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戟破开被无状之色腐化侵蚀的盔甲,来自同源的侵入不再让无状之物的躯体抗拒,反而轻而易举的融入了祂的躯壳之中,连同着藤原妹红本身一起,她从此界将自我探入彼界。
藤原妹红只感觉自己此刻正面对着从未面对过的,超出了一切想象的事物——无法描述,无法感受,无法抵抗。
长戟的刺入几乎让她与那个将要探出之物紧密接触,一股从未有过的,本能的恐惧在此刻浮上心头。
那是超出寻常对死亡与凡人所能想象的任何事物的恐惧……一种未曾出现在这世界上的恐惧,或许将其称之为恐惧只是人类浅薄的感知器官对某种真理的滑稽模仿——而藤原妹红有幸成为了第一个在此世面对祂的人。
但是火焰正在燃烧。过往一千三百年以来的一切经历在此刻不再重要,在这超越视觉的黑暗中,在这跨过时间的刹那中,在藤原妹红的双眼之中——它们还在以人类的方式运作,运作在超越想象的未知领域——唯有一点光芒可以理解。
那是火焰,在她自己的手中燃烧的火焰,是最初的,黯淡的,但是蕴藏着无穷热量,准备澎湃燃烧的火焰。
此火为大,点燃在无法理喻的世间,如同祂最初在黑暗的树根之下燃起。和那最初捧起火焰的王一样,藤原妹红将此火紧紧握在手中。
她籍以此火跨越这漫长的刹那,同样籍以此火度过难耐的恐惧。
某个瞬间恐惧也曾击垮了她。一个蓬莱人妄图以永生捧起自己所珍视的一瞬,而这一瞬被另一个蓬莱人延长到了永恒。
但是在永恒的下一个瞬间她手中的火焰让她灼烧着醒来,藤原妹红于是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这里,站在了恐惧的彼端。
燃烧!燃烧——某些埋藏在漆黑树根之下的意识低沉地嘶吼着,火焰中的热烈在泵动着:一点孤独的火种摇曳在冰冷的画布中,祂在过去的一万年里孤独燃烧着,直到此刻祂遇见了属于自己的黑暗——而火焰以黑暗为燃料。
于是藤原妹红看着这火焰将那欺骗视觉的黑暗撕碎吞噬,看着一束火光如茫茫大海上的灯塔般闪耀着,警示着黑暗不许靠近。
她的意识迷茫在了那束被她亲手捧起的遥远耀眼的光与热中,渐渐沉入漆黑的大海。
直到另一股温暖的力量将她捧起,与她同源,切实的属于她而依恋她的力量。
她的眼前终于不再只有混沌的漆黑与热烈的光,一把她熟悉的,伴随与她太长时间的物品出现在她的视野之中。
黑刀,真正属于她的刀。它的前任拥有者艾尔芙丽德将它交给了藤原妹红,而藤原妹红一路上的一切都与这把刀共享着,从它的蜕变到一路上被恶魔的火炉——那刀鞘中所遗留的力量——温养的漫长时间,这把刀在她手中获得了新生,也同样与她互相交托着信任。可以说是她亲手创造了这把当世无双的神兵。
“握紧了,我还没有退步到要用别人的刀的程度。”她听见这样的声音响在耳畔,右手便自然而然的伸出将那黑刀握在手中,牢牢握住。
一股力量顷刻间冲刷着她的身体,黑刀在欢欣雀跃,它回到了它应在的位置,并且如同藤原妹红第一次与无状之色交锋时的那样再次温暖了她的灵魂。
于是藤原妹红的双眼明亮起来,她看清了眼前的一切,那隐没与不可名状的迷雾之中的奇诡身形在她的视网膜上一闪而过,这并不存在于现实世界的恶物只来得及将祂的触须靠近门扉便被彻底阻拦在了门外。不论那是什么,藤原妹红知道祂已经无力染指此端的世界,而她的自我完完整整的自彼界归来。
而阻拦者正是站在藤原妹红面前的专家。
刀还是那把平凡的,甚至因为经历了过多战斗而来不及保养的打刀,专家仍然是那副裹缠着破布而干瘪瘦弱的身躯。
而在他面前的是已经颓然跪倒在地,胸膛被藤原妹红以长戟刺穿的古达。他身上的无状之色已然褪去,消失不见,空气中弥漫的诡异气息也消散一空。那长戟在初火的力量下被完全熔化,自然而然地被重新塑形为了一个她熟悉的造型,那是螺旋剑的形状。长戟的杆插在了一旁的地上。或许是某种奇特的因果的影响,长戟确实被藤原妹红斩断,但是被斩断的已经不再是长戟,而是螺旋剑,于是这长戟便如同原本的那样被留在了地上。
无论如何,这便是赢了,八云紫的计谋再一次被挫败。
藤原妹红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便浑身失去了力量瘫倒在一片狼藉的地上。英雄古达的灵魂涌入她的身体之中,那是足以作为薪王的强大灵魂,就算被火焰毁去了被污染的部分,剩下的极小微末也足以让藤原妹红感到一阵舒畅。
“哈……这可真是……可怕的战斗啊……”藤原妹红大口喘息着躺在地上说道,“我从未想过会经历这样的一切……某些时候我会怀疑我所经历过的那些过去都已经是无足轻重的琐事了,但是直到最后能够拯救我的还是这些锚定了‘我’的琐事……长达一千三百年的流浪与感情,在你看来或许也不算多长吧,专家……专家?”
她唤了一声,却没有得到回应。一种预感在她心中轰鸣着,于是藤原妹红坐起身来看向专家。
他还站着,他手中的打刀仍闪着锋利的光。他的身体如他曾教导过藤原妹红的一般未曾受到任何伤害,他只是燃尽了,作为辉夜交给他的符咒的载体,燃尽了。
说是一刀,便是一刀斩定胜负。
藤原妹红盘坐在地仰望着专家的背影,沉默着。
良久,她垂下眼眸叹了口气。
藤原妹红用黑刀将自己撑起,缓过气来将专家的躯体接住,抓起手臂搭在身上。
“辉夜的佩刀,我会带你去看,还有她到底在这里藏了些什么,我也要好好看看。我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值得我们所有人在这里大动干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