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会在罗马包下了几块地,用来专门安置这些朝圣者。
“明天,教皇将要接见你们,都整理好衣服,不准做出任何渎神和不敬圣父的行为,从你们到达圣城的这一刻,你们便时刻处于教会的目光之下,表现优异者可以得到圣父的接见!”
一名带着怪异头盔,手持长矛的士兵将朝圣者们像赶猪一样把他们聚到一起,然后让他们列队站好,缓缓从他们面前走过。
两名士兵走入,沿着墙根点燃所有的圣腊,并关闭了灯光。
“呲————”
一阵奇异的香气从四处向朝圣者们的队伍蔓延,luce注意到,那些潜藏在烛光阴影里的教士和士兵,都戴上了防毒面具。
“这烟雾....为什么他们不肯吸入呢?”
12月的罗马城刚刚下过一场小雨,湿冷的空气裹着乳香与蜂蜡的气息,在厂房的铁皮房檐下凝结成雾。一些身体素质较差的老人嗅到了这雾气,竟摇摇晃晃地瘫倒在地!
“站直了!接下来主将注视着你们,不许做出任何渎神的举动,违者格杀勿论!”
黑暗中传来一阵金铁交击的脚步声,一位身着板甲,头上顶个椭球体的头盔的怪人走来,他背后接着台仪器,修长的天线不断晃动。

“观察员大人!”
教士和士兵一同向他下跪,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为什么士兵们那么尊重这个观察员?”
luce紧盯着他,血红的十字绣在他的披风上,在圣腊的微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上百名朝圣者挤在一起。最前排的驼背老人将念珠绞在手心,紧张得指节发白。身后壮如橡木桶的铁匠正用油渍斑斑的袖口擦拭额角,角落里那个戴褪色头巾的农妇握紧了十字架。穿粗麻短衫的少年把身子缩进柱子的凹槽,烛光下颤抖的睫毛透露着不安。
“以圣父之名————列队!”
观察员的嗓音有股浓重的机械味,似乎声带也受到了改造。人群像被鞭子抽打的羊群般蠕动。
“哗——”“现在——所有人看着我。”观察员说完,站在台子上等待朝圣者们调整队伍。
他并不心急,头盔厚厚的镜片下是一道道管路和电线,在黑暗下没有人知道镜片下他的面孔,也没人会知道他到底听到了些什么,看到了些什么。
铁链声从队伍后方传来——两名士兵正用剑鞘拨开最后几个迟疑者。当所有人都看向观察员的头盔镜片时,厂房的窗户忽然暗了一瞬,所有人都看见观察员镜片上掠过了一道影子。
“什——什么东西?!”“肃静!”
观察员似乎在倾听着什么,他缓缓踱步,脚步声在厂房不断回荡,重重地落在每个朝圣者的心头上。
“咚,咚,咚。”
他在铁匠面前停驻,目光掠过对方虬结的臂肌,枯瘦的食指在胸前划了个三角。
“你!出来!”
士兵立刻将那人拽出队列,铁匠一个踉跄撞翻了青铜烛台。
“圣灵会净化你的恐惧。”观察员举着长矛将铁匠扫到一个角落,继续走过去。“主对你很满意!无需担心,你们将会在主的战场上发挥最大的价值。”
“他会死在战场上!我是来朝圣的,不是来参军的,你们骗了我!!”
luce结识的那名老兵意识到了不对,他大声叫嚷,要离开厂房。
“异端!不可对主不敬!”
观察员举起长矛,毫不犹豫地向那老兵掷去!
“叮——!”
老兵多年的战斗经验或许没能让他杀死更多的敌人,但一定教会了他如何不被敌人杀死,他连滚带爬躲在了luce背后,那长矛擦着他的小腹扎进地里,竟深深扎入砖缝几十厘米!
“嗯?”
不知为何,她越看那漩涡越是感到恶心,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漩涡里逃出来一样——不,她看到了,她绝对看到了!
那是一只眼睛!从那漩涡中还伸出几只翅膀,那就是——
“座天使....”
