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可置信地摸了摸开始加热的铜管,指尖被烫得发红,仿佛这机器本身在嘲笑她的理性。
“科学解释不了这个。”瓦伦汀耸耸肩,“我的意思是包括尼欧斯说的那种‘科学’。”
“除非信仰本身成了能源。”多米尼加摩挲着肩甲上的十字架,“希望、绝望、信仰...它们都是以太海的怪物最喜欢的食物。现在这饵食成了燃料,你说得对——这机器靠的不是科学,而是某种更肮脏的东西。”
不信上帝,却可以和上帝一样在人间“显圣”,而且她从以太海被上帝投放到这片战场可没有感知到这片战场有什么强大的存在。
在瓦伦汀和亚摩斯激动地庆祝发电机成功转起来时,她一言不发地走出地窖。
“你看这个棍子,真是又长又圆润。”“是啊!圣·尼欧斯先生,这根木棍我看着也十分顺眼!要是离开了它,我估计得很想它一整天呀!”
看着这帮集体智商加起来估计都没她高的中年人,多米尼加明白了:
“那这问题大了啊...”她喃喃道,向尼欧斯走去。
战士的本能让她近乎无声地接近了这群人,尼欧斯毫不设防破绽百出的后背就在她触手可及的位置。
只需一瞬,她就能拧断那脆弱的脖颈——就像过去八百年里她处决无数异端那样。她练习了百年的杀人技巧足以让她在三十秒内杀死这教堂里的所有人,让他们没有任何痛苦地去天堂挖战壕。
她缓缓向沉迷于耍棍的尼欧斯伸出了手。
“一切都将结束,一切事情将重新回归正轨....”
耳畔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低语,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心声还是来自以太海那至高无上的指示。
耳畔的低语裹着蜂蜜般的温柔,却让多米尼加浑身发冷。她太熟悉这种感觉——每当教会需要献祭一些祭品以“净化异端”时,这声音便会降临。
她的双手逐渐向尼欧斯脆弱的脖颈靠近,耳畔的杂音越来越重,她已经听不清周围朝圣者们的讨论声了,嘈杂的低语逐渐清晰,音量越来越大,近乎变成了咆哮!
那声音从最初神圣的梵音开始变得焦躁,贪婪、激动、仇恨、愤怒充斥着她的内心,来自至高的存在急切地将目光投送于此。
“不....谁才是....怪物?”
她突然嗤笑。以太海的浪潮在她意识中翻涌,那至高无上存在的低语逐渐撕去伪装:
“放肆!你这卑贱的容器——”
神圣的咏叹调化作尖啸,无数声音在她颅骨内炸开:教廷枢机主教的斥骂、战壕中垂死士兵的诅咒、被焚烧的女巫在火刑柱上的哀嚎...八百年的血与火化作信仰的利刃,要将她的意志剁成肉泥!
她的意识在这浪潮的冲刷下逐渐模糊,她已经渐渐无法控制自己了。
“你...急了....哈哈...——咳!咳咳!”
在钢铁的面甲下,她的五官开始不断涌出鲜血,头发和披风无风自动,身上所有的神圣饰品——除了先前被尼欧斯碰触过的那枚山铜十字架,都开始发出刺眼而灼热的光芒。皮肤寸寸皲裂,底下蠕动着什么似乎要将她撑裂——
那是上帝烙在所有信徒灵魂上的枷锁。
但是她能感到,那个至高存在潜藏在无尽的愤怒与仇恨下的一丝别样的感觉。
她太熟悉了,自从成为圣骑士以来她已经杀了数不尽的叛徒与恶魔,在她的剑下痛哭流涕者有,企图悔改者有,抗争到底者有,但他们在面临最终的命运——死亡时,都会散发出那股她最喜欢的气味——
恐惧。
她的意识在以太海的洪流中明灭闪烁,至高无上的存在只需要轻轻吹一口气,就可以将她们这些卑微的蝼蚁粉碎,她的笑声随着这股以太海深处的洪流飘散开来。
“谁...咳咳...才是蝼蚁?!”
尽管她已经尽全力对抗那至高的存在,但个体的力量再强大面对至高的存在也如螳臂当车,更何况她身上的力量还来自于上帝,这注定是一场失败的战斗...吗?
“没用的,卑贱的羔羊永远无法抵抗天神!你的无谓抗争没有意义!”
“轰!”
