良过头了,在这个正在走向混乱的世界,这很可能会害了你。”
这是奥斯卡曾经对灯说过的话。他很清楚高松灯这个善良弱小的小女孩并不适合战斗,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太过残酷。可即使如此,他还是把使命和荣誉托付给了高松灯。
高松灯不知道,她只能前进。至少,在知晓何为不死人的使命之前,她没有停滞不前的资格。
那张脸已经与活尸无异了,虽然这么想很不礼貌,但是灯觉得自己快失去意识的时候都比眼前的男人更向人类,他在外表上跟那些游魂唯一的区别,就是他的眼睛还算有神。
他坐在地上,身前的布上各种武器和其他道具一字排开,手边的架子上除了书以外居然还有水罐和面饼,也不知道没有味觉的不死人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就在灯四处打量的时候,似乎是发现了眼前的小骑士没有攻击自己,男人开口了:“哦……看来你还正常啊。”
并非活尸,这是个自我意识还算清晰的不死人。
“那个……你……你好!”
灯慌张地掀开了自己的面甲,向男人问好。刚刚自己又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了,居然忘了打招呼。
“你好啊小骑士,既然来到这里,就是我的客人了。看上什么了的话,就用灵魂来交换吧。”
男人用极其嘶哑的声音说着,随后发出了难听的笑声。灯认认真真的听完了他的话,仔细看着这名商人那骷髅般的脸,思考了片刻,掏出了一个人性,递给了他:
“这个……给你。”
喜欢把自己重视的东西分享给别人,这是并非人类的高松灯为数不多与别的小孩子相同的地方。只不过她喜欢的东西与别人不同,因此总是惹出各种麻烦。
小时候有个女孩跟她玩的很好,于是灯辛辛苦苦收集了一盒子西瓜虫送了过去,把那个孩子的妈妈吓坏了。自此以后,灯就明白了自己与众不同这个让人悲伤的事实。
到了现在,就算是和别人分享,灯也不会再送别人石头和虫子了,而是会选择一些更正常的东西,比如创可贴。不过在罗德兰,这个“重要的东西”就变得异常纯粹了:灵魂和人性。每个不死人都没法拒绝这些东西的,就连刚刚商人先生跟她说的也是“用灵魂来交易”。只不过看到他那张比游魂还骇人的脸,灯还是觉得他更需要人性一些。
奥斯卡先生说她是个过于善良的人,但他也说,他自己就是灯的这份善良的受益者。如果自己没有这份善良,没有在自己都快无法保持理智的时候把唯一的人性给奥斯卡先生,那么奥斯卡会一个人孤单的变成游魂,而她只会死在不死院恶魔的大锤之下,现在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高松灯是个善良而敏感的女孩,连看到花朵凋落都会感到悲伤,因为觉得是在伤害生命而连鱼子都不愿意吃。尽管她拼尽全力也很难理解别人的想法,但唯有痛苦这种情感她能够和他人共情。
因为自己感受过人性流失、失去自我的虚无和冰冷,所以也不想让别人也经受这种痛苦。
即使来到这个世界后,自己也学会了战斗,而且直到现在也在不断精进着杀人的技艺,但灯还是没办法把自己变成一个冷血的人。
既然如此,那么就把这份善良保持下去吧,这是她的自我,她的“人性”。她因为别人的善意而存活至今,那么她也想把这份善意传达给其他需要帮助的人。
至于这份善意会不会被人利用,会不会像奥斯卡先生说的那样“害了她自己”……高松灯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她也想象不出来。
她只能希望,那种事情不会发生。
“嗯……嗯?”
意识到事情有什么不对,高松灯身体猛的一激灵,把眼前背着吉他包拎着书包的少女吓了一大跳:“诶?小灯?怎么了?”
高松灯抬头看了看眼前的人:
灯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羽丘校服,又扭头确认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也确实是羽丘女子学院高一A班的教室。
啊……又回来了吗……那个人有收到吗?
见灯低着头没有说话,千早爱音微笑着双手合十向少女道歉:“上次的事不好意思,我不该硬拉着你组乐队的。我不会再邀请你了,放心吧。”
灯还没反应过来,爱音马上又跟其他同学聊了起来:
“听我说听我说,我找到人啦!虽然只有一个贝斯手,但她居然是月之森的,而且她人超级好,我横下心去拜托她,她马上就答应了……”
无话可说,高松灯只能再一次低下头,那个亚麻色头发的少女在心中浮现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