她本能地喃喃道,尽管她从未见过这怪物。座天使的眼睛微微睁开一道缝隙,令人不寒而栗的目光透过那镜片扫视着众人,随后锁定在老兵身上。
“呃————啊!!!”
luce观察着周围朝圣者们的脸庞,他们似乎都看不到那只可怖的眼睛,老人紧张地看着观察员手里的短矛,农妇和缩在角落里的铁匠畏惧地看着士兵们。观察员顿了一下,握住短矛朝着luce就是一掷!
“喂!!”
luce没想到他真的要杀自己,从未沾过鲜血的她吓得一个趔趄,可已经来不及了,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锋利的短矛刺穿自己的锁链甲,刺穿自己的心脏——
“噗嗤——”
温热的液体喷溅在她的脖颈和后脑勺上,她颤抖地摸了摸胸口。
没有伤口,她赶忙摸了摸浑身上下的零件,都没缺,可那血腥味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咕————呜——”
背后绝望的呜咽声引得她回头,那老兵不可置信地捂住自己的脖子,在她吓得一个趔趄的时候短矛恰好从她手臂摆动的那缝隙中穿过,射穿了老兵的喉咙。
老兵死死捂住喉咙的伤口,鲜血止不住地喷溅而出,染红了luce大半边身体。
“他已受了渎神的惩罚,尔等无须害怕。”“可他——”
观察员拍拍luce的肩膀,丝毫不在意手上的鲜血,见luce有话要说,他便递给了她一本小册子,向她展示:
“至高无上的主已向我揭示了未来的一角,我便跟随主的指示而做。主从不伤及无辜,你的倒地也早在主的预料之中。”
观察员安慰了她一句,随后准备走向下一位朝圣者,众人恐惧地看着他。
luce鼓起勇气,问道:“大家是来罗马朝圣的,请问观察员先生,您要做些什么呢?”
观察员停下了脚步,似乎没有预料到居然还有朝圣者敢于问他这种问题,他饶有兴致地走到luce身前,盯着她。
不,不是他在盯着她,而是那铁头盔镜片里映照的那个东西....是座天使吗?她不明白,但她可以清楚地看到,镜片里的那道目光在观察她,打量她。
好像自己的一切都被暴露在那存在的视线下。
“你.....”
浑浊的杂音和机械的电子音交织在一起,那一刻,她似乎听到了两个——不!是许多声音,祂们在看着她!周围的光线开始变暗,朝圣者和士兵们的身形在烛光的照耀下变得有些扭曲,烛光照不到的黑暗里传出模糊的低语声。
“你——能看到我?”
观察员的头像是失去了支撑一样歪倒下来,但仍有一种力量支撑着他将头盔镜片对准luce,她猜测这句话应该是那镜片里的东西在问她。
她的本能疯狂地在向她示警,luce用余光看向周围,只感觉自己和那名为观察员的东西好像已经脱离了现实,处于那漩涡里座天使所在的世界。她感到有些害怕。
“您....观察员您在说什么啊?您不是一直站在我面前吗?”
“呵....”
那怪物意味深长地盯着她,luce知道,那东西知道自己可以看到祂们。
“吱————”“哎呦!”
一阵电流声响起,观察员抬起头,紧紧抓住luce的肩膀,一把将她拖了出来!
“主对你有了新的指示!你将加入第十灾游行队,即刻前往上帝的战场,参加东征!”
观察员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紧捏着luce的肩膀,不由她挣扎,直接将她扔上了厂房门口等待着的卡车上。
“剩下的朝圣者,全体加入‘苦难巡礼者’战团,即刻开往前线,补充兵员!”
“是!主的荣光永照大地!”
在卡车发动机的咆哮中,luce无助地看着圣城距离她越来越远,逐渐消失在黎明的地平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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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城内 十字军总 参 谋部
本尼迪克特教皇的车队悄声停在外面,教皇和几名护卫在卫兵崇敬的目光中走下了车。
PS:以上那一大串是教皇的头衔全称,在很正式的场合比如祭祀的时候就会用。
本尼迪克特点头,脸上带着紧张的神色快步走入总 参 谋部。
门被教皇轻轻地推开一道缝隙,混乱的声浪扑面而来,震得穹顶垂下的吊灯不断摇晃。
“啪嗒!啪嗒!啪嗒!”