她在以太海的本质发出了最后一抹绚烂的光芒,上百年的斗争与流血,人类八百年来的无数牺牲与奉献,在此刻都有了结果。
以太海的浪潮涌动,在这抹绚烂光点的沟通下冲击着现实坚实的壁垒,她要燃烧自己的一切!用自己的全部力量打通一道短暂存在于现实的裂隙,尽管她已经无法控制自己在尘世的躯体,但她可以摧毁它!
“不——该死,你怎可以违背你的主!你怎可以违背你的誓言?!”
那至高无上的存在气急败坏,急忙去阻止她的抗争。以太海掀起了一股滔天巨浪,下一刻多米尼加微弱的光点就将彻底熄灭。
“啪!”
在惯性的作用下,她的手碰到了尼欧斯的脖子,随后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现实风平浪静,她身上的异象全部消失,闪闪发光的山铜武器也蜕为凡铁,只有浑身上下皲裂的皮肤和渗血的血管表明着她刚刚经历了多么惨烈的抗争。
以太海至高无上的存在愤怒地咆哮,神圣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这近乎被撑爆的“容器”。
侧耳聆听,没人骂他,于是他继续沉迷撸棍,在一帮蹲坐在他周围的中年人面前一边喝圣酒一边吹逼,没理会背后的动静。
几名盘坐在他背后的朝圣者却如梦初醒,惊讶地发现这煞星居然摸到了尼欧斯的背后。
一名朝圣者问道,却看到多米尼加的面甲下不断渗出鲜血,染红了她的上半身。
“老大——不是,圣徒啊!”他赶紧捅了捅尼欧斯。
“干啥?这棍子虽然是有主的,但它放那里也没有写某人的名字,所以你得把握住机会,不要被当场——我勒个上帝啊!”
尼欧斯回头看去,直接给他吓得倒在了地上,自己刚刚还在一众朝圣者面前吹逼自己呢转头就是个七窍流血的女鬼站自己背后!
“老姐,你咋回事啊?喂?咋倒地上了?来人啊救一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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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活着?”
多米尼加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个梦,自己好像疯了,居然去和那上帝抗争,好像最后....等等!
“尼欧斯!....咳咳!你没出事吧?”
沙哑的嗓音让她自己都不敢相信那是自己的声音,喉咙里满是血腥气。她睁开眼,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缠满了绷带,只留下五官的缝隙。
尼欧斯悲痛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多米尼加想要转动脖颈,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疼的要命,只好忍着剧痛转头看尼欧斯在干什么。
尼欧斯抬起他没有神采的眼睛来,接着说。
那朝圣者走后,我就蹲这角落鉴赏这宝物,还把大家都叫来讨论,讨论的时候还得喝酒。结果....没注意到她那么久都没上来,当时我就应该想到糟了,怕是遭了异端了。
结果我一回头看;她就站在我背后,手伸出来那是向我求救啊!那浑身的血滋拉滋拉往外流哇,手还想拿我手里的那小棍....她定是知道我喜欢,所以才把自己唯一的武器留给了我,我——
我真不是人啊!!”
他接着呜咽,说不出成句的话来。
“哧——咳!咳咳!”
多米尼加见到这滑稽的一幕,没绷住,结果这一笑把身上的伤口又给崩裂了。
“你确实不太像人。”她说道。
尼欧斯对着自己的手狠狠拍了几下,讪笑着将那根棍双手齐平递了过来,紧张地看着她。
多米尼加意味深长地盯着尼欧斯漆黑的瞳孔,似乎在那黑暗中潜藏着无尽的力量。
“你要记住了,尼欧斯。”
“您请说!”
“你是人类,你以后也要一直做人类。”
尼欧斯点头,坚定地看向多米尼加。
“好,接下来我将给你讲人类至今抵抗八百余年的最大的依仗,首先,我要告诉你,神,是存在的。”
“神?”
“你是不是在说亚空间?”“你知道亚空间?!”多米尼加有些惊讶。
尼欧斯越听这设定越感觉耳熟,自己穿越前可是战锤编辑,那些设定自己也是知道的。
“坏了,我不会穿越到战锤40k的宇宙了吧?”
他承认,自己有些慌了。
“没事,问题不大,先确认一下这里是哪里。”他想。
“多米尼加,我们脚下的这颗星球叫什么?”
“叫地球啊?”她有些疑惑。
“那又是什么新造的词汇了?”
尼欧斯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个亚空间很可能是重名了,他想了想,抓紧十字架,环视四周,悄悄问道:
“上帝会保佑我——不,会保佑这个教堂的,对吧?”
“...你猜?”
