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答应了要和若叶睦见面,星弦一在午餐后自然就被挽留下来。
现在正是暑假的尾巴,丰川祥子不用上学,平时在家除了练琴也没其他必须做的事。
而今天星弦一到来后,丰川祥子的日常练琴活动,理所当然就变成在岛上度假时,星弦一给她一对一、面对面的指导教学了。
他也借这个机会完成了一次“圣地巡礼”——丰川家宅邸的钢琴,以及放在钢琴边的人偶,实在是见证太多美好、不美好的回忆了。
虽然在这个时间节点,大部分“回忆”剧情都还没有发生。
“这个人偶,应该是你之前在岛上时一直抱着的人偶吧。”
星弦一端详着钢琴边的人偶,问道:“为什么它没有和那些人偶一样放在玻璃柜里啊?”
丰川祥子微笑着和他介绍起了家里的人偶情况:“柜子里的人偶,都是爸爸买给妈妈的,妈妈都好好保管着。”
“但这个人偶很特殊,是妈妈亲手做好,特地送给我的。”
难怪你只身离开丰川家的时候,就带了这个人偶走啊。
确实,瑞穗阿姨亲手制作,并且送给你的人偶,才能算得上是她真正的“遗物”。
星弦一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赞叹道:“阿姨还会做人偶,好厉害。”
丰川祥子在这方面谈兴很足,自顾自继续地滔滔不绝说:“人偶的洋服也是妈妈做的,从画设计图开始……”
女孩提起她的母亲,满眼都是崇拜和喜欢。
她的眼睛闪闪发光,就像是藏着夜空的星星,漂亮极了。
可不知为何,此时的丰川祥子越是高兴,星弦一就越是高兴不起来。
现在这个时候越是美好,星弦一就越感到悲伤和虚无。
特别是星弦一心里明白,尽管作为重生者能改变许多事,但面对生老病死这种无可违抗的命运,他依然无能为力。
“弦一,你怎么了?为什么看起来不开心?”
星弦一回过神来,映入眼帘的是女孩带着茫然和疑惑的关切眼神。
他连忙开口:“抱歉,祥子,我刚刚有些走神了。”
也不知道丰川祥子时不时误会了什么。
她脸上的表情,此时已经从茫然和疑惑,转变为温柔的怜悯。
女孩朝星弦一伸出手,和他的手紧紧相握。
“该抱歉的是我才对,虽然我妈妈很好,但是你的妈妈……”
丰川祥子低下了头,“对不起,弦一,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我又说错话了。”
看到女孩这副乖巧至极、低头认错的模样,星弦一心中的第一感觉,居然是错愕。
祥子居然向我道歉了?真的假的?
但很快,他就从脑子里因为剧情先入为主的印象里抽离出来,并且逐渐用现实进行了替换。
没错,我正在改变未来,改变我身边的每一个人。
又或者说,现在这样的温柔善良才是她性格的底色。
正是因此,我更要呵护这一份善良、温柔和阳光。
而不是任由无情的命运把她心里的光摧残得七零八落。
想到这里,星弦一心里又有了更深刻的使命感。
他从未如此安心的通过女孩紧握的手,享受她传递过来的温暖和力量。
“瑞穗阿姨是很好很好的人,你能有这样的妈妈,是你的幸运,我很羡慕。”
丰川祥子从未如此感同身受地在他人身上体会到“悲伤”这一情绪。
这话说出口,就连丰川祥子自己也愣住了。
然后,星弦一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她从未见过的严肃。
“祥子,如果你真的要道歉,那么你更应该为刚才这句话向我道歉。”
他的语气渐渐转冷:“瑞穗阿姨很好,她让你很幸福,是个很好的母亲。”
“可是,我的妈妈对我也很好,她曾给予我的爱,她曾对我的关怀和照顾,一点也不比瑞穗阿姨对你做的差。”
星弦一说到这里,深吸了口气。
“就算她去世了,我也有我自己的妈妈。没有任何人能替代她,我也不需要任何人来当我新的‘妈妈’。”
“并且,你刚才说话时是认真的吗?你真的愿意让将瑞穗阿姨对你的母爱,分润给我吗?”
