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事情重回正轨的时候,已然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在这个极度豪华的山间旅馆之中,众人正打算前往餐馆内并享受这里所提供的早餐,再等到明早后乘船前往那个名叫“阿尔比昂”的城市...可惜的是:事情发展的本来也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啊,是紫小姐啊...”
就在我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从房间内向外走出的时候,恰好不好与路过在这里的某位身着运动服的少年撞了个正着...平贤才人看到了我,于是乎就对着我摆了摆手:
“早上好。”
“唔嗯...早上好---嗯?”
在迷迷糊糊的起床气之中,我揉着自己的眼睛对着少年的招呼慢悠悠地回答着,逐渐睁开的眼皮也开始令自己的眼睛去适应新一天清晨那无比刺眼的光芒。
在这模糊的视线之中,平贤才人旁边跟着的某个银发男人一下子就让我跳过了起床气时间...因而昨天晚上发生的那点言语上的冲突,几乎在刹那间就让我变得精神了起来。
“...还有瓦尔德先生,早上好哦?”
“早上好,八云紫小姐。”
“不过说来倒也是奇怪...”
彻底睁开眼睛并站稳了脚步的我板着脸,强行支撑起一贯不变的微笑看着这个男人:
“...毕竟,咱可没想到能见到汝跟才人先生走在一起呢。”
...没错,其实昨天的事情其实还不算什么,但平贤才人和瓦尔德这两位拥有“婚约冲突”的人能走同一条路上并表现出和谐,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了...
“是的,我们正打算去进行较量。”
“...决斗?”
“没错。”
“...嘶...”
瓦尔德点了点头而笑着回答,而一边的平贤才人也在暗暗窃笑着,基本上一看就知道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因而涉世未深所以断然接受了这样的请求,令我的额头又开始微微发痛了起来。
...就算有着刚达鲁夫的加成,但面对真兵精锐中的精锐这点上来说...
这没什么好谈的:毕竟只能说那个头脑发热的小子真的是纯粹的没有逼数啊...
“...那么这样的话...”
我叹了口气,看着眼前的瓦尔德:
“能否让咱去观看一下呢?”
“请便,见证人多一些也无所谓的。”
....
就这样,我们三人随同着瓦尔德来到了旅馆中央的某个存放着木桶与空箱,充满了石沙与灰尘的露天仓库...或者说是曾经的阅兵场。
因为在前往这个地方的路途之中,瓦尔德也跟我们讲解了这个地方究竟是什么来头---这个旅馆在数十年以前,曾经是用以防备阿尔比昂侵略的堡垒,而这个广场大小的地方就是那时候的阅兵场。
屹立在中间,挂满了青苔的升旗台更是敲定了这个事实。
“你知道吗?在曾经,这里常常有贵族在这里进行决斗。”
“是吗。”
少年对着眼前的男人回答着,二人的眼神中纷纷散发出了针锋相对的气味。
而在一边站着的我看着广场中央的二人,显得意气风发的平贤才人用手握着德鲁弗林格的剑柄...左手上那发光的符文证明着他在使用来自于刚达鲁夫的力量。
...妈的,我已经做好要制止流血事件的打算了...
“那是在过去之时的一个美好时代...是国王拥有着力量,贵族们紧随其后的那个时代,也是贵族们还像是个贵族而赌上名誉与自尊,彼此击出魔法的时代。”
瓦尔德仿佛是回忆着什么一样,笑了笑道:
“实际上也有那些为了非常无聊的事情而对决的案例,就比如说...”
“什么?”
“...为了争夺女人。”
“不,不是现在。”
这话令少年的表情一下子变得认真起来,使得他拔出了挂在自己背上的德鲁弗林格---同时也在这个时候,瓦尔德却摇了摇头:
“决斗时是有所谓规矩存在的,我必须得等到我找的见证人到来才行。”
“...那边不是有一个吗?”
“不...我说的是...另一个。”
瓦尔德向后转去,某个粉发少女便从房檐的阴影下缓缓现身。
露易丝看着我们,站在原地呆愣着道:
“...瓦尔德,你叫我来是...你打算干什么?”
“我只是想测试他的实力。”
“等一下,现在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吧?”
“你说的没错,可是啊...”