“好——”尼欧斯似乎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
无事发生。
多米尼加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紧张兮兮的尼欧斯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多米尼加严肃地说道,
“所以我们一般用一些代称来指代一些这些以太海的强大存在,就比如教会信奉的上帝,信徒们通常以上帝来代指以太海的那位至高存在。”
“你是说...耶稣?”
“不,那只是圣经传说中的人物,祂的名我们...不,我们不能说,只有像我们这种沾染祂力量的造物可以知道祂的名,通过这种方式祂可以轻易地在现世找到我们,并和我们沟通,下达指令。就在刚才,祂————”
“祂——!”“要——!”“&%*¥#,”
多米尼加突然发现,自己似乎说不出来话了,无论自己想用什么方式说出刚刚发生的事情,都有一道无形的封锁让她强行闭嘴。
尼欧斯皱着眉看向她,不明白她到底想说什么。
“给我纸和笔!”
多米尼加要来一张纸和铅笔,在纸上几笔写下了关于上帝的真相,等她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的纸上是一大堆无意义的圆圈。
“你在画一些什么?”尼欧斯问道。
“不,我在写祂的信息,但是祂似乎不希望我写出来,或者说,祂不希望你知道祂。你身上有一种特殊的能力,不仅可以克制地狱,也可以让祂的力量失去效力。”多米尼加解释着。
“那我捏住笔,你握住我的手来写,这样不就可以规避了吗?”
“不!太冒险了,你要知道当时我站在你背后的时候我差点就被祂控制着把你杀了!直到我碰到你祂对我的影响才消失!”
“你刚刚....说了消失,对吧?”
尼欧斯扬起眉毛,脸上毫无惧意。
多米尼加咽了口唾沫,谨慎地握住尼欧斯的手,控制着他写下了一段信息。
这次,尼欧斯看清楚了。在落笔的那一刹那,泛黄的纸转变为深黑,材质如同某种怪物的皮肤,羽毛和鲜血的纹路逐渐浮现,房间的光无形间提高了几个等级,尘埃在空气中闪烁着翻腾,一股焦热感从这纸张上传来。
尼欧斯恍惚间看到了《旧约》中的天使,它们在一片漆黑的虚空中,扭曲,蠕动,爬行,尖啸,朝着黑暗深处的什么东西匍匐,匍匐,匍匐...
一根管子划破了它的躯壳,吸干了它的内在,只留下残缺的空壳在虚空中漂流,逐渐飘向...飘向一片尸山血海。
等尼欧斯回过神,才发现,那张写着上帝信息的纸被自己不知道何时撕成了指甲大小的碎片,他想要把纸拼起来,却发现上面的笔迹也是同样的一团乱码。
他感到有些恐慌,身上的汗毛都齐齐倒立。
他不怕什么牛鬼蛇神,他知道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都能被他一枪撂倒,但这种力量...
尼欧斯想了很多,包括用什么密码,代称符号之类的东西记录祂的信息,但是他有预感,如果写下来,仍然会是一样的结果。
“我们不能将祂的信息告知你,但这在以太海并不是个难题,因为祂没法阻止你去主动获取祂的信息!”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
“这上帝也不过如此嘛!”
尼欧斯傻乐起来。
多米尼加给他泼了盆冷水:“祂靠信仰存在,就像火焰依赖氧气。而你——”
“你是真空,是灭火器。靠近你的人会暂时摆脱祂的污染,但一旦离开...”她顿了顿,眼底闪过悲凉,“那些信徒会重新回到上帝的领域内,而失去‘氧气’的火焰,只会更疯狂地寻找燃料。”
多米尼加望着他,恍惚间想起自己最初的誓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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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罗马
在距离战场千里之外的罗马,圣彼得大教堂的穹顶在夕阳中流淌着血色。
本尼迪克特教皇跪在祭坛前,镶满宝石和黄金的《圣经》压得他膝盖生疼。彩绘玻璃将光影切割成碎片,玛利亚慈悲的面容被染上诡谲的紫红。
“仁慈而又至高无上的主啊,您有何指示?”
“召集十字军。”
本尼迪克特浑身颤抖。
祭坛下方,成千上万的信徒正匍匐祷告。
“主啊,多米尼加剑士只是迷途的羔羊....”他试图挣扎,却猛地捂住喉咙——他的声带被无形的力量扼住,鲜血从指缝滴落,在白色法衣上绽开猩红的花。
“你质疑我?”上帝的笑声像生锈的齿轮摩擦。在烟雾升腾的幻象中,穹顶壁画中的天使突然蠕动起来,石膏翅膀剥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眼球。
本尼迪克特悲哀地低下了头。
“如您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