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狈狈1号再次醒来,他感到一阵眩晕,而后是剧痛。眼前的视界不断晃动,似乎正有人把他从侧翻的机舱中拖拽出来。
“好烫……”
半边身子探出驾驶室,他看见右侧的机体此时正火光摇曳,大雨也无法将其熄灭。
离开机身的尾梁倚在不远处的树干上,将大树压得45°倾斜。
一片碎裂的旋翼嵌在树根上,而消失的大多数完全不知道飞去何处。
“要不是看不见右前方,这下本来能躲掉的。”
吐槽着雌鹿A的神秘座舱布局,1号向0号表明自己已经回复意识。
“嘶~你还能走吗?再耽搁一会儿,那些精灵就围过来了。”
强行发力,0号受伤的腕部再次承受负担,却也是终于将1号拖出座舱。
“左腿,使不上力了。”
将胳膊架在0号的肩膀上,1号接过他递来的APS冲锋手枪与弹匣。
因为沉重的钢盔与夜视套件被摘下,1号的眼前的森林中一片黑暗,一如他对自己的生还期望。
“已经来了。”
顺着0号极具指向性的夜视仪双筒望去,那些被火光勾出的模糊轮廓,似乎是两个高挑的黑斗篷,箭已搭在弦上。
没有考虑对方为何还未放箭,狈狈1号抬枪就射,侧过枪身像泼水一样打出一串子弹。
看起来很帅,其实完全没压住后坐力,许多发都打歪了。
就算这样,两个距离过近的精灵,还是直接瘫倒在地。
「击杀木精灵熟练射手,奖励300」
只听到一声提示,他对着两具尸体又补了许多枪。
「击杀木精灵射手,奖励200」
换上新的弹匣,狈狈1号开始对自己的干脆感到后悔。
“我们原本是不是可以选择投降的?”
“已经杀了不少,没有回头路了。”
“也是。”
在0号的搀扶下,1号一瘸一拐地走入黑暗。
对于另一个自己,他给出全盘的信任,所以对黑暗本身没有感到害怕。
“这个游戏就快结束了。”
狈狈能够想象到白化的二人,在拥有夜间视觉的精灵眼中有多么明显。
相比之下,是夜视仪狭窄视野中,被纠结杂草绊了个踉跄的0号。
如果对方潜伏射击,二人毫无胜算。
“面对绝望的最好办法,是从一开始就不抱希望,很悲观呢,你这家伙。”
听到往年似乎陈述过的话语,1号尽力从昏暗中把握0号的轮廓。
“嘻嘻,有你在,我死也高兴。”
听到这句话,0号的嘴角勾出幸福的弧度,沉默了一会儿才发言:
“那么遗言呢?你有想好吗?”
“‘我听到了,故乡的回响。’这句如何?”
“不不,遗言都是对外人说的,‘嘿,社会人,你们动不动就向我说谎的日子结束了。’这句呢?”
“太晦涩了,他们听不懂滴。再说待会儿来杀我们的是精灵,还不知道他们过的是什么模式的生活呢。”
“那就笑一下再出个中指吧,给它们一个神秘的表情和手势。”
“我看行。”
在不可视的情况下,其他知觉会进一步加强。狈狈1号感受到0号用另一只手,拨开他紧贴前额的浸湿头发。还感觉到往前一脚陷入淤泥中的糟心触感,林间微风吹拂带来的凉意。
以及掺杂在雨声中的窸窸窣窣。
“来了。”
自认为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1号等待着0号的报点,或者精灵的箭矢。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0号刚开口准备说些什么,一股力道就传到了脊背上。
1号和0号分开了,不清楚目标他也不能开枪,担心误伤到世上最重要的人。
于是他被敌人缴械了,双手背到了身后,被绳索捆束起来。
这种状态是最糟糕的,敌人想对他做什么都行,而他做不出任何有效反抗,只能默默承受。
“你怎么样了?”
询问0号的情况,却只能听到微弱的呜呜声。
没等到自己的嘴巴也被堵起来,1号明白有人要来问话了。
“你们就是那铁龙上的骑士?”来人使用的是狈狈能听懂的帝国语,听起来像是男声。
“没错。”相信言多必失,狈狈的回答简短。
“你们对希尔瓦瑞斯和布琳妮丝做了什么?”
狈狈1号知道这大概指的是刚刚被射杀的那两位精灵,他和0号大抵是没法活下去了。
“我杀了她们。”他在第一个字发了重音。
“不对。”那声音有些颤抖,“你虐杀了她们。”
“……”狈狈已经准备好迎接一个痛苦的死法了。
“他对你重要吗?”
听到那愤恨的声音,1号心中暗道一声不好,表情有些僵硬。
他不能假装0号对他无足轻重,更演不出对0号的嫌弃或者嫉恨,可若是实话实说,对方一定会想办法将感受到的痛苦传递过来。
“她们是你的什么人?”1号的语气很诚恳,如果信息再多些,此事或许还能有周旋的余地——起码能让0号走得痛快些。
“我妹妹和她的朋友……她是那种自己受伤,都不愿意伤害别人的人…Nwalme ná ve……”那悲伤的男声自顾自地说着,然后用精灵语接着反复地说,直到传出纯粹的哭声。
听到似乎有人拍打着后背在安慰他,狈狈才意识到那个方位还站着一个精灵。
将注意力收回来,狈狈趁着男精灵陷入难以自制的悲痛当中,绞尽脑汁地忏悔,想要表现出一个人悔罪、认错时应有的样子。
那是一个很善良的女精灵,因为看到屠杀他们的只不过是两个小孩子,就心慈手软了。
于是死的就是她和她的朋友,而不是狈狈和另一个他自己。
不对,应该是当时投降,她们就不必死,而狈狈们也可能不必死。
可是自己怎么可能把信任,交给除开自己以外的人,而且还是攻击己方的敌人?
狈狈想到此处突然感到可笑。
好人的命难道就比坏人的精贵?给慈善家100分,囚犯1分,而用100条囚犯的命去抵1条慈善家的命?
“是这样衡量吗?不应该都是0分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