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开始成王败寇了,狈狈,准备承受暴力吧。”
宁愿双倍的自己惨死也不想说出违心的话,狈狈1号用中文对0号说道。
“嗯。”
得到肯定的回应,狈狈知晓所有的自己都会对同一个理念绝对忠诚,他为此感到欣慰。
虽然已经不希望再受到伤害了,但疼痛这种事,狈狈早已习惯了。
至于死亡,“谁也没有资格永远活下去”,他早已接受了。
可惜了,以这种姿态没法给出约定好的遗言。
在黑暗中又合上眼,狈狈看到了大脑给出的灰色,等待敌人按他们的解释给出的行为。
然而先来的是远处的爆炸声,接连不断,由远及近。
狈狈1号睁眼望去,仍是漆黑。
0号则是哼唧起来,他显然是看到了什么,却没法告诉1号。
精灵们也想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取出了0号的封口物。
“炮击!!”
在这一声中,一颗炮弹正好落在了众人的不远处,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与仅仅一瞬的光焰,而后是铺面的尘土与滚滚黑烟。
随着一阵眩晕,狈狈1号只能听到萦绕耳畔的持续鸣响,刺激的火药味冲入鼻腔,时间似乎变慢许多。
混乱中,1号感到有什么重重地落在了身上,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但很快,有一双手将自己从那块温热的东西下拽出,在湿冷的泥地上拖行了几步。
直到一束强光打来,狈狈才搞清楚状况。
原来那重物是某个精灵的半截上身,和人类差别不大的大小肠漏了一地,把自己涂了满身血。
而在他身后的,应该就是准备向自己报仇的精灵兄长,此刻正用修长的胳膊勒住自己的脖颈。
好不痛快地眯起眼睛,光的另一头显然是己方的援军,正在用全自动的射速收割着精灵们的生命,但迟迟没有向这边开枪。
毕竟狈狈是个很显眼的人质。
紧张的手臂逐渐加力,传来一阵窒息感,令狈狈1号不自禁地翻起了白眼。
手臂的主人似乎没有觉察到,这一下意识的行为会导致他的处境更加危险。
连1号都从因畏光而不断溢泪的眼眶中发现,那几个友军的身影更加接近了。
“快赌吧,不管是他还是我,结束这种痛苦。”
狈狈在心中默念。
“砰。”
受损的听觉中,只传来微弱的声响,禁锢住狈狈的手臂便失去了力量。
1号大口呼吸了几下,便艰难地从尸体上拱起来,立即开始搜寻0号的位置,发现他已经被救援的士兵抱起。
“没有指望过的帮助果然令人欢喜。”
扭动了一下身体,1号向靠近过来的援军展示束缚住双手的绳索,希望对方能够送佛送到西。
然而他只看到领头援军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就径直将他横抱起来。
“这是…干什么呀?”
双膝被推向胸部,在安全距离被突破后,又遭遇了身体的接触,狈狈不安地挣扎了一下,脸上有些燥热。
小朋友的眉头微微蹙起,未干的眼泪从柔软红润的脸颊上滑落,看起来可怜极了。
领头的动作一滞,位于阴影下的脸上看不出神情,只是下颌微动,似乎在说话。
狈狈只能摇头表示接收不到。
如果可能的话,他希望自己现在还在雌鹿上,把威胁到自己的敌人消灭殆尽,顺便将这些过分靠近和侵扰的友军也“不小心”囊括进火力范围。
好像是听到后方人员的呼喊,领头回望一眼身后镶着光边的几个人形剪影,马上和他们一同携着狈狈们开始移动。
开枪的动静可不小,那些长耳异形很快会被吸引过来。
狈狈知道,光凭他所能看到的这些人马,根本无法保全四面漏风的“阵地”,待在原地无异于等死。
林地穿行十分颠簸,狈狈1号能感觉到领头的步伐一脚深一脚浅,而他被连带着触及到左腿痛处时,立刻传来的那份剧烈刺激很不好受。
炸裂的疼痛一阵阵地涌现,狈狈对敌人的仇恨愈发高涨。
如果说为系统服役、获得奖励是一件没有必要、没有意义的事情的话,那么消灭敌人就是一件很有必要,很有意义,而且有价值的事情。
制造伤害的存在越少,狈狈就越安宁、越幸福,很简单的道理。
当狈狈“在理智持续流失的状态中做出决定”之时,众人终于停在了一处矮包前。
随着灯光照过去,狈狈发现那其实是一辆坦克。
一辆泥泞中的T-34。
此时狈狈才注意到,前来营救他们的其实是个坦克车组。
四个人海拔不高,标准的坦克兵身材,都戴着制式的防撞棉帽。用来照明的,也是临时拆下来的坦克车灯。
敢情也是舍弃了载具去战斗的弃车人。
他们弃车的原因也很明显。
眼前这辆初代钢铁洪流的一份子,大半个车体嵌入了泥地,呈现出倾斜的姿态。
但奇怪的是,这辆坦克是向后倾斜。
说明起初在经过路面时可以正常通行,可原本还算坚实的土路突然间软化,变成了一个灌满泥浆的深坑,把坦克困在了这里。
“这是魔法。”
联系起自己先前遭遇的“打人柳”,狈狈发出自己都很难听到的声音,坦克车组成员们却是深有体会地一齐点了点头。
T-34虽然没法行驶了,但在这片黑暗森林中,再也找不到像这样可以防住四面八方的绝佳掩体。
在车组成员的帮助下,狈狈们艰难地钻入坦克。
1号是从坦克驾驶员位于车体的舱盖进入的,一进去,就被先行进入车辆的坦克机枪手拉到车体右侧,被其抱入怀中。
狈狈1号很想抗议,但身体微微前倾就挨到仪器,如此逼仄的环境也实在是没法再争取什么空间了。
车长和装填手带着0号从炮塔顶部的舱盖进入,随着灯光被带进来,狈狈发现驾驶室和炮塔战斗室之间并没有隔断。
而且后面三人进入的顶部舱盖,非常大而且厚重,近乎是掀开了半个车顶。
0号和装填手挤在一个座位上,就在1号和机枪手的正后方。
扭头注视后方,装填手放下了一个手提箱大小的装置,将其踢到座位正下方的空挡里,装置的线路一直连接到他手上的车灯。看来那是个电池,或者说是电瓶?
“太好了,有电的话,那正好可以使用电台!”
狈狈1号感到惊喜。
然而车长却低下了身子,指向了狈狈的身侧,然后一摊手。
那里理应当是机枪手/机电员/无线电员的设备栏,此时却空无一物。
狈狈偶然升起的希望突然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