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祭典后的清晨,似乎飘着什么空虚感。亚兰的街道上少有人来往,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德维克托从小巷的阴影处走出来,看着刺目的阳光皱起眉头。
暗杀者的工作做久了,本能的就会反感光明的东西。
他剃着一个大光头,头上戴着为了防止显眼准备的破毡帽,身穿一件优雅的黑色西服,脚上则是一双黑色的皮靴,鞋底加装了磨平,这是为了他以防万一需要奔跑而设计的。
这一套衣服,背后背着的金属长管子,以及手中提着的一个精巧的皮箱,就是他全部的财产了。
“真是的,医师协会还真是无情。”德维克托自言自语着,看着久违的心城。这并不是说他刚刚远游回乡,事实上他已经在这座城市呆了快一年了,只不过地点是在地下——心城专门用于关押犯人的铁牢中,每天能看到的除了跑来跑去的老鼠,就是不知道何时死掉的奄奄一息的罪犯们。
在那样死气沉沉的地下牢中竟然没窒息而死,多亏了他本人的另一个特殊职业——医生。长期的‘以工代赈’的干活儿,德维克托总段提前摆脱了无聊的坐牢日子。只不过,上一个任务的酬金,肯定是不用指望拿到了。
“我被人当了替死鬼。”
想到那时的情景不由得又点燃了怒火。
德维克托原本接到的任务,是暗杀某个盗贼团的首领,当时他唯一还算得上‘朋友’的某人告诉他,那个可怜人与他有着相似的癖好——喜欢收集毒药,一时心痒之下,德维克托便答应了朋友带走宝箱,但是很不幸的是,他被骗了,宝箱里装着的并不是什么毒药,而是遗失的罪孽。
只因为这点过错,刑讯官便不听任何辩解而宣告五年的徒刑,周围的围观群众和自己原本工会认识的熟人更是用鄙视的眼神诅咒他。这背后是否牵涉了其他东西德维克托还不得而知,但唯一可以确认的,那就是对方的目的显然是为了那件宝物——它被宣称由德维克托私吞了,而德维克托交给了对方保管。
即使已经因为恩赦而出狱,这份怨恨仍是无法抹去。因此当他看到祭典上那些随性的喝着酒的冒险者们时,他总是露出十分不屑的表情。而那些人怀中的金钱,也自然地成为了德维克托的目标。
虽然身为暗杀者去干着盗贼的活计让他颇感不耻,但德维克托意外的发现,不杀人后,他反而变得更加适应了些,或者说,他本来就更加精通于灵巧而精细的手法,对于大开大合的战斗则有些不适应。
失去了稳定的收入来源以及灰色的渠道,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德维克托也只好去了一趟医师协会(冒险者是不可能正式接纳他的),希望能在那里先找到点混日子的工作,然而他原本的职业就已经黑到接活儿都得通过稳定的渠道,如今面对已经彻底声名狼藉的前暗杀者先生,协会的领导人开口便是要一万金币的“保证金”。
德维克托并没有气冲冲地向他理论,反倒只是嘿嘿的笑了几声,便离开了那个地方。
他想要复仇,但是复仇并不是盲目的。
(要有伙伴,而且不能是盗贼,必须是足以依赖的战士。)
德维克托心中这么想着,要重新翻身也只剩下这一条路了。
在那之前,先把赃款给消费出去吧。
德维克托为了今天的第一餐走进了一间酒馆,那里似乎是神官们的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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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由于宿醉的关系,一早似乎并没吃什么东西,拿了一片面包之后就只有喝水而已。飘着水果香的水,让他的胃有了舒适感。
艾克则一如既往的看着书,他已经完成了晨间的祷告,再过一会儿约好了要和朝出去晨跑和进行锻炼,现在短暂的休息是必要的。
只有埃德还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大口地吃着烤肉,他好像完全不顾及油脂飞溅,麦酒也已经空了三瓶。
夕露尽可能地不去看埃德的吃相。她自己只吃了一点水果,然后就无聊的拿小纸团丢着朝玩。
“嘿嘿。”
老矮人摸着胡子冲夕露傻笑,却被对方回了个白眼。
昨天,他久违的再次听到了精灵族的消息。精灵女孩是厌倦了森林中没有变化的生活才离开的。除此之外,她还认为固步自封的部族领袖们,正在放任故乡逐渐灭亡,自己的意见得不到回答,才负气出走的。
埃德认为旅行是见识外面世界的最好手段,再厉害的人,固步自封也是井底之蛙的料。但似乎也因此,夕露被自己的族人视为异端,或许,这就是夕露不分彼此的排外所有人的原因吧。
那时讲到这儿夕露便低下了头,后来去和店里主人确认了自己的房间之后,就匆匆忙忙地上楼去了。
在这时,门口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朝向门口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轻轻拍了拍艾克的肩膀。埃德大口大口地喝着麦酒,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进来的男子一身古怪的装扮,还留着一个大光头,唯有胸前那个一看就是新派发的徽章宣誓了他盗贼的身份。
