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永夜与星芒交界的裂谷中,扭曲的宫殿从腐烂的宇宙胎膜里渗出轮廓。暗紫色的菌毯在虚空中蔓生,将破碎的星环黏连成绵延的回廊,每一寸地面都在随着深渊的韵律起伏搏动。陨石带化作悬浮的苍白珊瑚,枝杈间垂挂着半透明卵囊,尚未成型的恶魔幼体蜷缩其中,脐带般的能量束正贪婪地吮吸着银河光晕的哺乳。
王座的底部浸在沸腾的湖水里,黑曜石表面爬满血管状的金色纹路,每一次脉动都让周围的絮云蒸腾出粉雾,轻吸一口便能乱人心智。七根螺旋尖碑刺穿天幕,顶端悬挂着仍在痛苦低语的巫女残躯,祂们断裂的肋骨间滋生出荧蓝结晶花,随呼吸洒落带着神经毒质的粉末。地面的菌丝网络抽搐隆起,将整片星空拖拽成母巢般收缩的褶皱,那些被包裹的星团在黏液中溶化、重塑,孵化出长满羽状触须的活体星座。
暗红星云在王冠后方聚合成羽翼状的膜,每一次震颤都抖落细碎的混沌怒妖。它们啃食着宇宙的壁垒,使缺口中涌出珍珠色的异质流体。这些亵渎的不明物质逐渐凝固成无数镜面碎片——每片倒影里都有星体在缓慢变异。被完全腐化的星球,表面凸起血管与腺体的纹路,如同正在蜕皮的宇宙胚胎。
而在这片没有方位之分的外层空间被完全献祭了之后,它似乎隐约有了一个顶点;在戏谑的邪神接纳了属于祂的大礼之后,全宇宙的生灵便只能对着顶点俯首称臣——
端坐于王座之上的丰川祥子。
顺其者,纵享尘世欢愉,在无尽的快乐和享受中将灵魂亲自奉上;逆其者,受尽世间一切痛苦与悲剧,经此千锤百炼的扭曲是品质上乘的燃料。
三神的仆从与勇士业已败在了永世神选的足下。王座的左边,头生犄角,血液沸腾,曾经燃烧着无边怒火的杀戮之神最骄傲的战士——椎名立希,已然化作一尊铜碑,手中的石剑曾距离祥子的脖颈仅有毫厘之差。那冰冷的金属块里似乎仍然奔腾着不甘的炽焰,却也只能任凭腐坏的藤蔓增生物缠绕其上,空留一件精美的艺术品,一尊死去的黄铜雕塑。
右边,三目齐开,羽翼丰满,曾在曲折离奇的水晶迷宫之中求索着终极智慧的长崎素世,最得辛烈治赏识的万变之女,拼尽全力想从过去的阴霾中脱身而出,却因主神的落败与消逝而堕为欢愉公主的信徒。洞悉过去与未来的鹰眸,如今黯淡无光,生机散尽;被剥夺灵魂的空洞躯壳,不分昼夜地为大敌表演着自己最拿手的才艺,以博取生命的延续。
王座的正前方,若叶睦瘦削而虚弱的身躯,瘫软地坐在另一张充满污秽的、腐臭的可汗宝座之上。Mortis——怜悯之母,慈爱法庭之主,若叶睦的伴生守护者,献祭了所有的死亡守卫,为她铸造了这座无穷生命的王座,妄图获取与无度之神一战的力量。可惜的是,这一行为除了为无趣荒漠中的那片可怖绿洲贡献了更多的乐趣,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变化。如今,靠着仅剩的一些生命之风,Mortis勉强维持着若叶睦的生命,同时抵抗着色孽的同化,而代价仅仅只是这座若叶睦永远无法离开的瘟疫囚笼。
短暂欣赏片刻,祥子便不在把目光放在这几个死寂的战利品上,转向了自己宝座的背面。
那边才是自己真正的目标。
此刻,她的眼中只有那名跪在地上的少年,别无他物。
尽管他并没有向自己臣服。
少年的无暇理会那束刺人的目光,他的手正按在面前粉发少女的身上,灵能源源不断地输入她的身体,试图修复对方胸口那个被一击打穿的大洞。
“我有些腻了。”
将第9,223,372,036,854,775,808颗星辰点亮,再一次宣告自己的胜利之后,祥子走到宇辉面前蹲下,双手捧着脸,戏谑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不耐烦。