行色匆匆的文职秘书抱着文件跑过,从一个门洞穿梭到另一个门洞,正是这些“工蚁”的联系让这座十字军的巢穴有了一丝生气。
抱着电报机的修士不小心撞翻了教皇脚边的盆栽,银质器皿滚到墙角的铁甲堆里,清洁工匆忙跑来,甚至没注意到教皇的到来。
“让一下!快!急报!”
断断续续的滴答声从他们腋下铁盒里渗出,混着远处门缝中爆发的怒吼:
“圣父啊...溃败...到处都在溃败”“绍史塔尼的战团还能联系上吗?!”“的里雅斯特有异端部队登陆!”
捧着火漆信筒的秘书在窗下急刹,羊皮纸卷从腋下滑落,正盖住地砖上马赛克拼贴的最后的晚餐。
“那不勒斯————那不勒斯前线报告在哪里?”
两名抬着沙盘模型的辅祭踩碎了掉落的盆栽,沙盘撞了教皇一个趔趄。
“我需要火炮!炮弹!我要更多的炮弹!没有弹药——”
大厅西侧突然爆发的怒吼让所有人凝固。镶着象牙十字的橡木门后,一位将军的佩剑正敲打着钉在墙上的斯洛文尼亚王国的地图。
“异端的部队已经像碾碎核桃一样把我的部队打碎了...堑壕被大规模突破,而我现在居然还不知道我的部队有多少....该死!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要去前线!”“将军!机场的航班已经排满了!”
“那就用热气球——火车,我必须去前线,异端打进来的速度比我的部队撤退的速度都快!再等下去——”
嘶吼被厚重的门板压成模糊的诅咒,门缝里渗出裹挟着硝烟味的薰香,悬挂在门楣的荆冠铁刺在吵架声中簌簌震动。
教皇的权杖点在大厅门扉的瞬间,电报机的蜂鸣裹挟着烟臭而来。指挥室内的争吵已经变成了打架,将星云集的沙盘前两位将军在厮打,堆满烟头的烟灰缸啪嚓一声砸来。
“啪嚓!”“混蛋!你就应该去前线和你的战团陪葬!”“我连前线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我他妈去哪里?!”“轰!”
堆满电讯文稿的铁架被撞倒,哗啦一声密封加密战报的蜡丸雨点般砸在教皇肩头。斜插在沙盘里的十字军旗突然倾倒,沙盘里,代表着异端部队的旗帜在不断推进。
“这是什么时候的战报了?”
教皇皱着眉头看向沙盘,即使他并不十分懂军事,也能从参谋部里众人的表现上看出些什么。
他紧盯着战报,从斯洛文尼亚方向进攻的异端军队正在转向意大利,要和意大利南部的异端军队打一个里应外合。
“罗马有危险吗?”他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这...您得去问参谋长...抱歉!陛下!”“砰!”
木门又一次被撞开,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电讯员和他怀里的电报机蜂鸣声裹着冷风扑进来,身后跟着伯纳德参谋长。
“陛下,情况很糟糕,非常糟糕。”
伯纳德满眼血丝,金丝眼镜遮不住那憔悴的面庞。
“异端的新武器突破了我们的战壕,几乎所有次要防线都在被突破,我们重点防守的主要防线因为有大量火炮的缘故还能勉强守住,但再这样下去——他们就会被异端包围了!”
伯纳德参谋长来不及等候教皇的问题,他跨过满地的狼藉,捏着笔紧盯着地图。
“布达佩斯也丢了?匈牙利大平原一旦丢了前线,再想守就不好做了啊....”
他嘶哑的嗓音压过了沙沙的电流声,另一名文职正用刀片刮开信封凝固的蜡油,撕开阅读了几秒,随手将信仍在地上的纸堆中。
文职顾不得上下级的礼貌,直接拔下布达佩斯周围的十字军旗帜,换上了异端军团的旗帜。
“布达佩斯还在吗?”参谋长头也不回地问道,争吵的指挥室内静了一瞬。
“没丢。”
一连串松气的声音传来。
“但如果没有疫苗或者有效的药物,不出三天布达佩斯内就没有能打仗的士兵了。”
“给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发报,让他组织十字军,把布达佩斯的士兵都救出来。”参谋长的笔尖沿着地图的等高线游走。
“砰!!”门又一次被撞开。
传令兵冲进来时带翻了门边的饮水机,本尼迪克特捡起被浸湿的电报纸,未干的墨迹顺着指缝洇开:
“战略预言委员会声称,献祭布达佩斯里的部队可以得到对抗黑圣杯瘟疫的解决方法。”
“不可以献祭!四十万的部队被困在布达佩斯,那是十字军在东欧能维持战斗力的最重要的集团军,要是人都死了光靠那些朝圣者怎么挡住异端的进攻?”