既然是盗贼,应该就是公会中的一份子。朝定睛注视着他的行动,一直到他坐在吧台前面。
“请上最好的麦酒,和细面包给我。”
危机解除。
艾克的目光再度回到了手中的古文书,而朝似乎反倒有些无聊,大大的打了个哈欠。
“真是天真”夕露的笑声在一旁响起。
“对了,埃德大叔,你之前不是去‘那里’访友的吗?急匆匆地选在祭典的时候去,怎么回来也不看到你再提了啊?”朝总算是想到了新的感兴趣的事情,也拿起了一个面包。
“发生了严重的事儿了,但或许...不知道是好是坏。”埃德‘啧’的一声吐了口酒气,一双大手撑在桌上,开始说他目前所知的情形。
进入贤者学院的埃德才知道,目前学院的机能已经完全停止了,且内部明显失去了人类居住的痕迹,埃德虽然内心无比震惊,但仍然保持着冷静小心仔细地探查了一番,并且在那里遇到了巴比伦学院长,独自看守着学院的最后一人。
学院被封闭了。
巴比伦告诉了埃德如今这幅景象的起因,是由于被称作近代唯一一个达到大魔导师境界的上一任学园长凯尔萨斯被暗杀,以及贤者之石迁移引发的悲剧。
凯尔萨斯,名字是埃德早有所闻的。他是和埃德近乎同时期崛起的人物,受封皇家称号的英才。但是他希望将自己的魔术修炼到更高的境界,为了实现愿望,他近乎不过问任何世俗之事,也鲜有什么名声在外的英雄壮举,连大新闻上附带的名字也是学术性和新的魔法成就。
基于这一有些无可奈何的事实,凯尔萨斯实际上(尽管他本人并不主动)领导了魔法学院反对教会的鸽派力量,并导致了这一事件陷入漫长的拉锯之中。
然而,或许是他被暗杀的结果让一切都没有了争议,魔法学院对教会新的学院合并的举措不断地被提上日程,直到最后,象征着至高的贤者之石也被迁移去了教会,拥有悠久历史的学院至此已失去了它的存在价值。
或许从某方面来说,一位天才的死,换来的却是新生,但,这件事也还没有结束,在凯尔萨斯亡故后,针对学院的阴谋依旧确实的发生着,在苍月各处产生了学院学生或魔术师被暗杀的事件,国家方面使用了各种手段追查,却完全没有下文。
如同是字面意义上的阴谋的味道一般,除了针对本国的魔术师外,逃脱的其他人并未受到报复,或死,或逃生,或迁移离开的导师们,一个接一个的离开了学院,成为教会新学院苍月分部的成员,最终剩下的看门人,便是巴比伦。
“实在太过分了!”朝愤怒的握着拳头。
“的确如此,”埃德活动了一下肩膀。
他本来不应该喝那么多酒的,自己的身体实在太过年迈,酒已经有些伤及了器官,只是......
“我很久没有来心城了,因此也是才知道这个消息,王国对整件事情的封锁相当严密。”
“这件事情,王国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不对劲吗?”艾克问着埃德。
“他们不可能看不出来这样做获得最大好处的人是谁,但王室却并未对教会提出,至少明面上没有,即使派了人员四处调查,可是调查结果却一无所获。”
“那你现在的目的地要变更?”
“本来就没有所谓的目的地。”埃德简单的回答着,“凝聚各国贵族们的学院已经无法停下来,但是这背后还有这另一股势力参与,杀害了一种魔法师的凶手,黑暗崛起的力量——还好,巴比伦还活着,在他的努力下,接触到了冰山一角,但这还不够,因此,我还在等——”
埃德似乎说的云里雾里,但是话中所隐藏的含义,却使得朝起了共鸣。
“总之就是要打倒那个作恶的家伙吧!”朝忽然瞪着大眼睛,像是要踢飞椅子般霍然站起来,亮晶晶的眼神看上去充满期待。
“还有,既然知道了自己是被牺牲的一方,为什么魔术师们不奋起反抗呢?自己拥有力量却只顾着逃避,胆小也得有个限度吧!”
“你想的太简单了啦,”艾克像是有气无力的嘟囔着,“这么重大的历史事件,背后的多方博弈很复杂的,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们注定没办法主动打破僵局的,冒险者工会那个快要落了灰的S级悬赏就是最好的证明。”
“还有,不能忽略魔法师本身的脆弱性,”埃德像是在安慰着朝一般接话道,“和你这样依靠魔法附加的半个战士不同,正统的魔法师们或许能够掌握更加具备毁灭性的魔法,但是在无孔不入的阴影面前,他们脆弱的肉体,依旧是不堪一击。”
“那么妮尔大人呢?那位定居在法伦边境的神官不是和您一同参加了魔神一战,一同潜入了复活魔神的老巢的最深处吗?”
朝说的是六英雄的传说,他提到的妮尔是埃德出发不久前才见过一面的自己的老朋友,年轻时,也是一位真正的美人。
埃德无言的望着朝,叹了口气。
“为什么魔术师们甘愿成为牺牲品也不反抗呢,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吧,”朝又重复了一次,“至少,要为同伴们复仇......”
“头脑简单点,一根筋的去修理掉暗杀自己的那伙儿人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