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的气氛,在黄昏交界夜晚的时刻便达到了最高峰。白天祭典的活动结束后,尚觉得意犹未尽的人,为了求取快乐与美酒而打开了这儿的门。
与艾克暂时分离了的朝也不例外,他自认为很了解各类美酒的满足之处,可是为了顺从同伴的要求,已经反复在街上绕了很久,才在一间小店坐下。
总觉得有些奇怪,朝心中这么想着。
出发之前渴望的是获得荣誉和英雄般的荣耀而进行的冒险,但如今却和一个年轻的精灵族女孩,坐在廉价的小酒馆里享乐畅聊,当然,纵使是他这么知识贫乏的家伙也知道,精灵族的年轻只是看起来而已,对方真正的年龄,可不是什么很好的议题。
饮下口中晶莹剔透的酒液,朝脑袋有些晕乎——他心情也挺放松的。
“喔~~原来你们在旅行啊,”夕露露出一副很惊讶的表情,眼睛瞪得大大的,边听也边开心的和朝碰着杯,她的酒量可要比朝好多了,嘴角的笑容刻意也伪装得很好。
“你的同伴就只有白天的那个法伦神官?”
“不,还有一位矮人大叔,虽然他年纪很大,不过可是超级厉害的大人物,说来惭愧,在那位大叔的斧头面前,无论是我的魔法还是拳头,都好像是小孩子的恶作剧。“
(一个矮人...哼)
夕露实事求是的告诉朝,他的身手事实上比他自己所想的厉害的多。
这并不是在奉承——这个人类曾经在混乱中看穿了自己的动作。
夕露又想起了白天的事。
过惯了在森林中的无聊生活,而终于在最近的得到机会离开了一直以来被视作神秘之地的森林,在人类的世界中,所见所闻都是焕然一新的。虽然异族的愚蠢,野蛮与贪婪总让她不屑一顾,但这毕竟是属于人类的不可缺少的部分——中庸而富有情感的独特性。
然而即使相比于她的其他族人对人类有着更高的容忍,她也实在无法不去介意这种事。一个落单的精灵是很危险的,哪怕拥有正式的身份也一样,不过这并不包括白天那种情况,只要自己认真起来,毫无技巧的肌肉脑子完全可以轻松应付。
如果这个人不介入,她也不会欠下人情了。那一下飞扑过于敏感,使得自己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分散掉。不过这家伙,竟然能轻易的抓住她的手腕,要是有名的‘传奇’也就算了,但是被这种人类中的乡下小子看穿,可说是伤了她的自尊。本来是想故意耍耍他,但是看在朝那专注于战斗本身和享受乐趣的有趣表现上,白天那件事也就算了。
此时朝已经不知道说到那儿去了,成为心目中骑士的信条,或者是对未来旅行的期望,都成了他的话题。
“那时候,我以为我已经快要死了,因为好像在梦里看到老爸在和我招手,他在说些什么...啊,记不得了。对了,我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就是听了他的话,他说过,我只是缺少一个命运给予的机会,那个机会,要牢牢抓住。”
“我们想要抽空去法伦,那里有神祗的发源地,还有数百骑的真正的骑士——圣骑士,和我老爸那种...被皇家所培养的骑士好像也差不多吧,所以我觉得要看看...不过,我没有想当圣骑士的打算。最初我老爸效忠的对象,好像现在已经成为尘土了,那是人和人的关系,不是神和人的......呃,所以,我的意思是,我更想和朋友们一起去挑战一些新玩意儿,作为英雄,或者说是大豪杰那类的~~”
夕露有些茫然地听着朝的长篇大论。
“你们到法伦去,是要找寻什么呢?”夕露静静地问着。
“不同的家伙的目的都不通呢……反正我只是享受了冒险的乐趣。”边这么说,朝便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有趣的回答,哪怕喝酒的时候,你保密的口风也相当严实。”
”要保密的话还是艾克比较擅长,他可以做到连续大半个月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句话都不说,神官都是这样子的吧,但是我觉得那样挺没意思的,一直见不到新的事物,人生会太无趣了...“
朝似乎有些困了,呆呆地凝视着眼前美丽的异族。
“要和我们一起走吗?”
“嗯?”