不论如何精彩的游戏,一直不断地玩下去也是会无趣的。
“Timoris,Amoris,Doloris,你们先退下吧。”
正在和猫咪缠斗的三位守秘者大魔听到了命令,也停下了进攻的动作,回到了Oblivionis的身边。
浑身是伤的要乐奈同样趁机回到了宇辉和爱音旁接受治疗。
“许个愿吧亲爱的。敬酒也吃了,罚酒也吃了,甚至还拉着这俩女娃子和你一起受苦……何必呢?明明只需要一个答案而已。‘’
祥子蹲在了宇辉的面前,伸手想去抚摸他的脸,却被乐奈一爪子拍开。
“啧,早知道先把你们给处理掉了。”
她并没有生气,只是慢悠悠地走到了这座承载着王座的巨塔边缘,看着这片已经堕入地狱的世界。
发条与齿轮驱动的城市在天际线上痉挛,蒸汽管道喷涌的香水云腐蚀着哥特式的拱廊。曾经运输煤气和鲸油的空中轨道上,如今悬挂着用丝绸与铂金线编成的吊篮,里面堆满了因难以承受酷刑和磨难而挣扎的可怜灵魂,他们的脊柱插着直通多巴胺腺体的水晶导管,为欢愉教团的每一座巨塔和神殿输送着新鲜的亚金燃料。
被改造成舞厅与艺术馆的寺庙和教堂,六百六十六根霓虹尖刺从彩窗中刺出,向全城播撒人工诱导过激复合物;每一位沐浴其中的信徒,都会在用桃色的甜腻糖浆铺设的大街和广场上为愉悦之主献上了自己一生中最优美也是最后一支舞蹈。破败的市政厅,锈迹斑驳的铜质外墙上,六十六万个机械母巢正在同步孵化着形态各异的欲魔,她们啼哭的音符常常让路灯的玻璃迸裂成钻石碎屑。
河面漂浮的不再是藻类,而是会自主交媾的生物质睡莲,每片花瓣都在排放致幻孢子。工厂烟囱吐出的粉紫色废气中,衣不蔽体的舞者们踩着触手舞鞋盘旋,用植入声带的广告淫歌收购路人那早已疲惫不堪的享乐神经。
郊外的白桦林全数异变成颤动肉树,顶端荧光的果实不断爆开,释放出吞噬着秽乱记忆的飞蛾。唯一残留的自然造物是正在融化的雪山,融雪汇成的溪流里,溺亡者们仍在用橡胶腮呼吸,于溺水的痛苦中发出尖锐刺耳的哀嚎。
就连天边的暮色也成了传播媒介,霞光中漂浮的微粒云母在视网膜凝聚成像,迫使所有仰望者加入这场永不散场的堕落盛筵。当教堂尖顶的古木钢琴开始演奏这第六奏鸣曲时,整座城市都在金属骨架的震颤中达到了无比的感官阈值。
“诞生,满足,然后死去,多么完美的人生啊。”
“师父,你告诉我,人们为什么一定要为他人着想呢?为什么一定要把别人的事放在心上呢?”
一脚踩在旁边一颗干枯的颅骨上,高跟鞋的鞋跟将之刺穿,而鞋面则把它直接踩碎。
“我不再是你的师父,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告诉你。”
宇辉的回答冷漠至极,让祥子皱起了眉头。
“我们的师徒关系就这么不值钱么?”
让爱音在地上躺好,少年才站起来,直视着祥子那妖媚的双眼。
“我的要求很简单,只要告诉我你们心里最深处愿望,即使是这么简单的要求都不能做到吗?”
“我……我只想让朋友们回来……”
爱音用尽全力挤出了几个字,就已经满身大汗,疲惫不已。
“不。不……不,不不不。”
蓝发少女失望的站了起来,转过身去。
“我要听的不是拯救世界、友情羁绊这种愚蠢的玩笑,我要听的是心底最深处的私欲,你们难道连对自己诚实一点都做不到吗!”
“这就是,我的愿望!”
声音虽小,但充满坚毅。
“……”
看着无法起身的女孩,祥子的面色也冷了下来。
化作一团紫色的烟雾,她飘到了另外几位神选的面前,停了下来。
“你说的朋友,是她们么?她们知道你是她们的朋友么?”