瓦尔德默默地压低了自己的帽檐。
“...贵族还真是麻烦啊,不分个高下什么的就会令心神不宁,无法控制住自己呢。”
说到这里,露易丝又是慌张地看向了自己的使魔:
“才人,给我住手,这可是命...”
“...嘛,没关系的...”
我叹了口气,走到了露易丝的旁边,拍了拍少女的肩膀:
“咱在这里的情况下,可是不允许出事的哦?”
“...可是...”
“如果今天不发生这样的事情,想必今后肯定也会发生的吧。”
“...虽然那么说也没错...”
“好好看着就行了哟?”
从身后悄悄摸出折扇的我对着露易丝摆了下眼神,后者也因此安静了下来...但那抱以担心神色的桃粉色瞳孔说明这孩子依旧是比较担心眼前正在进行决斗的两人呢。
“那么,见证人们都到齐了,我们开始吧。”
瓦尔德从自己的腰间拔起法杖,犹如持西洋剑架势防备着平贤才人。
“那...我笨手笨脚的,所以我可没办法控制力道。”
“无所谓,放马过来吧。”
瓦尔德浅笑着,眯着眼向着才人看去。
也在这时,才人直接拔出了插在剑鞘内的德鲁弗林格,径直向着眼前的瓦尔德刺去。
哐当!
长剑与金属魔杖剧烈的碰撞擦出了火花与刺耳的声响,虽然敏捷但满是破绽如同新手一般的剑术在平贤才人的身上快速发挥着...在面对着瓦尔德这样的战场老手时,情景是果不其然地逆转而下---瓦尔德用着惊人的速度挡下了才人的武器,并迅速反过来用自己的法杖向着才人不断进攻着,速度快到才人只得憋屈地进行着后退与防守。
很显然,这位少年不是过分高估了自己的力量,就是过于低估了精锐真正的素质。
“可恶...你这家伙...不是魔法师吗?”
“魔法侍卫队的魔法师并不只是会使用魔法:拿仗的姿势,刺出的时机...把法杖如同剑一样使用,并且完成魔法的咏唱,对于军人来说这可是基本中的基本。”
从找出破绽再逐一破解,手中魔杖摆出的防御对于才人而言仿佛坚不可摧...瓦尔德轻而易举地避开了少年慌乱的攻击,再逐一进行反攻。
“而且,你的动作的确很快,快到令人不会认为你是一般的平民:不愧是传说中的使魔。”
没错,脸不红心不跳的他甚至还能在如此紧张的时刻说出打断少年思绪的话语。
最后,瓦尔德似乎是找准了少年的破绽,法杖已然对准了他的脑袋并准备突刺...
哐当!
这并不是金属击打在血肉上的声音,而是金属与金属之间相互擦碰的刺耳声响。
不知从何处,天外飞来的路牌犹如飞光虫之巢一般的速度撞击在两人的武器上,但是却又十分精确巧妙地避开了二人的身体。
就这样,似乎还在决斗状态下的二人一脸茫然地站在留下了赤橙火花的空气中,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与各自散落在地面的武器,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又或者说...只有瓦尔德反应了过来。
“八云紫小姐,你只是见证人而已。”
“咱知道二位是要决斗,但没说允许二位要在决斗中流血哦?”
打着哈欠的我捏了捏自己的头发,对着质问而来的瓦尔德显得相当随意地回答着,就仿佛以上那件事情不是我做的一般。
“流血的决斗在贵族中是十分常见的。”
“在才人先生尚不是贵族的情况下,这样的规则可不是很适用呢。”
我摆了摆手,看向了一边的才人:
“就当胜负已分吧:才人先生输了哦。”
“哈?为什么?”
“慌乱的动作与全然落入下风的防守最终还是被破解了,如果不是咱出手打断的话想必那一刺绝对会击打在汝的脑袋上:也就是说这如果是实战的话,一定是属于致命的伤害呢。”
我叹了口气出去。
“...所以,汝输了:仅仅只是稍加判断就可分析出来的结果哦。”
“可是明明没有分出真正的胜负啊!怎么就这样判断...”
“其次:汝真的以为单纯凭借能力就可胜过真正进入过战场的精锐么?”
“...不...”
才人欲言又止,我的这番反问令少年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一般,顿时就安静了下去。
“那既然这样就算胜负已定的话,那么...”
