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机确实被争取到了。
高文分化出一个狮群,它们在莎菲菈的保护下到达投影所在的附近,启动了空间稳定装置。莎菲菈用回归锚锚定了当前的时间,并注意着这片空间的状态。
莎菲菈一边注意着空间状态,一边用法杖顺手支援禁卫军。失去了投影的影响,这片区域的污染加重程度渐渐变得缓慢,躯壳数量繁多,而人的体力终有尽头,即使是帝国最强的部队禁卫军也不例外,尽管他们现在还能应付,但再往后呢?
邪魔的躯壳似乎无穷无尽,而且从四面八方赶来。动物原本就成了邪魔的手下,而被观测到的植物似乎也在变得扭曲。
最麻烦的不是躯壳本身,而是这片区域扭曲的概念和物理规则。光是莎菲菈感知到的种类就有:让人的思维混乱会渐渐记不清自己要做什么、对于躯壳能实现瞬间移动的区域反倒会让人类步伐混乱、无法理解队友的话语甚至不分敌我等等。
躯壳们的本能也在将战局中心向莎菲菈这里拉扯,但这对于莎菲菈而言是有利的,她可以增加存在。邪魔的投影还在污染被稳定住的空间,但每当这片空间被污染,莎菲菈的回归锚就会将其重新恢复。
莎菲菈反转邪魔污染,并不断用于增加她与“永恒帝国”这一概念的联系。
如果她在此处失败,帝国也必然会灭亡,她不能失败,因此需要整个帝国的概念为她加码。
永恒帝国的存在如果全数归于她一身,并非不能战胜一个投影,所谓“永恒帝国”,不仅仅是表面看的建筑,还有民众、文化、技术创造等等,如果邪魔仅仅能污染扭曲现实概念而不是完全抹除,那么,对于这种体量的人类文明结晶,它也未必能一口吃下。
只要邪魔不能一口吃下自己,它付出的力量越多,莎菲菈反转出的存在越多,尽管在食物链上似乎是“无”压倒了“存在”,但按凯尔希所言,这仅仅是一个投影。
不过…空间稳定装置按凯尔希的说法,终究只是一个普通的安保系统,而回归锚虽然真的属于前文明的一个重要发明,但邪魔本身也在通过不断回溯的时间将“手”染指到时间当中。
莎菲菈并不觉得这两个物件就能永远困住邪魔,但争取时间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部分禁卫军甚至勉强能够腾出手来准备对付投影。
他们的源石技艺与概念、空间有一定联系,虽然微弱,但也至少能够在对付投影时发挥作用。
“小永恒,把我分给你的‘存在'填进主炮里。相信我,我会补偿你的。”莎菲菈看着空间稳定装置似乎有些困不住它了,她明白,邪魔要脱困了。
空间稳定装置终究不是更高级的空间技术造物,但莎菲菈没将胜负手赌在道具身上。
她已经将先前邪魔对自身的污染反转了个干净,帝国与自己的联系也空前紧密。
邪魔的投影消失在面前,然后——直接移动到了莎菲菈的头顶。
永恒号附带了“存在”的主炮炮击、禁卫军的法术、莎菲菈的法术一齐发射,投影晃动了几下,仍旧向下压来。
莎菲菈尽可能地汲取邪魔泄漏的污染,然后将其反转。
这一次,投影突破了回归锚的影响,抹消了被回归锚回溯的“过程”,来到了到达莎菲菈头顶的“结果”。
莎菲菈不去观测邪魔,而是闭上眼睛,也不去听那些缠绕在耳边的呢喃、呓语,只要帝国不灭,她便不怕那些物理性质的攻击。
她开始专心反转入侵的污染。
灵魂的门扉再次隔绝了她的上半灵魂,但是这道门扉也正被污染,随着帝国与莎菲菈的联系愈发紧密,她反转的速率也越快,但邪魔全力污染下的速度依然超过莎菲菈反转的速度。
永恒号的炮击依然在继续,小永恒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她依然在生理上属于一个小女孩,她的情感也是接近的,虽然聪慧、早熟,但她对莎菲菈这一促成她诞生的关键、对她抱有信任的驾驶者充满了感激。
哪怕赌上她自身的存在,小永恒都要帮到莎菲菈。
禁卫军也不再纠结于与躯壳的战斗,他们疯狂地、不遗余力地对投影进行轰击,哪怕观测邪魔投影对他们而言也会造成严重的污染,宫廷术士正稳定这些战士的心神,却也仿佛跨越了年龄限制一般快速地施展法术。
莎菲菈能感觉到外面对投影的攻击,因为污染的速度受其影响变慢了。
她下半部分的灵魂也沾染上一丝邪魔的气息,宛如一滴墨水进入水中,但她身为族群意志的那部分灵魂正在加码,如果仅仅是一杯水的量,这一滴墨水对她而言还是十分危险的,而灵魂本身在变强,邪魔的污染虽然在继续,却也更加缓慢。
这是速度的比拼。
而在这场角逐的某一瞬间,或者是某一次外界的扰动,邪魔的污染速度被莎菲菈的反转速度超过了。
莎菲菈的灵魂力量突然暴涨,这并非突然降临的恩赐,而是莎菲菈在不断的,对意识、情感、万千思绪的污染中坚持自我的结果。
邪魔投影的本能知道,它无法依靠自身扭曲眼前的概念。
在这场规则的角逐中,它失败了,但它不是人类,没有保命的意识。
投影开始闪烁起来,连带着某一处的信标也跟着闪烁起来。