走到椎名立希的面前,祥子用欣赏的目光打量着这座精美的黄铜雕塑。
“不得不说,她确实是一位高傲的战士,激昂的战意竟能支持她走到这个时候。不过,那个一身红的古板老头定下的规矩,倒是让她葬送在了这里。”
接着,祥子来到若叶睦的前方,一根手指轻轻托起那颗垂死的头颅。
“我的半身啊……是个不怎么会表达自己的孩子。尽管她一直对我忠心耿耿,但是嘛……”
她的另一只手,戳了戳那瘦削身躯的胸口。
“这里,不够强壮呢。”
说罢,少女又抬头,看着这坨依旧散发着敌意的腐败王座。
“Mortis,这个意外诞生的失败产物,花了我不少功夫才把她处理掉,没想到还是带来了这么多麻烦。”
然后是跪在地上的长崎素世。
祥子温柔地注视着亚麻色少女那空洞无神的瞳孔,轻抚着她的秀发。
“我很高兴,很高兴有这么一个……‘朋友’,愿意为我献上她的一切。不过呢,哪怕是一点小小的动摇,也是不被允许的哟~”
犹如提线木偶,她肆意地摆弄着素世的姿势,直到塑成一个优美的姿态。
“一个只为我歌唱的夜莺——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这个答案我也重复了千百倍,不过若这有助于攻破你的心房,我也不介意详细说说。”
“当我离开CryCHIC的时候,我确实是非常伤心且不舍,那大小姐自尊的作祟也不允许我把当时的境遇告诉我的伙伴们。当我再次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她们面前的时候,一定要和原来那样的光鲜亮丽。因此,仅仅只作为一介学徒工是远远不够的。我要带着一个崭新、富足且强盛的丰川家,并作为她的家主,再次出现在世人的目光里。”
“然后,然后一切都毁了。”
“我渐渐发觉,最让我痛苦和无力的,就是必须自己主宰一切的需要,和无力统率所有的事实。如果所有的外部力量都能为我所用,为什么不那么做呢?”
“我榨干了旧丰川家的残部,掠夺了他们所有的遗产,Ave Mujica的诸位,也变成了我忠实的奴仆,为我竭诚服务,直至生命的尽头。我的那些老伙计,自然也难逃他们的宿命。”
“毕竟,人偶才是最听话的朋友,能唱唱歌、弹弹琴,便是更优秀的人偶。”
“为他人考虑这种事情,不过使人徒增烦恼。”
“啊,对了,猜猜为什么她们会三个人来到这里,而要瞒着你们两个呢?”
从回忆中淡出,轻蔑的目光落在了正在舔舐伤口的乐奈和不能动弹的爱音身上。
“一开始,就是不被需要的那个家伙罢了。”
“你!!!”
“有用且忠诚的东西才配叫‘朋友’,没有的且有二心的东西,不过是个多余的累赘。 ”
不去理会炸毛的猫咪和愤怒的爱音,一支粗壮的触手卷住了宇辉的腰,用力地往天上抛去。
眼前一晃,来到了一间装潢暧昧的旅馆房间里。
少年的手脚被厚重的铁链拴在了床上,而祥子就跨坐在他的身上,两人的脸距离不到一厘米,宇辉都能闻到少女那香甜的鼻息。
“现在,该处理我最中意的猎物了~”
“……呵,力量已经强大到这种地步了,真了不得。”
能够调动如此庞大的亚空间力量,这已经不是一般的神选了,必须要出重拳!
直接利用灵能造物,几乎是只有主神能够做到的事情。
“重症得用猛药。”
几条更为灵活的触手悄悄爬上了柔软的大床,开始将二人身上的华丽的包装一一褪去。
“我受够了那些繁文缛节。对于你,我亲爱的师父,任何细致入微的攻势都是毫无效果的,只有最猛烈的攻势才能让你道心破碎。”
数枚心形的贴片被留在了宇辉的手臂上,强劲的激素不断穿透皮肤,顺着血流涌向身体各处。
“一旦打破了这层师生的羁绊,你还能回得了头么?”
青葱般的细白的手指划过火热的躯体,挑逗着宇辉的每一根神经。少女那湿润得快滴出水的眼神,开始不断地向着秘密基地进发……
“呵,呵,你想得美!”
宇辉突然暴起,一只手挣脱锁链,狠狠地抓住了祥子的脸。
“桀桀桀桀桀桀桀——”
突然,一阵如砂纸摩挲般的嘶哑怪笑,从面前这个“祥子”的喉咙里窜了出来。
随机,它全身上下的皮肉开始扭曲,就连五官都拧成了一团漩涡。
“既然被发现了,那我也就不演辣!”
一坨油腻的中年男性大叫一声,狞笑着扑向了还被禁锢在床上,试图挣开锁链的柔弱少年……
——
“不要哇——!!!”
“是梦,么?”
看着空无一人的温馨小卧室,祥子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试图平静下来。
什么嘛,只是个梦而已。
而且时间刚好,正是该吃早饭的点。
又缓了一会儿,少女将一旁书桌上的地图拿起了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川府邸已经被她摸得一清二楚,所有平时不易察觉的死角都被她装上了自制的监视器,以便侦察那些soyo和muzumi都难以进入的地方。
那么,下一个目标。
诡计多端的女仆小姐在“使馆城市”的图标旁,做上了标记。
希望,今后也一切顺利。