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得够了。千春喊来立希结账。一共2000日元。千春从钱包夹层放着的厚厚一沓的钞票中挑出两张崭新，还带有油墨香气的日元付了帐。素世原本想请客的，伸在半空的手被千春推了回去。“没关系，算不得破费。”千春扣上钱包说。
乐奈舔干净银匙上残留的一点奶油，显得意犹未尽。千春帮她擦干净嘴角，问她要不要在来一份。
她摇头说：“再吃就吃不下晚饭了。”
“也对，那玩意可不能顶替晚饭吃。”
素世一言不发，十分钟前她就一直闷声不响。
“还会来吗？”
千春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有空的话会再来。”
“我等你。”乐奈说。
没等千春回应，素世便以一种硬拽的方式将她拉出座位。她只得草草向乐奈说了再见。
走出livehouse，四周已被色调为黛蓝色的帷幕轻柔裹住。深沉的天空一角隐隐能窥见群星闪烁的身姿。即使是周末却依然上班的人们此刻也迎来解脱。他们将西装外套脱下，当作披风挂在背上，样子甚是飒爽地穿越马路。日暮时分的花团的清香弥漫在街道之上。森川千春和长崎素世一后一前走在街道上。路的左侧排满了家庭餐厅和居酒屋。从门帘处经过，人们的欢声笑语，觥筹交错似泡沫般溢出。孤高的水银灯亮起温馨的橘黄色光芒，收音机开始播放优雅忧郁的蓝调音乐，使得一切看上去宛如电影画面般梦幻。路右侧则是影影绰绰的公园。夜幕下的榉树们仿佛睡着了一般安静。
千春的脚步放得很慢，她好奇地放眼打量四周，似乎在寻找隐秘世界的入口。
“穿过这公园离地铁站就不远了，”素世站在路边的围栏旁说，“只是路可能看不太清。你想怎么走？”
森川千春选择了就近的路线。
长崎素世在前方领路。她穿着的棕色圆头福乐鞋踩在光滑的路面上踏出稳定的“哒哒”声。与此同时，她白色连衣裙的裙裾不住地左右摇摆，其下探出的形状娇美的小腿在月光的照耀下愈显美丽。
她们走过供孩子们玩耍的沙地。那里有滑梯，秋千，不起眼的角落处还设有一座公共厕所。在千春的认知中，所有的公园，无论大小，貌似都尽力涵盖了这些设施。而设施的附近会插有一个标牌，上面如实记录着检修人员的名字和检修时间。这块不过巴掌大的地方也遵循了这项不知是谁定下的准则，在洗手池旁立了块标牌，不过远看过去倒更像是一块隆起的墓碑。
方才的街景缓缓向后退去。人们活生生的姿影碎裂成一截截的光带。长崎素世依然步履不停地朝前走去。森川千春对跟上她的步伐稍感吃力。更何况还拎着不少东西。
“喂，素世，等等我呀。”千春终于忍不住喊道。
她的身子立时定住，像细长的灯柱一样伫立在那。
“呼，回去的电车还有半个小时才到站。不用这么着急啊。”
没有回应。千春的声音如同透过了她的身体一样。
“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还是怎么回事？”千春绕过她，从侧面贴看她的脸庞。
沐浴在月华下的素世，裸露的肌肤散发着瓷器般乳白的光。她的脸上不见往日的端庄和温婉。唯有空漠的眼神留存了下来。她的眼角渗出泪滴，浓密卷翘的眼睫毛被泪水打湿，随后泪水一滴一滴地滑过她的脸颊。千春见此感到一阵心痛。简直像有一把尖刀直挺挺刺入了自己的胸膛。她的手无力地松开所有的购物袋。
她靠近素世，搂住她。就这么静静地搂住她。素世的鼻息轻轻扑打在她的脖颈上。
四下寂静无声。静得不可思议。天地间，只剩下二位少女为彼此而跳动的心声。
过了许久，千春问：“好受点了？”
她点点头。眼角仍残有一点泪痕，千春小心地用指头为她拭去。
“对不起，不该耍性子的。”她用沙哑的嗓音说。末了，又说了一声对不起。
“是因为那孩子吗？”
素世翘起嘴唇，低低地嗯了一声。
“那孩子不过刚上初三，还什么都不懂呢。这也值得吃醋？”
“千春你也不过刚上高中一个多月。年龄比我还小欸。说话却老气横秋的。”
千春轻轻一笑。“那‘素世姐姐’还像小学生一样哭鼻子。”
明明个子已经长到比自己还高了，却还是喜欢蜷缩在自己怀里。既怕冷又怕寂寞，渴望别人的爱和温情。像趴在纸箱里，浑身湿哒哒的小猫一样。只是稍稍移开一会儿视线，便害怕得不行。
“呐，素世，闭上眼。”
素世乖乖地闭上蔚蓝色的眼眸。
千春调整身姿，把二人软乎乎的部分相对。千春的那部分小巧可爱。规模和素世的比相差甚远。她的手搂住素世纤细的腰。看着素世粉嫩的唇和白皙的牙齿，千春连咽下几口唾液。
她的唇靠近了她的唇。彼此之间都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吻轻轻地落下。
她扬起脸，双颊似燃烧般火热。
这样就能知道我的心意了吧。
千春心想。
素世摸着自己的唇，对刚才的触感似乎感到不可置信。少顷，她露出与年龄不符的天真笑容。
“刚才那个是.....”
素世略可惜地摇摇头。不过，她心头的喜悦并未因此退散多少。那个吻，毫无疑问的带有特殊含义。只是自己的这位“女友”羞于承认而已。
真可爱啊。千春。那口是心非的模样。素世的眼睛笑成了明媚的月牙状。
“糟糕，这班电车的时间过掉了，只能等下一班了。”千春抬手看了眼腕表假模假样地抱怨道。
“肚子也饿了，快回去吧。素世。要烧一桌子的好菜给我吃哦。”
她拉起素世的手然后紧紧握住。那软乎乎，暖呼呼的触感真叫素世舍不得放开。
“走吧，素世，回我们的家去吧。”
皎洁的月光下，少女露出让人动容的笑。她如墨渲染的发丝在幽深的夜中随风拂动。
啊，真是何其美丽。
素世叹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