瓦尔德默默地走到了一边,从地上捡起了自己的法杖,随后继续看向了我们:
“明白了吗露易丝,他是无法保护你的。”
“...这是因为你是魔法侍卫队队长啊!就跟紫小姐说的一样:是守护殿下的护卫队精锐,很强什么的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所以在去到阿尔比昂以后,你难道还能像现在这样来选择敌人吗?”
男人凝视着粉发少女:
“被强大的敌人包围时,你是就此打算对敌人说出‘因为我们很弱,所以请把法杖收起来’这样的话来吗?”
“...唔...”
这话同时让露易丝也沉默了下去,因为这的确也是个事实。
“嘛,不过既然说是坐船过去的话,多一个两个人实际上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毕竟在这种方面,人数越多那么能处理的事情岂不是也就越多么?”
“但是在前往阿尔比昂的时候,我不需要只会拖后腿的人---露易丝,走吧。”
瓦尔德面对我的话语如此回答着...随后便看向了粉发少女,向着她催促道。
“可是...”
“先让他独处去吧。”
即便说少女流露出来了犹豫的神色,但最终却依旧被瓦尔德拉起手臂离开了这里。
而这个广场,只剩下的呆滞在原地感到消沉的平贤才人和站在一边的我。
...以及某个仿佛一直被忽视掉的,那把会说话的剑...
“哎!别把老子丢在这里啊!快把我捡...”
“知道知道~”
既然说才人呆愣在原地,那么我也就走到一边把掉落在地面上的德鲁弗林格捡了起来,同时也替那个少年拍掉了剑柄上的灰尘。
“喂!刚刚是你这女人把老子和那家伙的武器打飞的吧?”
“如果力度太过头的话那么咱首先抱歉:可惜现在可不是谈论这些的时候呢。”
我指了指消沉的才人,对着手中的德鲁弗林格悄悄说道。
“啊,你是说这个啊---你应该也知道的吧?就比如在心仪的女人面前打输肯定会感到屈辱的吧?那小子绝对没有经历过太多这样的事情才会这样的啊。”
“还真是话多呢,咱只是想要物归原主而已哦?”
“喂!你不打算说些什么吗?”
“暂时不打算。”
在德鲁弗林格的抗议声中,抱着这杆剑的我默默走到了平贤才人的旁边:
“才人先生,私人物品请不要落在车上哟?~(日语)”
“...哦。”
少年仅仅是轻声答应了一下,直接接过了德鲁弗林格。
随后便再度归入沉默。
...看来这货的情绪不是一般的低落呢...
“咳咳...所以...”
见此情形的我清了清嗓子,再度从身上抽出折扇,双手环抱着胸膛:
“既然都这样了,还能说才人先生汝对露易丝小姐没有什么好感么?”
“我...我只是想回家了...”
“于是乎因为几个月的失踪导致户口缺失,就算是回去以后也只能是黑户这样的么?”
“...紫,不要管我...”
“那么这样咱可以这样说:在小学生面对世界拳王;在普通的平民碰到军队中的特种单位---这样的情况下究竟是谁才能保证前者的胜利呢?”
“可...可我是露易丝的使魔啊...是刚达鲁夫啊...”
“在不依赖任何特殊能力的情况下,汝仅仅只是曾经的霓虹公民而已---同时也必须得承认,汝的这一串经历已经比地球上的很多人优秀了,不用待在办公写字楼内直至老死的经历已经是很多人想要得到的了吧?”
我走了上去,戴着洁白手套的双手向着少年的双肩拍去,紫色的瞳孔凝视着他的双眸:
“‘单纯的依靠能力’的力量已经被过分的高估了,真正的实力只有来自于自身的训练---身为本体半吊子的汝打不过经历了数十年高强度军事训练的瓦尔德先生是很正常的事情,就如同在地球时普通人面对如三角洲信号旗部队时的那番差距,能明白么?”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投机取巧永远都不会是一种正确的道路。”
我顿了顿话语,把手从才人的肩膀上放了下来。
“不管汝能不能理解咱这样的话语,但咱还是得先告知一下:咱可没办法帮汝找到回家的路,所以汝就算有这样的要求咱对此也是无法满足的哦?”
说完,我便转身向着房中走去...只留下了少年在此独自一人发呆。
希望这家伙能听懂我说的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