面对这个问题,女孩默默无言,低下头不知所措,回答不了。
见她这样,星弦一又严肃地告诫她:“不然,受伤的人不仅仅是我和你,就连瑞穗阿姨也会被牵连进来。”
丰川祥子沮丧的点头,小声开口道歉:“对不起,我又说错话了……”
见她这副软糯的样子,就算星弦一心里有气,理智也在告诉他,不至于倾泻到一个孩子身上。
“唉,我知道,你刚刚的话其实是无心的,我说的话也有些重了。”
星弦一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一个霓虹人了,又要道歉了,“对不起,祥子,我反应过度了。”
他勉强笑了笑,“我们和解吧,朋友之间,哪有不拌嘴的。”
丰川祥子一下抬起了头,“真的吗?太好了,我还以为你生气就会不理我了。”
星弦一摇了摇头,“生气的话,就更应该说清楚为什么生气。我如果不理你开始赌气,只会让你感觉莫名其妙,毫无意义。”
丰川祥子半知半解的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以后会这么做的。”
星弦一心里暗叹口气:希望你真的记住我的话,以后真的这么做。
可即便星弦一把话说开,两人都互相道歉了,但他们原本聊得火热的气氛又沉闷下来。
好在还有一架钢琴在这,星弦一顺势就提出,给丰川祥子弹几首曲子听,缓和一下心情。
“祥子,你想听什么曲子?”
星弦一感觉他这话莫名有种既视感。
貌似在前段时间,两人刚认识的时候,他也给丰川祥子主动演奏过曲子。
当时,他也问了这么一句话。
丰川祥子想了想,才有些迟疑的说道:“弦一,我其实一直都在意一件事,想问你又没有机会。”
星弦一被她这话引起了好奇,“你说吧,你我之间没什么不好问的。”
丰川祥子也不纠结,就直说了:“之前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一开始想给我演奏的曲子,应该不是《星之所在》吧。”
星弦一回忆了一下,确实如此。
“没错,我当时想要演奏的曲子是……”
犹豫了一下,他才把这首曲子的名字念出来了:“曲子名字是初华起的,叫《弦一和初华的夏天》。”
“弦一和初华的夏天……确实是这样呢,那时候你们都不认识我吧……”
丰川祥子的脸上,罕见的闪过了落寞和遗憾。
“我以前还不太明白。但弦一你告诉我,要学会体谅别人的心情后,我好像就懂了,为什么初华那时候不想你给我演奏这首曲子。”
星弦一闻言微微一愣,但很快就坚定的摇了摇头。
“祥子,任何曲子都是演奏给人听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将手放到了黑白琴键上,开始演奏。
丰川祥子看着眼前的男孩。
午后暖金色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倾泻,为他银紫色的碎发勾勒出一圈朦胧光晕。
一曲终了,星弦一朝她微微一笑。
“祥子,你是不是也从这首曲子体会到夏天的感觉了?毕竟这个夏天,也是祥子和我们一起度过的夏天呢。”
丰川祥子微笑的点了点头。
然后,星弦一又听到了这样的夸赞声,“你的琴声,就像是在唱歌一样……”
“其实还有提升的空间,毕竟我现在才九岁……”
星弦一听到夸赞,略带得意的微微颔首,转头看去声音的方向。
然后,一位浅绿长发,如同人偶般精致的女孩就闯到了他的眼眸里。
丰川祥子非常热情的介绍起了若叶睦,“弦一,正好给介绍一下,她就是我之前和你提到过的若叶睦。”
“你好,我是若叶睦。”
自我介绍的时候,若叶睦的神情只有如人偶般静谧淡雅。
但很快,星弦一就注意到,她脸上闪过了一丝微不可见的笑。
虽然这笑容消失得太快,以至于星弦一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可星弦一很快就确定,他既没有眼花,若叶睦刚刚的笑,也不是礼仪性的微笑。
不过,现在女孩的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然而当她接下来开口时,语气腔调却像被刻意改变过,透出一丝不自然的违和感。"
“不过,Odii,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叫我Mortis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