“放屁!救出来四十万病人吗?你就不怕瘟疫在后方流行感染更多人?”“死的不是你的战团你不心疼是吧?!”“技术神甫还没有分析出来瘟疫的种类吗?废物!废物!!”
参谋们突然爆发的争执声惊飞了窗外栖息的乌鸦,玻璃震得嗡嗡作响。
“安静!谁能告诉我一下战况到底变成什么样了?”
教皇问道,但总 参谋长已经对着地图陷入了沉思,他痛苦地抓住自己的头发,脸上隐隐露出崩溃的神色。没有人理会教皇,这站在世俗权力顶峰之人在这间参谋部的重要性,甚至不如一支新部队。
教皇见没人理他,便说:
“我手里还有一支战团,装备都是新配的,我该往哪里用?”
指挥室静了一瞬间。发报键的敲击声突然变得狂暴,所有电讯员都在同时站起,将军们的声带里挤出支离破碎的呼号。参谋们听到有新部队可以支援前线立刻联系前线部队。
将军抓起电话摇柄的手背暴起青筋,参谋长把钢笔尖深深扎进橡木桌面,没有人能第一时间给教皇一个答复。
到处都在受到攻击,到处都在求援,教皇手里这一支新征召的“部队”尽管是经受过一些训练的朝圣者,但在这个时候,有任何支援都是好的。
教皇静静地站在那里等了几分钟,尽管他内心也十分焦虑,看着那直指向罗马的兵锋他也感到如芒在背。但他知道,如果自己都慌了,那么这间指挥室里的其它将领们也将彻底失去主心骨。
“您手里有多少人?”参谋长终于从思索中抬起头。
“先前主命令我......主在梦中给了我启示,让我组织第六次十字军东征,我便提前组织了一批朝圣者——现在已经到罗马了,大概5万多人吧。”
“能上战场的有多少?我要老兵!”“只要会扣动扳机的都给我!我最需要!”“把技术人员分类好给我!”
在将军们还在争吵的时候,门又双叒叕被撞开,这次走进来的,是一帮带着铁头盔的观察者和几个少年。观察者跟随在少年的身后,少年走入指挥室的那一刻,所有的将军都起身单膝跪地以示敬意。
“萨姆耳元帅,主给了我启示,你的战团向西北方向突围可以保存下来。”“可那一片地方根本无险可守啊....”
参谋长的质疑并未动摇元帅的决心,元帅立刻答道:
“是!遵从至高无上的主的启示!”
“陛下,您看起来有些不安。”
少年虽然眼不能视,嘴巴也被机械填满,但本尼迪克特能感觉到,他在笑。
“战况不甚乐观,我又怎么会舒心呢?”
“主已经给了我启示,只要您按照主的指示做,那黑圣杯的瘟疫便可迎刃而解。”
“启示?陛下!请您立刻按照主的指示做吧,我会...我会尽力再抽出一支预备队——”几名将军纷纷劝说道。
本尼迪克特面容冷峻,他没有看一眼战略预言委员会的少年,而是盯着参谋长问道:
“哪里最需要支援?我忠诚的参谋长啊,我会组织十字军按照你的计划执行,请不要让我失望。”
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这句话。
参谋长迷茫地看了眼教皇,又怔怔地望着地图出神,手中的铅笔不断拿起又放下,他轻轻从盒子里拿出一支十字军的小旗,看着战线近乎全线告急的地图想要找个地方放置它。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伯纳德参谋长身上,不解、戏谑、希冀、悲观、绝望....各色的视线近乎将他压垮。
这几秒漫长的像是过了一整个世纪。
他颤抖地放下手中的铅笔和棋子,缓缓转头,对本尼迪克特露出一丝苦笑。
“遵从主的指示吧,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