“埃德大叔说过,旅行是最快乐的,何况还能遇到越来越多新的伙伴。他也超级的厉害,那么多的巨魔都不是他一斧子能抵挡的程度,艾克虽然有些奇怪,不过神术却很厉害,年纪很小就成为见习神官了,这可是了不起的成就,将来一定会在法伦拥有自己的神殿,然后他就会授与我守护骑士的祝福的。”
夕露本来想的是最好趁他喝晕过去之前把他带回他住的地方,不过看起来酒量比想象的强上不少,这个人说他们在别处落脚,而她自己目前也正好需要休整一下。
当朝和夕露回到入住的酒店时,埃德也已经回来了,和艾克坐在一起。这间宿屋似乎也兼营酒店,一些已经醉得差不多的人,高唱着苍月的国歌。
埃德毫不避讳的向邻桌不认识的两个人敬酒,勾肩搭背的干了好几杯,艾克的目光则一直时不时瞥向门外,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朝回来时的模样,以及跟着他的精灵族女孩时,不禁稍稍站了起来。倒是埃德不动声色地看着。
“矮人族!”夕露看了那个豪放的人一眼,随即开始后悔自己不该看的。
站在那儿的是矮人族,丑陋的山之种族。
“没错,精灵族的小姐。”埃德似乎不太在意。“就算你们不来帮忙,这个高贵的森之种族也不会让他们碰一根汗毛的。精灵族就是这样的种族。行动迅速、不留痕迹,天生就学会了狡猾的可爱的小狐狸。”埃德的话一瞬间改变了夕露的表情。
“我听说了你,这样无礼的话,不能被视而不见,”夕露放低了姿势,就像是准备要冲向猎物的猫。
“并且就如你所看,有很高的自尊心,”埃德继续说着“刚刚被带过去喝酒,大概也是为了套你的话吧。”
“很好!”夕露垂下头,身上散发出危险的进攻信号,不过在那之前,她再次被朝抓住了手腕。
“她没有做多余的事情,埃德大叔。”朝好像有点生气了,摆出了对抗的表情看着埃德。
“嗯,不管是出于你自己,还是她的善心好像是这样。事先声明,我并没有要让你生气的意思,”埃德说着便坐了下来。“小伙子,有时候有些必要的试探是不可避免的,如果你,或者是这位...哦,精灵族小姑娘为此而生气,那我感到抱歉,毕竟今天发生了点事。“
即使从命运般的预知中猜到了与精灵族的相遇不可避免,亲眼看到最讨厌的种族之一也难免会有点克制不住耍耍嘴皮子,埃德则把苦笑挂在脸上,观察着朝身边像涨红着脸坐下的女孩。
还只是个年轻的精灵,年龄大概不超过两百岁。只不过总觉得她的眼中闪着奇妙的神情。埃德看着她的脸,恍惚间记忆又飘远了。
一切都在夕露眼中,听朝说队伍中有个传奇人物的老矮人,大概就是这个男的吧,记得...名字叫做埃德。
夕露提高了自己的警觉,左手挪到了腰间,握着腰带下方水袋的钮扣。特有的召唤元素精灵的魔法,不到最后时刻的杀手锏,水之魂伊芙琳的力量虽然不大,但拥有的特殊效果足以牵制在场的所有人。
一瞬间两人间充满了紧张感,不过埃德先解了这个结。他本来就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这么大年纪了,还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事,仔细想想,这个精灵对朝设下陷阱是毫无意义的。他并不是什么有钱人,权力或地位对他也遥不可及。就算牵扯到了自己或者艾克身上,精灵族特有的骄傲也不会去出卖情报的。
亲眼见证贤者学院的终末之后,或许自己也变得神经质了,埃德这么想着。
“初次见面,我们刚好在谈有关你的事情。不辞辛劳地将朝带回来,实在太谢谢你了。”
埃德将手肘移动至胸前,用矮人族最为尊重的礼节对这位精灵族的女孩做了友好声明,同时解开了背后的武器,将其放在桌子上。
“我没事的”一旁摇摇晃晃的朝应了声。
“你喝的恐怕是‘碧之叶’吧?那酒还有些特殊的效果,不想自己乱说话的话,就先回去睡觉吧。艾克,拜托你了。”
艾克点点头,走到朝身旁。
“碧之叶,我看过书中有讲,那里面的成分,似乎还有着些许魅惑的效果吧,”艾克将朝的手搭在肩上,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故意用阴郁的腔调对夕露提了一句。
“他只是认为老是和一群大男人在一起太无聊了,何况崇尚自然的精灵从来不会使用魅惑的魔法,这点可是和神官们完全不同喔!”夕露轻轻地一笑,优雅地对艾克说着。
“哈哈,真是有趣的女孩子,相比那些迂腐的老家伙来说,你表现出来的‘灵活’的作风要有趣多了,连着刚才的无礼,我一起向你道歉。咱们之间自古以来不好相处,其实根本就不是因为我或你的关系嘛。”埃德对着艾克挥了挥手,乐呵呵的重新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那么,为两个上千年来一直不对付的老对手干杯吧!嗯,咕嘟~~这样的话有什么意义呢,无数的神祗升起又陨落,无数的战争或者是生死与共,也改变不了一两次简单的争吵引发的仇怨。
夕露有气无力的举起酒杯,借着余光看了一眼借了艾克的肩膀上楼的朝。
“咳咳,请允许我介入正题,年轻的精灵小姐啊,这次的等待可是相隔了好久。”埃德看着夕露青色的瞳孔。
夕露虽听的有些云里雾里,却潜意识的感觉,这似乎是自己期盼的时刻,一阵踌躇之后,觉得就这样离开好像很可惜,便听从了老矮人的话。
“我的名字是夕露,我是因为意外...不,自身的意志,来到了外面。”
”我知道,因为宿命般的注定,你一定会来到这里,和我们相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