邪魔的污染退去,茂密的雨林不再危险,躯壳身上的污染也渐渐消散,留下一具具动物的尸体,留存在禁卫军和兽群身上的污染也渐渐减轻。
人们在欢呼,莎菲菈看着投影,却发现了不对。
莎菲菈按下回归锚的投影功能,在这片区域没被污染的情况下,向后来者录下了一段话。操作仪器、说话的同时,莎菲菈张开双臂,让存在主动沾染上“无”,然后反转它。
她不知道这一切还来不来得及。
莎菲菈·永恒帝国,这一存在,这一概念在不断强大,邪魔在不断弱小。
但这是浓缩了邪魔至今对这片广袤土地一切污染的投影,莎菲菈不觉得一切能如她所愿。
因为带在身边,而沾染上莎菲菈无数存在的回归锚,此刻也在飞速变化着形状,某种能量顺着存在融入到莎菲菈的身体里,宛如河流回归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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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籁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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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莎菲菈能想到的最好方法,与一切葬送于自我泯灭之中相比,能让一些人活下来无疑是更好的。她当然是自私的,比起其他人能活下来,当然是她和帝国活下来更好,但这一个选项已经不存在了,当她和帝国绑在一起,她必须面对投影最后的自爆时,已经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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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片大地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某个无比强烈、明显的存在,“消失不见”。禁卫军、术士、永恒号、莎菲菈…………乃至帝国、帝国内的萨卡兹们。
高文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当它的身影再度消失,只余一声叹息。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
莎菲菈失败了?为什么自己没有跟着去,是不是因为她没有跟着去,或者没有提供什么自己都想不到的信息,让莎菲菈…
永恒帝国呢?她拜托给我照顾的永恒帝国呢?至少我能够弥补,能够挽回,能够遵守约定…
凯尔希跪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以至于一头狮子站在她身旁也未曾发觉。
“莎菲菈把自己和投影关在一起了,她想保护我们。帝国随着她而去了。”
“…”
“我不会忘记这一切,我不会忘记。我会向我的幼主说,我会向阿斯兰的后代说,我会教导他们能记住这一切。”
“随着时光,历史的真相终将过去,帝国的痕迹不复存在,谁还能记得真相?”
“我们还记得,凯尔希,你还记得。她一直惦记着你…你看看,这是我捡回来的,这副棺材是在黑与白的光芒中留在原地的,里面可能是她…但我感知不到,交给你了。”
凯尔希看着回归锚,和播放键是亮着的。
莎菲菈举着双臂的样子浮现出来。
“你是我第一个朋友,你知道的,我这人看起来很真诚啊开朗啊什么的,内心里其实…有点脆弱?不好说,嗯,我不知道要说什么遗言啊…帝国没了,我就没什么可以做的了。
泪,泪水,她何曾流过眼泪?
凯尔希,你从何处知晓自我,你究竟是什么人?前文明的遗存,现文明的保护者?
无论什么身份,都不是身为人的她,只有“莎菲菈的朋友”,才是身为人,身为有情感的人的身份。
凯尔希看着回归锚上的数字。
“九千多…后面还有…12,31,最后面的数字…是秒。年、月、日么?莎菲菈,我会…我会唤醒你。
“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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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永恒之王时代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